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神2
时间像凝固的糖浆,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淌。
村长紧锁的眉头一点点松开,那些深刻的皱纹仿佛被无形的手抚平。
最后,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古怪,嘴角咧开的弧度有些僵硬,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眼底却依旧没什么温度,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阴翳。
村长:原来是这样啊……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村长:好小子,刚才是我误会你了。
说着,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刘小六的肩膀。
那只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指关节粗大突出,像老树根一样虬结。
刘小六立刻眉开眼笑,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腰弯得更低了。
刘小六:没事的村长,您也是为了村子着想,小的哪敢有怨言。
他的声音又甜又腻,马屁拍得又响又准,仿佛要把村长哄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村长显然很受用这一套,眯着眼睛享受了片刻,才慢悠悠的将目光转向众玩家。
他的视线像黏腻的蛛网,从林墨温脸上扫过,掠过宋泽易紧绷的侧脸,落在安锦黎、溪乐、李雪的身上时,又停顿了几秒,最后才开口,语气听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村长:各位,刚才是我话重了,还请见谅啊。
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连一丝歉意的影子都没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反而藏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
林墨温心里一凛。
眼前这村长,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副本世界里的NPC,大多带着不怀好意的伪装,上一个副本里的爱丽丝,前一秒还笑意盈盈的,下一秒就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在副本刚开启的时候就激怒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角色,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压下心头的警惕,脸上挤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林墨温:没事的村长,毕竟是我们冒昧来访,给村子添麻烦了。
村长:这样吧。
村长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他的识趣。
村长:为了表歉意,各位在村子里的住宿,就由我来安排吧。
林墨温心里咯噔一下。
住进村长家?
这看似是示好,实则更像是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但他转念一想,村长在村子里的地位显然极高,刚才刘小六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是证明。
如果村长真是这村子里的“小BOSS”,那他开口安排的住处,其他村民肯定不敢随便动歪心思。
利弊权衡之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林墨温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林墨温:那……就麻烦您了。
村长家在村子最东头,是一座还算体面的红砖瓦房,在周围一片破败的土坯房里,显得格外扎眼。
房子的格局有点像缩小版的四合院,院墙是用红砖砌的,墙头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叶子边缘带着锯齿,看着就不太好惹。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草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粗壮,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
暗褐色的树皮上布满了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树枝向四周伸展,遮天蔽日,几乎挡住了半个院子的阳光。
宋泽易:这是桑树。
宋泽易低声在林墨温耳边说,目光落在树枝上。
林墨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在叶片间看到了几颗青涩的桑葚。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根粗壮的枝丫上,挂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铜铃铛。
风一吹过,铃铛就发出“叮铃铃”的响声,那声音并不清脆,反而带着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颤音。
听久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莫名的发慌。
院子里有两排厢房,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看起来像主屋的瓦房,门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院墙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紧闭的小门,门板是厚厚的木头,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锁眼里塞着些枯草。
李雪:这门后面是啥?
李雪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好奇。
领路的村长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村长:没什么,就是个荒废的菜园子,早就不用了。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像是不喜欢别人问这个。
众人识趣地闭上了嘴,没人再追问。
村长把他们带到西厢的两间房门口。
村长:这两间房收拾出来了,你们凑活住几天吧。
他指了指左边的房间。
村长:这间大点,你们几个男的住。
又指了指右边的房间。
村长:这间给女同志住。
林墨温看了一眼,两间房隔着足足十几米远,几乎是一个在院子的最西头,一个在最东头,中间还隔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桑树。
他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这种刻意的分隔,绝对不正常。
副本里的NPC向来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把男女玩家分开这么远,要么是想制造单独下手的机会,要么就是这院子里藏着什么不能让他们轻易互通消息的秘密。
他不动声色的瞥了宋泽易一眼,对方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凝重。
宋泽易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别声张。
林墨温:那就多谢村长了。
林墨温接过村长递来的钥匙,钥匙是黄铜做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
村长:你们先歇着吧,晚饭的时候我让人来叫你们。
村长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很慢,走在院子的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伴随着风吹铃铛的“叮铃铃”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格外瘆人。
林墨温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才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众人说。
林墨温:都进来,我们得聊聊。
所有人跟着他进了左边的房间。
房间不大,里面放着两张破旧的木床,床上铺着粗布床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墙角堆着几个空木箱,蛛网密布。
窗户上糊着纸,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屋里的陈设。
众人刚坐下,张超就忍不住开口了。
张超:这村长不对劲啊,笑得我心里发毛。
王坤:何止是不对劲。
王坤皱着眉。
王坤:那院子里的桑树,还有那个锁着的门,都透着古怪。
林墨温点了点头,看向众人。
林墨温:我刚才想说的,就是房间分配的事。
李雪:房间分配怎么了?
