一个爱而不懂,一个爱却不信

这不是真的,他的小少爷,他那个整天天真活泼缠着他,喊他庭风叔叔的小少爷不会的……

“墨念琛!我最后一次问你,宫家所言的子母蛊是否出自你的手?那用来作假的药,你究竟有没有服用?!你不是只求拥有我一人吗?可那时的我……我的情、我的身,我都给你了!”想起那日种种,几乎窒息!怀中的他此刻仿若垂死的蝶,脆弱得令人心碎。那几个时辰,于庭风而言无异于炼狱。若非念琛尚需相护,他恨不得亲手撕裂自己的血肉以赎罪。

“你想说什么?”念琛的声音微微颤抖,直视着墨庭风,那眼神复杂得令人难以捉摸。这是……怀疑?还是更深的失望?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墨庭风,啊?墨庭风,你要知道什么?你说啊!”

念琛忽地扯下护腕,一条细长而狰狞的疤痕在苍白的手腕上显露出来,仿佛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刺痛了眼中的每一丝温度。“你……觉得我会用亲骨肉来骗你?这条疤,这个代价,是不是也让你觉得是我精心设计的苦肉计?”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你……不信我,却选择去信——” 话未说完,情绪已如决堤之水,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撕裂成无数碎片。

啪——

念琛不敢置信,颤抖的手缓慢的附上火辣辣的脸颊,“你打我?”

“你还想抵赖?难道你能解释,宫家苏绿拂那场闹剧不是你幕后操纵的?又或者,你能矢口否认宫家失窃之物不曾在你手中辗转?还有上官浅之死,难道不是你的手笔?”庭风的声音里满是濒临崩溃的绝望,他甚至分不清此刻该为真相心痛,还是为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心疼。“我亲眼看见了,那天媚娘所用的离魂弦分明只剩八根!这天下间,除你之外,还能有谁从她手中取走那至关重要的弦?!”

你居然打我?!

“我以为,你是失了孩子…你恨宫家人,你恨那群白眼狼……你杀了上官浅是她活该!你拿了宫家的东西也无妨,宫家长老知道了真相,我替你斩草除根!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心机深沉到这个地步!”

他双眼泛红,死死盯着眼前之人,仿佛对方是个恶事做尽的歹徒。“你先是服下子母蛊,故意引动反噬之力,支开你爹爹,好让他回云梦泽采摘双色冰莲,助你内力突飞猛进。接着,又趁着这空当,让体内两种蛊毒相互冲撞,为的就是能借机拿到那用血莲所制的续命丹,以此化解碎心红之毒。而最后……”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你知道我内力雄厚,便算准了我能助你——绝境涅槃!至此,这盘精心布局的大棋,已被你下得圆满了一半——”

“墨庭风,你,居然舍得打我?!”

庭风说完这一席话,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般。十六岁的年纪,竟能将一盘棋局布得如此深远。利用孩子的情感,让墨家出手铲除无锋,为宫家洗雪血仇,再趁乱除去宫尚角,这每一步都精准得令人不寒而栗。

“可你终究算漏了一件事——宫远徵对他的爱。这份爱深沉到足以颠覆你的全盘计划。”慌不择路,只得逼迫宫远徵写下婚书,确保万无一失;得救之后,又祭出血莲与宫家遗失的旧物,对着宫尚角施展一场杀人诛心的戏码。让他满腹苦楚却无处诉说,最终迫使二人分道扬镳。而这一切,不过是算准墨家能够嫁过来的唯有小冉,凭借血亲之间的牵绊,令宫尚角陷入进退维谷之境。至此,墨家、宫家……整盘棋局才真正圆满。

“十六岁的年龄,竟能为二十年后的局面绸缪至此——那不仅是墨家家主之位,更是四门三宫中所有人注视下成长起来的威望。家生子们皆承蒙你的恩惠,视你为主。届时的角宫之主是宫睿角,那是宫远徵的儿子;至于徵宫,更不必多言,你的叔叔与姑姑早已成为棋盘上的棋子。而我,会因为爱,因为愧疚,甚至因为孩子替你鞠躬尽瘁,一步步做到家主!”他,不甘、不愿,却不得不面对现实,原本,他可以,他真的可以,但——

“我没想到,你居然连我都算计!假装有孩子,以此来算计你的枕边人!!!墨念琛!在墨家你的爱、在宫家你的维护,我真的…为你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你想做家主可以告诉我,我就算粉身碎骨也替你争来,但你不能拿亲骨肉骗我!尤其,让我一辈子都在愧疚里——”

