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神6
林墨温心里轻轻“咯噔”一下。
白清雪。
这名字带着股书卷气,清清爽爽的,和这村子里粗糙的土话、破败的土坯房格格不入,倒像是大城市里那些写字楼里会出现的名字。
再联想到刚才那女人哭喊时的绝望,那双手虽然沾着泥污,指甲缝里嵌着血,却看得出发型修剪得很整齐——她绝对不是这个村子里土生土长的人。
被拐卖来的?
这个念头像根冰针,猝不及防的扎进心里。
林墨温的脸色沉了沉,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啤酒罐,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好奇的表情,继续往深处探。
林墨温:那她刚才为啥要跪着求村长啊?
林墨温:还说有孩子要照顾,到底出啥事儿了?
村民:哼!
村民:说到这个就气人!
那村民突然猛的一拍桌子,粗陶碗被震得“哐当”一声响,里面剩下的酒洒了大半,溅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村民:伟大的神明选中了她,她竟敢拒绝!
村民:简直是不知好歹!
村民:要不是村长拦着,我非得让她尝尝厉害!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嘶哑的吼着,引得旁边几个村民投来麻木的目光,却没人多管闲事,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喝酒。
仿佛这种事情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林墨温:神明?
林墨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呼吸骤然一滞。
他不动声色的皱起眉,指尖在啤酒罐上留下更深的指痕——这个副本竟然牵扯到了“神明”?
他下意识的想起院子里那棵扭曲的老桑树,想起湖中央那棵像鬼手一样的树,想起村民们麻木的脸和眼底深藏的恐惧。
如果这所谓的“神明”真的存在,那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传统意义上的神祇,还是……
某种披着“神明”外衣的怪物?
如果最终BOSS是个“神”,那他们这些玩家,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林墨温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但他不能露怯。
他强迫自己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像个对当地传说感兴趣的游客。
林墨温:原来你们村子有信仰的神明啊?
林墨温:是哪一位啊?
林墨温:我之前在别的地方也听说过不少山神水神的,说不定我还听过呢。
多了解一分,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哪怕对方是所谓的“神”。
村民:哼,你们外乡人怎么会知道!
村民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珍宝,声音却突然压低了,带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村民:是雅特纳尔女神!
村民:我们桑山村世代敬仰的伟大女神!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村子尽头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湖面,声音里带着痴迷的向往。
村民:女神五十年才会显一次神容,上次显灵的时候,我还小呢,被我爹抱在怀里看的……
村民:那光芒,啧啧,比这篝火亮一百倍!
村民:现在我都三十多了……
他又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又很快被狂热取代。
村民:不过没关系!
村民:这次仪式办完,说不定就能再见到女神了!
村民:白清雪那娘们,真是瞎了眼,竟然敢拒绝女神的召唤!
雅特纳尔女神?
林墨温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确定自己从未听过。
既不是那些耳熟能详的神话体系里的神祇,也不像是民间传说里的精怪。
更像是……
某个被这个封闭村子单独供奉的、带着原始血腥气的存在。
他趁着村民又开始絮絮叨叨夸赞“女神”的间隙,悄悄用手环给宋泽易发了条消息。
林墨温:【查一下“雅特纳尔女神”,越快越好。】
屏幕那头几乎是秒回。
宋泽易:【OK。】
此时的宋泽易正假装闲逛,在篝火晚宴的边缘游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村民,扫过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块。
那肉的纹理看着有些奇怪,不像是常见的牛羊肉。
随后又将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沉默的老桑树上。
手环震动时,他正站在一个酒坛旁,不动声色的掀开坛盖瞥了一眼,里面的酒液浑浊不堪,沉底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看到林墨温的消息,宋泽易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雅特纳尔女神?
听起来就透着股邪气。
他迅速关掉消息界面,点开手环里的资料库——这是玩家论坛里整理出的、关于各种副本中出现过的诡异存在的记录。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一行行诡异的名字掠过。
“血月祭司”、“无面摆渡人”、“枯骨新娘”……
却始终没找到“雅特纳尔”这几个字。
看来是这个副本独有的存在。
宋泽易的眼神沉了沉,关掉资料库,决定换个方式——他走到一个正在添柴的老妪身边,故意把脚边的一根木柴踢到她面前,笑着搭话。
宋泽易:老人家,你们这村子,供奉的女神是叫雅特纳尔吗?
