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即是半生(中)
这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知子莫若父?!
念琛抱着软糯的小斯垚实在没法接受……的确,所言不差,亲生的!总不好丢给别人,而且他也已经成年,可——
“我自己都……”长大了!撅着嘴心一横——和离!
三下五除二写好和离书扔在地上,我跟你一刀两断!墨庭风不紧不慢的拿起来收好,哄着小斯垚交给了奶娘,毕竟他这个亲爹不靠谱……
他端坐在桌旁,神色自若,丝毫不显慌乱,手中茶盏轻举,慢悠悠地啜饮一口。“小少爷,和离之事已成定局,但有些话必须讲清楚。眼下,我虽只是你的侍卫,可照料你起居,原也是分内之事,本不该多言。”
语调平稳,仿佛只是闲谈,却在下一瞬话锋陡转,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但你昨晚熬夜折腾出来的那些事,总该给个交代吧?”他语气渐沉,眉宇间透出几分锋芒,“我墨庭风,是老家主亲口认下的天玑宫贵公子,早已不是谁都能随意踩低的卑贱之人。您若是还想拿旧日的眼光来看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小念琛嘴硬,把头扭过去“哼!今日才和离……昨晚你还是我夫婿!再说……你自己愿意的!”
嚯?
咱家小少爷好会歪理~邪说!
“好!那从今以后咱们只是主仆,请您别再越雷池半步!”咱不知道墨庭风哪里来的底气十足,总之就是,不惯着你了!
既然被抓了,就没有再乱跑的道理,念琛耍赖不想回家,僵持了半天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我就不回云梦泽!有种你绑我回去——”话没说完,墨惊宇上来啪啪几下点了他穴道,扛起来直接丢进马车“惯的什么臭毛病!再闹我就收拾你,我可不是墨庭风!”
到了客栈,小念琛穴道自动解了,身子一阵酸痛无力躺在床上,满心委屈蒙着被子哭了,庭风给他送饭进来,少不了又一通发脾气。忍得心烦就推了他一把“有完没完?!”
念琛重心不稳跌了一跤,后背抵在了床头,刚想起来跟他大战三百回合,身子骨儿有些不争气……一点儿力气提不起来,手捂住嘴咳嗽起来,嗓子一阵腥甜,他给硬生生咽了下去!
曾经的惨痛经历即便再闹脾气,也始终狠不下心将他独自抛下。于是,只能温柔地将他抱起,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
此时,火气似乎已消减了不少。
念琛本想倔强一番,奈何旧疾猝不及防地发作,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剧烈的疼痛一波波袭来,几乎令他窒息!他咬紧牙关,还未及出声求助,墨庭风的手掌已然稳稳贴上了他的后心。一阵暖意悄然渗透,驱散了那彻骨的寒痛……眼前一黑,他沉沉睡去。
令人吃惊的是,念琛很快又像上次那般,浑身烫得吓人。墨庭风此刻满心焦急,却无计可施。他医术尚佳,无奈毒术却是他的弱项。精通毒术的,除了念琛自己之外,就只有墨战英和墨雨心了!墨庭风当真是快要急火攻心……别说配解药了,就连诊脉的手都在不住地发抖,恨不得立刻飞回云梦泽去。
紧紧搂着周身滚烫、仿佛被烈火炙烤的小少爷,咬牙切齿地懊悔当初,为何不陪着念琛把那《药典——鸩毒篇》背下来!此时此刻,他深深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的道理……他抬手拍了拍脑袋,满心无助: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乎,小少爷又不自觉的浑身发抖,两手不老实得往他衣服里探……墨庭风的心被蚂蚁啃过一般,腹诽道:小少爷,你安生些吧!奈何耳边再次传来一阵呜咽,庭风叔叔……好难受……好难受……
揪心得稀里哗啦
墨庭风抱着小少爷,贴了贴他额头~~奇怪了,念琛竟然恢复了?难以置信诊治一番,的的确确缓和了许多,难道说是~~能解毒?!嘴角压不住差点儿裂成瓢!
“幸亏,我来寻你了!”
接下来几天,小念琛疯狂打脸,被人得意忘形共说清闲话“小少爷,还和离吗?”堵的他跟吞了黄连一般,最后委屈巴巴的掉眼泪“你~能永远这样待我好吗?”
这一生,我只为你!
经过一番别具风味的解毒手法,念琛体内毒素排出了五六成,更因祸得福的是,体内寒毒紧跟着一起消散了!墨庭风高兴得差点谢天谢地谢祖宗!
一路上往杭州去,庭风在墨家联络点收到了消息,远徵在杭州遇到点麻烦!哼~~~惹墨家人,我到要看看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早来不如巧到,玉衡门下的精锐们,连同庭风、烁月、繁星三兄弟,再加上那个爱凑热闹的惊宇,不到两天的功夫,横行十几年的帮派几乎被灭了满门!众人堵在杭州城外,惊宇拉开寒牙弓,一箭凌霄直指敌首,那气势比黑白无常的勾魂索还要摄人心魄。为首的堂主脸色惨白,双目中满是绝望,颤抖着声音喃喃道:“寒牙弓……墨家天玑宫十八游侠!”
不错,有点见识!
斩剑、雁翎刀、百炼刀—— 墨门三杰!往常来一个救场都是难以抵对,更何况眼下来了四位!
……
估计帮主都没想到,劫点药材能惹上云梦泽墨家!更没想到,来的还是两个主位~一个家主!
