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风的甜甜蜜蜜
墨庭风坐在床边,脑海中不断反复大夫说过的话,寒已入体、长达数月!念琛小脑袋蒙在被子里,不知是跟他赌气还是逃避,两个人僵在那里一言不发,终于,店小二把药送了进来,还特意送来了一套干净盆子毛巾,殷勤得很,口中还抱歉称作没仔细看,眼拙唐突了小娘子。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轻轻摸了摸药碗,余温尚烫,念琛平日里最受不了这等热度,他皱了皱眉,思索着该如何缓和这僵局——毕竟这位小少爷可不是那么好哄的。“嗯……”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念琛的小被子,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还难受吗?方才那个大夫要给你扎针,我怕露馅儿就没答应,结果反被人说成讳疾忌医了……”说着,他试探性地望向那团小被子里的身影。却见没有任何回应,只得轻手轻脚掀开一角。映入眼帘的是张写满委屈的小脸,泪痕还未干透,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看这般模样,显然今日的安抚不会太顺利。
“先把药喝了可好?念琛少爷,属下实在是错了……”他小心地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刚欲用勺子喂过去,却没料到念琛少爷突然来了股倔强劲儿。只见他肘撑着床沿,硬生生将药一口闷下。然而,那苦意仿佛化作一条无形的蛇,瞬间攀上了他的喉咙。下一瞬,他已面目扭曲地趴到床边,干呕不止。
这方子,他确实见过——苦得能让人掉一层皮!往昔在云梦泽时,小少爷向来挑剔得很,不吃苦、不喝烫,因此他的药会被无伤大雅的改一改,或者加点料。可如今身在外头,再无人纵容这份娇贵,这药苦得实实在在,就算让他喝也难免犯恶心。
良药苦口!(其实,念琛在杏林馆没少尝过药)呕了好一阵子,念琛捂住嘴眼睛泛红,抽抽噎噎“你不疼我了!”
哎呦我滴个娘啊!
这话一出来墨庭风心肺好像被一只手抓吧碎了一地,头回觉得两只胳膊不够用,搂着小少爷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我错了我错了”忙不迭的连声告罪,身子微微摇晃时不时贴贴他额头,“实不该丢下你的……小少爷,别跟属下一个侍卫生气好不好?”
“你变了!之前你很疼我的!在碧霞山庄你就打我、凶我、刚才你又推我!还……呜呜呜呜”就算被抱在怀里也还是委屈得不行,翻旧账是庭风的命门!百试百灵——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小少爷金尊玉贵,家教严明,别跟我这家生子侍卫计较好不好?”这话不说还可以,说完直接捅了马蜂窝,念琛用足了力气甩他一巴掌“啪”打得那叫一个干脆利索,猝不及防的没躲开(看得起你!你敢躲吗?!)耳朵都嗡嗡直响“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话一出口,后悔了,本来就没哄好,挨一巴掌就挨一巴掌呗,说不定能消气,偏生这死嘴咋滴这么利索?不过凶是凶了点,手没放开,或许还能挽救一下。腾不出来手捂脸,被掌掴的脸干巴巴的抽抽两下,那‘火焰山’立刻现了原形,沉了口气低声道:“出了气没有,不行继续!不过我跟你说好,我不是怕你、欠了你!”念琛愣愣的,这话居然是墨庭风说出来的?
“墨堃!你竟敢如此对我?”小少爷嘴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死死咬住嘴唇,硬是将眼泪逼回眼眶。从记事起,他从未有名有姓喊过他,哪怕是一开始做侍卫的时候也不曾,一贯以“庭风叔叔”相称,即便是成亲后,替他怼人时也仅唤其字。可今日这墨庭风无名火仿佛凭空燃起,丝毫没有意识到严重性,他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用吼的:“你就打算没完没了了?!” 念琛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躁惊得一怔,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之人,心中满是错愕与疑惑。这……还是那个沉稳内敛、处变不惊的墨庭风吗?
吵架,他俩十几年就发生过一回,代价超级惨重。俩人仿佛默契的回想起当初,一个走一个追,墨庭风揉了揉太阳穴,罢了罢了,欠他的!想起来在嘉兴他的所作所为,直接导致俩人分开数月,墨珏出生时他也未曾赶回,到今天为止,念琛没有说过一句那些吃过的苦,所有人又都默契的选择了缄口不提。仅仅是回到家初见念琛,战英随口一说“他疼了一夜。”每每想到这里,墨庭风都忍不住软下心来,哪怕他也曾九死一生,但他始终觉得,如果当时抱着他不让走,如果没有犟脾气追上他,如果在嘉兴好好抱抱他,就不会了。
庭风想再抱着他,手刚伸出去就被念琛打开,红透了的小脸挂了几滴泪“你说过,永远疼我照顾我的!”