宋泽易:我刚才听人提起,怪好奇的。
老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是机械地捡起木柴扔进火里,嘴里喃喃着。
老人家:女神……
老人家:伟大的雅特纳尔……
老人家:湖水的主人……
她说的话颠三倒四,像是在念某种古老的咒语,再问,就只是重复这几句,再也问不出别的。
宋泽易心里了然,看来这“女神”的秘密,不是随便哪个村民都能说清的。
他放弃了从老妪这里突破,转身朝着村子深处走去——那里隐约有火光,似乎是村民聚居的核心区域,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而另一边,安锦黎正循着拖拽的痕迹,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她的脚步很轻,像只敏捷的猫,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作为前缉毒警察,她的侦察意识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在这诡异的副本里,五感也依旧敏锐得可怕。
那两个壮汉拖拽白清雪时留下的脚印很深,混杂着滴落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
拖拽的声音和女人压抑的痛呼从前方传来,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两个男人粗俗的咒骂。
壮汉1:妈的,这娘们真能折腾,等会儿到了湖边,看老子怎么收拾她!
壮汉2:别跟个娘们较劲,等献给女神,她连渣都剩不下,有啥好气的。
壮汉1:也是……
壮汉1:不过想想她刚才那眼神,真他妈欠揍!
安锦黎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悄悄躲进路边的草丛里,拨开半人高的野草,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不远处的土路上,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一前一后拖拽着白清雪。
女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她的衣服被磨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擦伤和青紫的瘀痕,脚踝显然扭伤了,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其中一个壮汉似乎嫌她走得慢,猛的抬脚,狠狠踹在她的后腰上!
白清雪:唔!
白清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前扑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瞬间渗出血来。
另一个壮汉见状,不仅没阻止,反而嘿嘿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残忍的快意。
壮汉1:跟女神较劲,就是这下场!
安锦黎的拳头在袖管里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她见过穷凶极恶的毒贩,见过丧心病狂的罪犯,却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对生命的漠视。
哪怕知道这是副本世界,哪怕知道眼前的一切可能都是虚假的设定,她胸腔里的怒火还是像被点燃的汽油,“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保护弱者的本能,刻在她的骨子里,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土路两旁是茂密的草丛,足够隐蔽。
两个壮汉背对着她,注意力全在白清雪身上,毫无防备。
就是现在。
安锦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的从草丛里窜了出去,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没带起一丝风声。
她的目标是离得最近的那个壮汉,也就是刚才抬脚踹人的那个。
那壮汉正低头骂骂咧咧的拽绳子,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安锦黎冲到他身后,左手快如闪电的捂住他的嘴,右手屈起手肘,用尽全力,狠狠撞向他的后颈!
这一击又快又狠,精准的落在颈椎最脆弱的位置。
壮汉1:唔!
壮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像抽走了骨头似的,软软的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滚圆,似乎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另一个壮汉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猛的转过身,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和站在一旁、眼神冰冷的安锦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壮汉2:哪来的臭娘们!
壮汉2:敢管闲事!
他松开手里的绳子,朝着安锦黎扑了过来,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显然是想一巴掌把她扇飞。
安锦黎眼神一凛,侧身躲过这一击,同时脚下一扫——这是她在警校学的擒拿术,专克这种仗着蛮力的对手。
那壮汉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扑去。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安锦黎欺身而上,右手抓住他的头发,猛的向后一扯,同时左膝抬起,狠狠顶向他的下巴!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壮汉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捂着下巴在地上滚了几圈,嘴里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很快也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前后不过十几秒。
安锦黎喘着气,警惕的看着地上的两个壮汉,确认他们彻底失去意识后,才转身走向白清雪。
女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安锦黎,嘴里的破布因为震惊而滑落,露出满是血丝的嘴唇。
白清雪:你……
白清雪:你是……
安锦黎没说话,先解开了绑着她的绳子,又帮她擦掉脸上的血污,声音尽量放柔和。
安锦黎: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可她的话音刚落,白清雪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双原本充满恐惧和感激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像提线木偶被人拽动了嘴角。
白清雪:帮我?
白清雪的声音变得尖细而陌生,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绝望的女人。
白清雪:你是想……
白清雪:代替我,成为献给雅特纳尔女神的祭品吗?
安锦黎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猛的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才发现白清雪的脖颈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青黑色的纹路,像水草一样,正缓缓蠕动。
刚才那两个壮汉拖拽时留下的血痕,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草丛里,不知何时响起了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盯着这片刚刚结束打斗的土地。
安锦黎握紧了拳头,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她好像……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