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神3
惨叫声戛然而止的瞬间,堂屋的煤油灯猛的晃了晃,灯芯爆出一簇火星,将村长脸上的褶皱照得如同沟壑纵横的墓碑。
他缓缓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喉结滚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吞咽玻璃碴子。
村长:山里的野狗,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村长放下窝头,指节叩了叩桌面,木桌发出空洞的回响。
村长: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咽了。
林墨温盯着掉在地上的窝头,灰黑色的面块滚到桌腿旁,沾了些黏腻的黑渍。
那污渍在灯光下泛着油光,隐约带着点暗红,像凝固的血。
他胃里一阵翻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指尖却攥得发白。
安锦黎突然拿起一个窝头,掰成两半,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意。
安锦黎:看起来是粗粮做的,挺顶饿。
她给李雪递了一半,又塞给溪乐一块。
安锦黎:都吃点,保存体力。
她的手指在碰到窝头时微微收紧,指腹沾了点粉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异样的白。
宋泽易跟着拿起窝头,慢条斯理的啃着,目光却扫过墙角。
那里堆着几个麻袋,袋口露出些黑褐色的碎屑,隐约能闻到和桌上饭菜同源的腥气。
他忽然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
宋泽易:村长家的手艺不错,这味道……
宋泽易:像是加了点特殊的香料?
村长抬眼看向他,眼底红光微闪。
村长:山里的土法子,用桑树叶磨成粉掺进去,败火。
林墨温:桑树?
林墨温顺着话头接下去,视线瞟向窗外那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林墨温:村长院子里那棵老桑树,怕是有些年头了吧?
村长:有百年了。
村长的声音沉了沉,像是触动了什么。
村长:是我们村的叶,祭湖神的时候,还得靠它引路呢。
溪乐:引路?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李雪的手在发抖,粥碗里的灰绿色液体晃出涟漪,映出她苍白的脸。
而她碗里的粥面,竟浮着几缕极细的黑发。
林墨温:我去趟茅房。
林墨温猛的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煤油灯又是一晃。
村长:后院有。
村长头也不抬。
林墨温快步穿过院子,晚风卷着桑树叶的气息扑过来,带着潮湿的腐味。
他绕到桑树后,确认没人跟来,立刻掏出手环。
林墨温的指尖在手环冰冷的表面划过,屏幕亮起的瞬间,幽蓝的光映在他眼底,驱散了几分周遭的阴霾。
早在刚落地桑山村时,他就下意识按亮过手环。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却没想到这东西在副本里竟真能启动。
他飞快的给宋泽易发了条消息。
林墨温:【饭菜有问题,别咽下去。】
刚发送成功,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将手环按灭,转身看见宋泽易也走了过来,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
宋泽易:扔了。
宋泽易低声说,将窝头扔进墙角的杂草堆。
黑面块落地时,草丛里突然窜出几只油光水滑的老鼠,争食的动作快得像影子,发出细碎的啃咬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寒意。
回到堂屋时,安锦黎正“不小心”打翻了李雪的粥碗,灰绿色的液体泼在地上,溅起的水珠里裹着细小的白色虫豸,落地后飞快地钻进泥土里。
安锦黎:对不住对不住。
她连声道歉,用脚碾过那片湿痕。
安锦黎: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李雪:不用了。
李雪的声音发颤,却懂了她的意思。
李雪:我……我吃饱了。
村长看着地上的狼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红光更浓了些。
村长:既然吃饱了,就回房歇着吧。
村长:夜里别乱跑,山里不太平。
回到男玩家的房间,林墨温反手锁上门,压低声音。
林墨温:刚才那惨叫声不对劲,绝对不是野狗。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掀开纸角。
院子里的桑树枝丫在月光下扭曲舞动,像无数只摇晃的手臂,挂着的铜铃铛在风里轻响,调子却比白天更诡异,像是有人在低声哼唱。
宋泽易:安锦黎刚才打翻粥碗,是故意的。
宋泽易靠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宋泽易:那粥里有东西。
林墨温:村长提到祭湖神要靠桑树引路……
林墨温的指尖冰凉。
安锦黎:你们注意到麻袋里的碎屑了吗?
安锦黎:和桑树叶磨成的粉不一样,更像是……骨头渣。
王坤猛的打了个寒颤。
王坤: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坤:真要分开睡?
林墨温:不能分。
林墨温斩钉截铁。
林墨温:他故意把两间房隔那么远,就是想逐个击破。
他看向众人。
林墨温:我提议,今晚所有人挤在一间房。
张超犹豫了一下。
张超:可……
张超:要是被村长发现了……
宋泽易:发现了总比死在房里强。
宋泽易打断他。
宋泽易:你们没闻到吗?
宋泽易:右边那间房的方向,飘着股血腥味,和刚才那惨叫声同源。
这话一出,没人再反对。
林墨温关紧门窗,用木箱顶住门板。
林墨温:今晚大家轮流守夜,别睡太死。
他看向窗外,月光透过桑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黑影,那些影子竟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般向房门靠近。
铜铃铛的响声突然变急了,“叮铃铃”的调子尖锐刺耳,像是在警告什么。
院子里传来“沙沙”的响动,像是有人光着脚在地上拖行。
宋泽易猛的捂住众人的嘴,示意他们别出声。
门板外,传来了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
“咔……咔……咔……”
那声音很慢,很执着,一下下刮在门板上,像是要把木头凿穿。
紧接着,是低沉的、含糊不清的哼唱声,调子和铃铛声一模一样,带着股潮湿的腥气,从门缝里渗进来。
林墨温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视线扫过缩在角落的李雪和溪乐,安锦黎正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看向宋泽易,对方正盯着门缝,眼神锐利如刀。
门缝里,渗进了些灰绿色的黏液,像粥里的汤汁,在地上缓缓蔓延,所过之处,木头地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铃铛声突然停了。
刮擦声也停了。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湖面传来的、像是巨大生物在水下呼吸的沉闷声响。
过了很久,宋泽易才松开手,低声道。
宋泽易:走了。
众人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林墨温看向窗外,月光下,桑树枝丫间似乎挂着什么东西,黑沉沉的,像是几具悬着的尸体。
他忽然想起村长说的话——桑树是村子的叶。
或许,这根本不是树。
是某种东西的……触须。
林墨温打了个寒颤,攥紧了手里的手环。
今晚,恐怕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