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徵情断,墨门战书
念琛的伤虽严重,但说到底性命无忧。
“眼下你们不是自责更不是抱怨的时候,念琛的伤尚可,但他应该是被……”绿拂拉着庭风让他清醒一点,否则念琛活不成的!其实早在将他抱回来之前就知道了,庭风不是铁打的,当初在宫家如今在杭州!
为什么报应来了,总是不到他身上!
绿拂终于抑制不住抱了庭风,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血浓于水!她不忍心的……不忍心的!“替他抗住!他只有你了!”
奇耻大辱让他怎么受?!
……
书房的门悄然打开,绿拂抱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心情迈步而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幻想着另一种可能的结局。远徵依旧坐在那里,纹丝未动,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多年相伴,彼此间一个眼神便足以传达千言万语。然而此刻,她的眼中满是不甘,干涸得没有一滴泪水。“宫尚角抓走了念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声音颤抖着,怒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再也无法压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锐却带着决绝:“看着我!回答我!”
心,仍是虚了,眼神亦随之闪躲。绿拂用尽全力朝他脸上掴去,这些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拼命。“你这个畜生!你简直没有良心!念琛可是你的侄子!战英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远徵终究抵不住绿拂的撒泼耍赖,心虚之下更无法还手,只能由着她尖利的指甲在他颈间狠狠抓出几道血痕。
火辣的疼痛让他眉头紧皱,却仍是强忍着低吼了一声:“你够了!”他的声音在痛楚中透出压抑的怒意,“墨念琛是我侄子,可他动手害人性命时,又何曾念及我是他的亲叔叔?花长老向来淡泊名利、常年隐居避世,却只因无意窥破了墨家见不得光的秘密,便落得个惨死灭口的下场!两条人命啊……就这样没了!而墨庭风呢?他毫发无损,依旧高高在上!我哥不过是想要他们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罢了,难道这也有错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是在将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悲愤与不平尽数宣泄出来,带着深深的控诉和不甘。
“是!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屠你家长老,这等罪孽更是无可饶恕!但你若有胆量,大可亲手将凶手碎尸万段!去啊,把墨庭风大卸八块,怎么不说话了?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动手?你只敢欺负毫无防备的念琛,甚至,连斯垚也不放过!”呵,真是恶有恶报?不过是一场欺凌弱小的闹剧罢了!
“十八游侠打不过,就趁人之危拿小念琛开刀,居然还狠毒到让庭风用斯垚来换!”绿拂双目猩红,几乎要扑上去掐死宫远徵,“你们兄弟俩简直天生一对,又当又立!就该一起滚去十八层地狱!
墨家可是你母族,战英救了你多少次?你说他害你亲子,那你当年在云梦泽给宫尚角灌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软?!要不是战英和雨心极力护着,那两个孩子能保得住吗?能平安出生吗?!还有当时在云梦泽,是念琛冒死救了你,庭风为了你甚至断了一条腿!”
绿拂咬牙切齿间,满腔的愤怒指着宫远徵,“你扪心自问,配做人吗?”
子母蛊谁给你解的?
宫门的仇谁替你报的?
血莲是谁给你的?
没有墨家几次三番出面给你撑腰,你会有这么大底气在宫家三进三出没人管你吗?!
战英没去宫门之前,你在徵宫是什么局面啊?宫尚角不在你就任人欺负,连个侍卫都敢打你!
…………
好似到了阎罗殿,细数身前恩怨情仇,对于战英哥哥,他的确对不起——
“念琛当年才十六岁!整整一百天以血供养,寒毒入体!他当时还有斯垚——”
哭吼声骤然响起,惊动了小冉。眼前这幅景象,让她心头猛然一震,不由得倒退半步,“绿拂姐姐!你快告诉我,那血莲花到底是怎么来的?”然而,此时的绿拂早已失去了最后的清明,理智被绝望撕得支离破碎。她宛如一个疯妇,双眸赤红,话语像利刃般脱口而出——
“怎么来的?念琛靠着地藏血寒经拿命换的!他身体那么弱就是因为寒毒入血、药石无灵了!而宫尚角,不记得战英两次救下睿儿、不记得十八游侠灭无锋、不记得惊宇废了一只手、更不记得墨家几次捡你宫远徵这条烂命!”连抽两巴掌打得远徵坐在地上耳朵直响,小冉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抵在远徵喉结“念琛呢?!念琛呢!”
一惯待他温柔体贴的夫人竟然也会有搏命的时候,他没有回答换作冰冷的质问“你要墨家还是要我?!”