这时才意识到,念琛已经许久未曾开口。他只是那样绝望地凝视着自己,没有泪水,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听着自己的怒火宣泄。等到庭风终于安静下来,小念琛竟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是,我骗了你。所有的好与坏,都是我亲手所为。我就是想要那家主之位,机关算尽又如何?从我懂事起,这世上就只剩下你——墨庭风,我只想要你!可偏偏,那个卑贱的出身,就像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刻在你的脊梁骨上。我恨透了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他的手指狠狠攥住庭风的手腕,目光灼热而痛苦:“娶了张梦婵之后,你就再也不会有翻身的机会。就算你成为最出色的十八游侠,墨家家主的位置也绝不可能传给一个家生子。从十三岁那年起,我就暗暗发誓,哪怕用尽一切手段,我也要留住你。因为只有与我成亲,你才能真正成为一宫之主!可……可即便如此,你还是会被他们欺负,我的父亲、惊宇叔叔……他们依旧看不起你。所以,我才逼迫自己变成一个工于心计的人。我要攀上巅峰,我要成为你的屏障,让你和我并肩而立,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视你!我要做家主,我必须做家主!”

啪——

这个耳光打得念琛心灰意冷,也让庭风心痛如绞!“你恶贯满盈还要拖着我跟你一起不仁不义!”

你打我!——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打醒你!我说了,你要家主我可以帮你,天塌下来我也会帮你!但你不能骗我!你可以要我的命——”庭风大悲大怒终于坚持不住,腹中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疼得他几乎喊出来……

念琛将他稳稳放好,“我明白了!即便你视我如命,替我披荆斩棘,说到底还是不信,你觉得,我拿亲骨肉骗你,甚至为了博取你的信任,选择割腕自尽!”

他爱他,但,不信他啊!

他也爱他,可他不懂拿什么爱他才好!

小念琛捂着渗血的伤口,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墨庭风,你我承诺永不离弃,我以为,我以为…但,从今以后,不用了!”

——————

两天后,角宫之内,暗夜之下静的有些可怕,宫尚角的卧房却意外的听见了一阵轻微的铃声……

使劲揉了揉眼睛,是了,是他的远徵去而复返了!因为他不信…

“我了解你!”这一句简单却沉重的话语,仿佛压住了所有复杂的情绪。宫尚角僵直地坐在原地,眼神空洞而茫然。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在耳边低吟回旋,将外界的一切声音渐渐淹没。他的思绪翻涌,记忆中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浮现在眼前。是啊,十几年的朝夕相处、血脉相连,又怎会不了解彼此?可正是这份了解,此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沉重。

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人已然欺身而至,悄然坐在床边。一阵温热的包裹感袭来,他被深深揽入怀中。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却带着些许陌生的沉稳。原来,弟弟的怀抱不知何时已变得如此宽厚可靠,仿佛能将世间所有的不安尽数隔绝。

耳边传来低低的呢喃,声音如同夜色般温柔:“想我了吗?”理智在脑海中疾呼着拒绝,可身体却背叛了内心的挣扎,不由自主地向那温暖靠近。屋内光线昏暗,唯有模糊的轮廓依稀可辨。然而,远徵的吻却清晰无比,夹杂着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脸颊上。他的手仿佛不受控制般抬起,轻轻抚上对方的眉眼,嗓音沙哑而颤抖:“我想你了……”

远徵的发丝如墨般散落在枕畔,指尖轻柔地划过那些柔软的纹理。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头发已悄然变得如此纤长浓密,几缕青丝在指缝间滑动,却不经意拂过了那串小巧的铃铛。清脆的声响顿时弥漫开来,引得远徵微微蹙眉,眸子半睁,露出一丝迷蒙的光。

“没事,接着睡吧。”察觉到他的苏醒,那人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低缓而温和,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然而这一触,却仿佛将两人的思绪都牵回了更深的记忆之中。

枕边人轻轻翻了个身,脸上的困意似乎消散了几分。“怎么了?”他忍不住再次将人揽入怀中,手臂环抱着却极尽轻柔,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损伤怀中的珍宝。远徵并不抗拒,反而下意识地想要再靠近一些。这亲密的动作让对方的身体微微发烫,连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半晌,才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怎么,都这么大了,还戴着……” 原来是这样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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