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风当年的小算盘
两个月后,念琛实在躺不住,下地跑了!
此时的云梦泽,正是莲花绽放的时节,碧波荡漾间点缀着无数粉白相映的花影。他与一群年龄相仿的少年们乘上小舟,在水面上嬉戏玩闹。划着船、摘着莲蓬,笑声如涟漪般在湖面蔓延开来。不知是谁起了头,一场水仗随即展开,清澈的水花四溅,伴随着阵阵欢声笑语。云梦泽的孩子天生亲水,念琛几次不慎翻下船去,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开怀。这一下午的时间,便在这无忧无虑的喧闹中悄然溜走。
黄昏时分,匆匆跑回家中,念琛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浸得潮乎乎的,鞋袜也满是泥泞。他蹑手蹑脚地溜回屋里,心中暗自庆幸——竟然没人察觉。随手将湿漉漉的衣服甩到一旁,再把沾满泥污的鞋袜一脱,便一头钻进了被窝里。嗯,这温暖柔软的触感,还真是让人舒坦!
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庭风坐在他床头,嘴角有些压不住……
“呃…我就玩了…那么一小会儿”两只手比划着,偷偷查看他的脸,奈何对方面无表情!咦——
墨庭风轻声安抚着他,目光柔和,示意自己并未有半分责怪之意。这些日子里,他仿若回到了当年在宫家时的模样,对这个少年百般呵护,将他当作掌中珍宝一般宠溺。今日亦是如此,任由少年玩得尽兴,疯得畅快。待他沉沉睡去,墨庭风才悄然起身,为他仔细清洗了身子,又换上了一袭干净柔软的寝衣。一切妥帖后,他静静守在一旁,看着少年恬静的睡颜,眼中满是怜惜与温柔。
这两个月来,庭风几乎将自己化作了丫鬟小厮般的存在。他亲手喂汤喂饭、端药递水,每日还为小少爷洗脸洗脚,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然而庭风的身子已经显了,弯腰时有些吃力。某日,小少爷终于忍不住劝道:“换个人来伺候吧。”谁知庭风当即冷哼一声,话语中带着几分讥诮与倔强:“你要男人还是女人来伺候你?嗯?”那一声尾音拖得悠长,似质问,又似嘲弄,让小少爷一时哑口无言。
“那你觉得……男人,还是女人?”小少爷故意抛出这个话题,本是想看一向冷静自持的庭风叔叔失态,却没料到对方竟会用一种酸意十足的语气回应。“小少爷心中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男人?还是说……属下已经无法满足您了?”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念琛嘴角的笑意越发张扬,几乎要压不住心底那股窃喜——看他吃醋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既然如此,那就在我娘屋里给我挑个丫鬟吧——”小少爷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眼中却是藏不住的促狭。
“你还想要姑娘?!”墨庭风怒不可遏,一把将少爷按在床上。念琛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片段:庭风第一次情绪失控打他、骂他、发脾气,那是因为娇娇;第二次动手,是因为甜甜蜜蜜;而眼下,则是因为小五……他明白了明白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惹他!
不作死就不会死!
庭风俯下身来,眼中闪烁出危险的绿光,语气冰冷而凌厉:“我警告你!我不是宫尚角,你也别妄想当宫远徵,更别惦记在我这儿玩男女通吃的把戏!的确,我舍不得对你下手,可谁要是不知死活,敢把脏爪子伸过来,那就别怪我手狠——切下来,剁碎了,直接送到我爹面前当肥料!”
“多心了——你实在是太多心了——”小少爷心中暗自得意,却不敢在此时与庭风硬碰硬。他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才刚摆出来,庭风的手就已经松开了。毕竟,过往的记忆并不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脑海里。第一次发脾气后的惨痛教训,第二次哄人回心转意时的费尽心思、苦肉计齐上,这些回忆仍历历在目。如今的小少爷啊,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哪里还敢再造次?
得了便宜卖乖弄俏!小念琛搂了上来,小手指头戳在他肚子上“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自己…力不从心了?”
嘻嘻嘻嘻
墨庭风再好脾气也压不住了!
“我让你试试看,我是不是力不从心!”
呜呜呜呜……
自找的!