“别欺负小冉!”绿拂暴怒之下说出念琛得救的消息,已经不能用遍体鳞伤来形容,一前一后两人的指责让远徵仿佛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残忍?嗜血?手毒?苏绿拂,两条命,让他恶有恶报就叫残忍了?!我去原谅?我凭什么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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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徵与绿拂早已成了家人,最痛的伤往往都是亲人手里的刀!
“宫远徵,没人让你原谅,我苏绿拂从不是良善之人,我没有菩萨之心!长老的死,你可以找墨家抵命!你去找墨庭风砍了他没人说你,你恨念琛也不是没有道理,谁让他小小年纪就敢害命,你宫家可以杀了他,但不能糟蹋!”山呼海啸般的怒意终于让远徵清醒——
“糟蹋?一些皮肉伤就算是糟蹋——”
“宫尚角把他扔进了勾栏院!那地方是人去的吗?!我这样的人能站在这里,那是从忘川河里爬出来的……”绿拂拳拳到肉打过来,打得他瘫在那里形同走肉!
“自幼被人呵护备至、最惧痛苦的小少爷,遭此凌辱,即便不死……他还能活吗?!他是墨家少主可杀不了辱啊!你们兄弟二人,简直禽兽不如!战英可是你亲哥哥!他何曾亏待过你,你竟要毁掉他唯一的儿子?!若非战英,行徵出生那年你就已丧命!哪怕是师父的恩情,也是施于墨家女儿身上,你母亲若不姓墨,十九岁那年你便已入了黄土!”
远徵猛地爬过来,一把扣住绿拂的双手,力道大得近乎蛮横,让她手腕瞬间泛起一阵刺痛。绿拂还来不及反抗,便听到他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你说的糟蹋?是指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却隐隐透出一丝茫然。
果然,他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又怎会明白这些腌臜事?绿拂心中怒火翻涌,毫不迟疑地一口啐在他脸上,声音冷冽如刀:“你不是男人么?你不懂?那你的儿子是怎么来的?!”
大脑一片空白,在他的意识里,那不过是男人取乐的地方,一群软若无骨搔首弄姿的女子,人前推杯换盏打情骂俏,人后颠鸾倒凤、翻云覆雨……绿拂阵阵苦笑渐渐转为仰天大笑、捧腹不止——
“那地方虽是男人寻欢作乐的所在,却并不止于豢养风尘女子。还有一类人,被称为小倌……专为伺候你这样的人而存在。他们还有个名字,叫娈童。韩子高,你总该有所耳闻吧?董贤是谁,想必也不必我多费口舌介绍。至于那位声名赫赫的慕容冲,更是无人不晓!”
她毫不避讳地将那赤裸裸的真相剖析得明明白白。那些富贵人家,看似体面,实则贪婪无度,好色成性,总爱在勾栏院里寻欢作乐,把那里当成他们放纵欲望的天堂。
他们哪懂得怜香惜玉?不过是肆意妄为,追求刺激罢了!而那些小倌,大多出身低贱,被人像货物一样随意买卖,沦为玩物。
即便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丢了性命,也不过是换得老鸨几句咒骂和些许赔偿银两。到头来,他们的尸骨只能裹着草席,被随意丢弃在乱葬岗,无人问津,仿佛从未存在过。
念琛,正是遭受了这般!只不过庭风赶到的时候,人还没死!远徵捂住脑袋心存侥幸,也许他只是被人打了,念琛不会任旁人欺负!答案却是残酷的——
“我就是那个地方出来的,是与不是我分不清么?而且,我怕他受伤给他看过,这孩子……”
念琛原本有能力自保,他武功不弱,但为了远徵,身体几乎扛不住任何打击,一点伤害都足以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这不是真的!
哥哥不会这样的——
……
远徵追去那个院落讨答案,却已是人去屋空,看来,他也会怕!然而,守宅子的人抵上一封信,宫门有丧事,速回!
“谁?是谁?”
“回公子,商宫之主——宫流商”
宫紫商的父亲,那个病歪歪拖了十几年的身子,终于熬不住了。
好,我回去!这个事,必须要个说法!
然而当远徵回到旧尘山谷还来不及两宫对峙的时候,宫门就已经收到了讯息
墨祥行宫主之令,十八游侠授命。
昭告江湖所有门派——三月后,战英公子血洗宫门!
开阳门主宣布,断绝宫门所在全部生意、钱庄!胆敢不从者,灭门!
玉衡门主宣布,江湖上所有力挺宫门者、相互交好者,要么一刀两断,要么,打到听话为止!
天枢宫主动用一切人脉资源,让宫门三月内,变成一座孤岛。
墨祥更是直接下了战书——宫尚角动我儿念琛,我必屠尽你宫家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