李雪一脸疑惑。
李雪:不就是男女分开住吗,挺正常的啊。
宋泽易:正常?
宋泽易冷笑一声。
宋泽易:你没注意到那两间房隔多远吗?
宋泽易:十几米,中间还挡着那么大一棵树,晚上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喊破喉咙都未必能听见。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
宋泽易:还有那些村民,你们刚才没看到他们看李雪、溪乐和安锦黎的眼神吗?
宋泽易:那根本不是看外人的好奇,是狼看肉的眼神,贪婪又恶心。
宋泽易本身是男人,太清楚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那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带着原始的、令人作呕的欲望。
李雪:你的意思是……
李雪的脸色白了白。
张超:他们想对李雪、溪乐和安锦黎动手?
张超在一旁说道。
林墨温:很有可能。
林墨温接口道。
林墨温:村长把她们安排在那么远的房间,说不定就是故意给那些村民创造机会。
王坤:那怎么办?
王坤急了。
王坤: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出事吧?
林墨温沉思了片刻。
林墨温: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林墨温:我们刚到村子,对这里一无所知,冒然反抗只会打草惊蛇。
他看向宋泽易。
林墨温:你觉得呢?
宋泽易点了点头。
宋泽易:先忍忍。
宋泽易:晚上我们轮流守着,注意着东头的动静。
宋泽易:一旦有情况,就立刻过去。
他看向张超和王坤。
宋泽易:你们俩没问题吧?
张超虽然看着老实,但关键时刻不含糊。
张超:没问题,我年轻,熬得住夜。
王坤也拍了拍胸脯。
王坤:我也没问题,真有不长眼的敢来,我一拳揍得他满地找牙。
安锦黎:如果村子里的人来我们女生这边,只要不是人特别多,撑到你们来我还是能做到的。
安锦黎揉了揉溪乐柔顺的头发,在一旁补充道。
林墨温:别大意。
林墨温叮嘱道。
林墨温:这村子里的人,看起来就不简单。
林墨温:尤其是那个村长,绝对是个硬茬。
林墨温: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个村子的底细,还有那个所谓的‘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掀开一点纸,看向院子里的桑树。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挂在枝丫上的铜铃铛又开始“叮铃铃”的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午后听来,越发阴森恐怖。
林墨温:还有那棵桑树。
林墨温的声音压得更低。
林墨温: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林墨温:村子叫桑山村,院子里又种着这么大一棵桑树,还挂着铃铛……
林墨温:这绝对和那个仪式有关。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棵桑树在昏暗的光线下,枝丫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李雪:那……那个锁着的小门呢?
李雪咽了口唾沫。
李雪:村长说是什么荒废的菜园子,我怎么觉得不像。
宋泽易:不管是什么,肯定有问题。
宋泽易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宋泽易:等晚上机会合适,我们去看看。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
老婆婆:几位客人,晚饭准备好了。
众人立刻闭了嘴,交换了个眼神。
林墨温深吸一口气。
林墨温:走,先去吃饭。
林墨温: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乱说话。
推开门,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浑浊,手里端着一个破旧的木托盘,上面放着几个黑黢黢的窝头。
老婆婆:村长让我来叫你们去堂屋吃饭。
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说话的时候,嘴角流着一丝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林墨温强压下心头的不适,点了点头。
林墨温:麻烦您了。
堂屋很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在桌子中央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地方。
村长坐在主位上,看到他们进来,指了指桌子周围的板凳。
村长:坐吧。
桌子上摆着几个菜,都是些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做的,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腥味。
还有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颜色是暗沉的灰绿色。
村长:村里条件不好,各位就凑活吃点吧。
村长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大口,咀嚼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不知道在嚼什么。
林墨温看着那黑乎乎的饭菜,胃里一阵翻腾。
他偷偷瞥了一眼宋泽易,对方也正皱着眉,显然也没什么胃口。
村长:怎么不吃啊?
村长抬起头,眼神锐利的扫过他们。
村长:是不是不合胃口?
林墨温:不是不是。
林墨温连忙拿起一个窝头,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窝头又干又硬,带着股土腥味,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狗叫,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惨叫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向门口。
村长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慢悠悠的吃着窝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就戛然而止,院子里只剩下风吹铃铛的“叮铃铃”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的古怪调子。
林墨温的心脏狂跳起来,手里的窝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村长看过来的眼神。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烁着一丝兴奋的红光,像捕食者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目光。
恐惧,像冰冷的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
这个桑山村,这个所谓的“仪式”,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