“我——”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然,打脸也不是一回两回,他又嘴笨不会说,走?还是算了吧。“我给你赔不是,行了么我的小少爷?不闹了行不行,我真的……”嘴巴一点儿都不顶用啊——
“你滚!”念琛歇斯底里,十几年来他也是头一次这般委屈,“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还要说?!当我小孩子一样哄一天是一天吗?墨庭风我告诉你,我墨离可以爱你,同样也可以不要你!我不是宫远徵那么没出息,被人家又扔又甩还舍不得,你给我听好了!出了这个门,我就是心痛到咽了气都不会再求你!”
真…气死墨庭风了,哄不好就算了,还越闹火越大,“滚就滚!墨念琛,你要是有出息——”话没说完,念琛狠狠给他一脚“滚!”
这一脚差点儿没把他踹飞出去,疼得他连退几步扶住桌角,好悬没把隔夜饭吐出来!不能再待了,转身出去冷静一下,刚迈出门槛心下一疼,耳边响起大夫的话,念琛不能大悲大怒……一屁股坐在门口,长出一口气,怎么这么大气性?
庭风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慌乱,不由自主地忆起数月前那段几近丧命的经历,当时的绝望与懊悔仿佛再度浮现眼前——扶着门板试图站起身来,可身体却在此刻传来一阵剧烈的不适。身下一热,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钻心的疼。墨庭风脑中瞬间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赶忙为自己诊脉。
结果不出所料,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强忍着痛楚,步履维艰地走回房内。念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微弱。在这死寂般的氛围中,庭风依稀听见了念琛压抑的呻吟声,真是应了那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几乎是连爬带滚地来到床前,耗尽全身力气才躺到念琛身旁。他颤抖着拉过念琛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这些时日以来,他始终压抑着内心的担忧,生怕关心则乱,可如今再也无法克制。这是他头一回鼓起勇气为念琛诊脉。片刻过后,他的手在枕边焦急地摸索起来,努力回忆着念琛放置凝心丸的锦囊究竟藏在哪里。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布料时,他的手却止不住地哆嗦,好不容易取出药丸,又小心翼翼地喂进念琛嘴里。
“念琛……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哽咽而破碎,“我再也不凶你了,是我没良心,是我对不住你……你才十几岁啊,就为了我受了这么多苦……庭风叔叔回来了,你就算要打要骂,也求你别不要我……不是你离不开我,而是我……我根本舍不得你!醒醒好吗?念琛……”泪水无声地滑落,每一滴都像是灼烧般刺痛着他的心。
口中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搂着怀中几次因为心症发作痛到呻吟的小少爷,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墨庭风谁给你的脸?敢跟少爷耍威风,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且不说你个家生子落地低人一等,单说你爹爹记下三代还恩,这是你的少主啊!别说发脾气打你骂你,要你命又如何?你是真的忘了从小受过多少白眼、挨过几回鞭子!墨若冰抽你个皮开肉绽吭都不敢吭一声,只能低头受着,如今仗着念琛喜欢你……
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嘴里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一直到天明。
小念琛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昨夜明明记得心症发作了,醒来后发现好了很多,枕边睡着始作俑者,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作却瞥见床头搁着的药碗,天玑宫少主,对这种东西十分敏感,端起来闻了闻,眼睛瞬间瞪大一下子精神了!
手轻轻附在庭风腹部,真是服了,这腰身都显了……经过反复诊断确认,应该是…呃…小墨珏刚满月没多久!一巴掌拍满门,天啊!我怎么这么糊涂?!
庭风叔叔!!!
这回好了,不用担心小少爷记恨他,还能端着肉票在手,一举两得!看来以后,嗯,多子多福有好处!
“别闹了好不好?昨夜……我真的不太好,连着喝了两碗药,还是觉得疼…”故意加重了呼吸,弄他听完这话带几分愧疚“尤其天快亮的时候,我感觉,肚子疼得发紧!我…怕了!”(示弱谁不会?)
呜呜呜
小念琛小心翼翼给他揉了揉,的确明显感觉到他肚子有一阵发紧发硬,是真的被自己打伤了:“是不是很疼啊?”他尝过那种痛到无以复加,却无计可施那种绝望的滋味,而且,两次!
打铁要趁热,看着念琛满脸愧疚的样子,不免有些得意“你踢着小小离了!”话一出口念琛差点哭出来,见好就收“好了,我好多了,只是不敢再动了,昨天……算了,我们不要学旁人一般非要恨来怨去,就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