墨庭风脑子有些乱,又急又恼难免失了分寸,小少爷哭哭啼啼一阵告饶也充耳不闻。待他恢复理智,念琛已经昏睡过去……
糟糕——
玩大了!!!
念琛哼哼唧唧地说着梦话,让他的负罪感如潮水般涌来。后半夜,念琛突然在睡梦中惊叫出声,随即啜泣不止,这让他懊悔得几乎想亲手了结自己。“墨庭风,你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他暗骂自己,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弥补,却见念琛猛地坐起身来。双眼圆睁,满是惊恐,眼睫颤动间透出无助与慌乱,胸口剧烈起伏,纤细的手指死死揪住衣领,仿佛要抓住什么才能稳住心神。
庭风想要将他拥入怀中,却又不知如何动作,只能轻声安慰:“没事、没事……是做了噩梦吗?我在这里——”然而,话未及尾音便戛然而止,念琛投来的目光犹如刀锋般刺入他的双眼,那眼神中竟满是憎恶与嫌厌!这一瞬间,庭风只觉心底寒意悄然而生,仿佛有什么在暗处搅动。时间仿佛凝滞了一拍,随即念琛突然抬手掩住唇,身体猛地向前倾,剧烈的干呕声撕裂了短暂的寂静。那模样,就像是眼前站着什么令人作呕的腌臜秽物一般。不多时,他的身体便因虚弱而颤抖起来,连气息也变得紊乱不堪。
终于,墨庭风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狠狠甩了两巴掌——“卑鄙!无耻!!!”打得他好悬没从床上折下来,感觉脸火辣辣的,唇角似乎被打裂了……
打,就打吧!谁让你不知深浅的,但说到底,成亲多年有儿有女的,怎么就成了卑鄙无耻之徒了。咱也不敢问,只要小少爷出了气就好啦。
啪
又一巴掌呼过去,庭风头晕眼花——
“墨庭风!你简直不是人!我当年才十三岁啊……”念琛双手扑上来狠狠掐住他脖子,眼泪止不住滴在了他脸上身上,努力回想着数年前的桥段,他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恶事,让小少爷这般与他拼命。实在是……干过啥?
突然,庭风想起来一个可怕的事情——天啊!他吓得不敢说话了,难道说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然而,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时候,墨庭风的亏心事哪里会例外!
念琛十三岁那年,第一次随庭风踏足江湖。大千世界于他而言满是新奇,他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鹿,蹦跳着走过林间小道,穿过喧闹街市,领略着江湖中热血儿女的豪情与自由奔放的生活。那一年,他们来到了一个名为聚英庄的门派。帮主一听是墨家人,连声说着好几遍“蓬荜生辉”,到了夜里,篝火熊熊燃起,小念琛欢快地融入人群嬉闹玩耍。他端起烈酒猛地一口饮下,顿时被呛得眼泪直流。
墨庭风一通发作,“我家少爷才多大?!竟敢让他喝酒……”然而,在别人的地盘上,终究不好太过张扬。他只能压下怒气,将有些晕乎的念琛轻轻搂在身旁。后来因事务缠身,带着昏昏欲睡的少爷行动确实不便,加之休息之处尚远,少爷身份贵重,又怎能忍受如幕天席地般的简陋帐篷?思忖再三,墨庭风只得将人安顿进一辆宽敞的大马车里,这才稍稍安心。
“那晚,我昏昏沉沉间,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那时我还年幼,根本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浑身剧烈地疼。等到意识恢复时,我已被安置在床上,足足昏睡了两天!那段不堪的记忆,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偏偏又被深深烙印在了心底!”念琛终于无力地松开了手,恨意、悔恨与无尽的苦涩如同翻涌的浪涛,将他彻底吞没。
“跟你在一起以后,我……我们,都因我神志不清……师父啊!您真不愧是我师父!”那语气似粹了毒液一般,弄得人心生疼,墨庭风知道他认出了自己,把念琛紧紧抱住不放,似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念琛!我……我当时糊涂了!”
你滚!
枕边护身的短剑被抽出,插进庭风手臂!顾不得血流汩汩,让他怎么放手?
“念琛!我爱你!”太多的话不知如何说,他也恨透了当时的自己,可行差踏错覆水难收!始终没有勇气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