穷途末路之际,耳边传来马车里孩子微弱的啜泣声。那声音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点燃了他最后的求生欲望。他咬紧牙关,心中打定主意要抓个人质来换条活路。然而,就在他猛地掀开车帘的一瞬间,一道凌厉的身影已如疾风般袭来。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记飞踢正中胸口,将他狠狠踹飞出去。
那人稳稳落在马车上,身形挺拔而修长,虽是一副少年模样,却戴着一顶精致的发冠,衬得整个人既俊朗又不失贵气。他唇红齿白,长眉入鬓,眉宇间透着几分清冷与从容。乍看之下,这张秀美的面容似乎并无多少威胁,但此刻,那双锐利的眼睛正冷冷盯着他,仿佛一眼便能将人彻底看穿。
也不知是不是失了智,竟然妄图抓住念琛来保全性命。两人刚一靠近,还未及出手,念琛手腕轻扬——那一瞬间,贼人已是身首分离!鲜血飞溅间,令在场众人无不胆寒,一个个颤抖着站在原地,上下牙关直打战。“夺命弦!你……你是墨家少主?!”堂主惊骇至极,连将自己埋进土里的念头都冒了出来,冷汗早已浸透脊背。
“有点见识!小爷我涉世未深,自是比不得师父威名赫赫。这样吧,今日留你一条烂命,滚回去吧!记住,杭州城有我墨家天玑宫的人在。若还想安安稳稳地待着,就给我绕着道走!”念琛言罢,随意搓了搓手指,眼皮微挑,语气淡漠中透着一丝冷冽,“倘若不自量力,那便仔细思量思量,明天还能不能保住这条命。”
残兵败将各自奔命,押送药材车的一行人千恩万谢,念琛没搭理,没想到为首的人小声低语“这小公子怎么瞧着……像苏大夫?”
对对对,尤其那双眼睛!
会不会是因为药材总被劫请来的的江湖上的亲戚朋友?
这么像!我看要么是兄弟要么叔侄,最不济也是表亲!
听着一队人的窃窃私语,念琛拳头握紧,心停了半拍……小叔叔和姑姑,还恨吗?
杭州城,念琛跟着回了玉阳关,原本说好了看一眼就走,没想到遇上了城中百姓得了食疫,墨家十八游侠行走江湖的第一规矩——行医济世
故人重逢,远徵已经累了一段时间了,好不容易听说药材凑齐了,没想到押送而来的是他们——
“小叔叔,即便你医术通神,可终究势单力孤,还是让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吧!”念琛此刻已换上一袭深色粗布衣衫,那是寻常百姓家最常见的装束。他身后的叔辈们,虽比他年长,却微微欠身,姿态谦恭,仿佛默认了他的主事地位。天玑宫的医术名动天下,并非虚誉,然而远徵却无论如何难以想象,这位金尊玉贵的少爷竟能如此甘于吃苦!更令他震愕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与见识,竟在不知不觉间被念琛远远超越。
墨家医药小天才,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见远徵面露羞怯之色,念琛并未半分得意,而是温言宽慰道:“小叔叔并非在云梦泽长大,未曾研习母族医书,这也是情理之中。所幸我虽谈不上融会贯通,但死记硬背的功夫尚算扎实。来日方长,待时机成熟,我定亲自与叔叔切磋探讨,届时您必能更上一层楼!”
……
城中之困已解,众人也算如释重负。
该来的躲不掉!
念琛和庭风终于还是叩响了那扇门……
云哥招呼他们院中落座,自己去厨下忙活,为了给他们说话的空挡,几个孩子都让绿拂推给了墨繁星,用她的话说“都是你家沾亲带故的!”尤其俏俏,还得意的瞅着墨繁星“我可是你哥哥的救命恩人呦!”
繁星有孩子,自然也会带孩子,也幸好苑中有些个使唤的妇人和丫鬟,看着一群小祖宗!(超级闹心!)
……
这回厨房终于没让云哥累断腰!
庭风洗净双手后便过来帮忙,烁月虽不擅长做饭,但劈柴烧火这类活计倒是手到擒来。惊宇的厨艺虽平平,但洗菜切菜、收拾鱼肉却也做得有条不紊。待水米入锅,云哥仍有些放心不下,站在一旁犹豫着是否该再叮嘱几句。烁月见状,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放心吧,我大哥做饭可是一绝!他啊,最会照顾人了……”那语气中透着一股笃定,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信赖。
在庭风九岁那年,母亲撒手人寰,留下的是一家子尚且年幼的孩子。烁月七岁,繁星五岁,就连长姐也不过才十三岁。而因天璇宫的选拔,皓雪被迫留下修习三年不得归家,他们的父亲则日日忙于事务,终究是无暇顾及几个孩子。墨家有规,男子一生不得纳妾续弦。(若无力抚养子女,可将孩子过继同宗。)
于是,从那时起,年仅九岁的庭风便开始学着大人的模样撑起这个家。他笨拙地拿起弟弟的衣物浆洗,蹲在水边搓揉直到双手冻得通红;他站在灶台前,踮着脚尖生火做饭,烟熏得他眼泪直流却仍咬牙坚持。生活的重担就这样压在了他的肩头,他从未抱怨,只因那些稚嫩的弟弟是他唯一的牵挂。
后来守得云开见月明,皓雪和庭风纷纷被家主看中成为候选人,又因为他父亲是宫主的侍卫,所以他们姐弟四人都住进了天玑宫,庭风如此开启了照看小少爷的日子。这一过快二十年了!几人说着忙活,繁星也来凑热闹,提来了好多筐螃蟹……
“孩子们玩的可好了!”(嗯,打得可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