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人的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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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
夜露打湿了驿站的窗棂,炭火在灶膛里明明灭灭,映得众人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南宫子瑜靠在门框上,指尖捻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干,目光越过篝火,落在驿站外那片黑沉沉的森林——方才楚绯月说的“隐藏气息”,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又硌得慌。
“我去看看。”他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驿站的宁静。
苏子茉立刻抬头:“哥哥,我跟你一起。”她手里的药杵顿在石臼里,刚碾了一半的醒神花碎末扬起细尘,在火光中轻轻浮动。
“我也去!”赵宇衡啃着肉干站起来,斧刃在火光下闪了闪,“多个人多个照应,总不能让你们俩抢了所有风头。”
楚绯月放下擦拭银勺的布巾,指尖风符微动:“我守着驿站,你们带传讯符,有事立刻叫我。”他将三张闪着微光的符箓分递过去,“这符能连动,捏碎一张,我这边就有感应。”
沐雨城默默往他们怀里塞了几瓶药膏:“这是止血的,还有这个——”他掏出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盛着透明的液体,“上次从黑风森林带出来的晨露,能解低级魔兽的毒。”
南宫子瑜握紧瓶子,点了点头:“走。”
三人踏着夜露往森林边缘走,月光透过树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一张银网。赵宇衡的巨斧拖在身后,划得落叶沙沙响,他忽然咧嘴笑:“说真的,子瑜,你觉不觉得那气息有点眼熟?像极了上次在学院碰到的‘影’。”
南宫子瑜脚步一顿。血藤谷的“影”,是这几日让他们受到了伤害的狠角色,据说能化在阴影里,专挑人咽喉下刀。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雷纹——突破羽化阶后,这纹路总在危险靠近时发烫,此刻正隐隐灼着皮肤。
“哥哥,小心脚下。”苏子茉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指着前方一截枯枝下的暗影,“那不是落叶。”
南宫子瑜凝目看去,只见暗影里蜷缩着个模糊的轮廓,像团被揉皱的纸。他挥出一道淡紫色雷光,照亮的瞬间,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是只断了翅膀的药精灵,翅膀上的磷粉混着血,正一抽一抽地颤抖。
“是药精灵!”赵宇衡低呼,“它怎么会在这?”
苏子茉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药精灵的翅膀,小家伙疼得瑟缩了一下,却用触角蹭了蹭她的指尖,像是在求救。“它翅膀上的伤……是被锐器划的,边缘很整齐,不像是魔兽咬的。”她抬头看向南宫子瑜,眼里的疑惑更重,“倒像是……人为的。”
南宫子瑜的雷纹烫得更厉害了。他忽然想起楚绯月说的“隐藏气息”,又想起药精灵上次指引他们找血叶参时的急切——这些灵物向来只认自然灵气,除非……有人用特殊手段逼它们传话。
“嗷——”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兽吼,震得树叶簌簌落。赵宇衡的巨斧瞬间举起,火光在斧刃上跳:“是眠狐!”
南宫子瑜拽起妹妹苏子茉往树后躲,雷光在掌心凝聚:“不对,这吼声里有哀鸣。”
果然,第二声嘶吼里带着明显的痛苦,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三人循声绕过去,只见月光下的空地上,眠狐被一张黑网罩着,网丝上泛着幽蓝的光,正往它皮肉里钻。而网外站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把玩着枚骨哨,哨声尖利,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影’的人!”南宫子瑜压低声音,指尖雷光暴涨,“那网是蚀灵丝做的,专吸灵力!”
苏子茉忽然按住他的手,往旁边指了指——黑袍人脚边,堆着七八只蜷缩的灵物,有药精灵,有荧光蝶,还有只断了角的小鹿仙,都没了气息。
赵宇衡看得目眦欲裂,巨斧带着土系灵力劈过去:“敢伤灵物,找死!”
黑袍人闻声转身,兜帽滑落,露出张毫无表情的脸,眼睛是纯粹的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他吹了声骨哨,蚀灵丝网突然收紧,眠狐痛得惨叫,周身幻术碎成光点。
“南宫子瑜?苏子茉?”黑袍人笑了,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倒是省了我去找你们的功夫。”他指尖弹出一道黑丝,直取苏子茉面门,“把醒神花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南宫子瑜的雷光恰好撞上黑丝,“滋啦”一声,黑丝化作青烟。他将妹妹苏子茉护在身后,雷纹在手臂上蔓延开:“醒神花是学院的东西,你也配要?”
“学院?”黑袍人嗤笑,“等‘影’大人破了封印,这天下都是我们的,何况一朵破花。”他忽然吹起骨哨,空地上的灵物尸体竟动了起来,眼眶里冒着幽火,朝三人扑来。
“是尸蛊!”苏子茉认出那些灵物身上的灰斑,“他用尸蛊操控了尸体!”她迅速掏出药杵,将石臼里的醒神花碎末撒向空中,粉末遇风化作金色光点,落在尸蛊身上,那些幽火竟瞬间熄灭。
赵宇衡的巨斧劈开三只尸蛊,却被缠上的蚀灵丝勒住了胳膊,血珠顺着斧柄往下滴:“这破网怎么弄!”
“用晨露!”南宫子瑜喊着,将沐雨城给的琉璃瓶扔过去,“泼在丝网上!”
晨露泼开的瞬间,蚀灵丝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冒起白烟。眠狐趁机挣脱,拖着伤腿扑向黑袍人,幻术化作利爪,却被对方用骨哨挡住——那骨哨竟是用灵物的脊椎做的,专克幻术。
“碍事的东西。”黑袍人反手一掌拍在眠狐胸口,它像片叶子似的飞出去,撞在树上,吐出一口血沫。
南宫子瑜看得心头火起,雷光在掌心凝成球状,正欲掷出,却见妹妹苏子茉忽然冲出,水火灵力在她掌心凝成朵莲花,花瓣层层绽开,每片花瓣都裹着醒神花的香气:“接好!”
莲花落在眠狐面前,它嗅了嗅,忽然发出一声清亮的啸叫,周身幻术暴涨,竟在月光下化作个穿白衣的少女,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妹妹苏子茉。
“是觉醒形态……”南宫子瑜怔住。
白衣少女(眠狐)指尖弹出幻术丝,与苏子茉的水火莲花缠在一起,瞬间织成张光网,将黑袍人罩在里面。蚀灵丝遇光网消融,黑袍人脸色大变,骨哨猛地吹响,却被光网弹回,震得他嘴角流血。
“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光网,“灵物怎么可能主动与人契灵……”
“因为你不懂。”苏子茉站在光网外,声音清冽,“灵物认的从不是力量,是心。”
南宫子瑜趁机掷出雷光球,正中黑袍人胸口。他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撞在树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赵宇衡一斧钉在树干上,蚀灵丝反缠上他的胳膊,正往皮肉里钻。
“说!‘影’到底想做什么!”赵宇衡的斧刃抵着他的咽喉。
黑袍人却突然笑起来,血沫从嘴角涌出:“大人说了……醒神花开满九朵,就是封印破开之时……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抽搐,浑身冒出黑烟,片刻后化作一滩黑灰。
眠狐变回原形,蹭了蹭苏子茉的衣角,又看向南宫子瑜,眼里竟有几分讨好。赵宇衡看得咋舌:“这小家伙,倒是会见风使舵。”
南宫子瑜没接话,只是望着那滩黑灰,眉头皱得更紧。醒神花……封印……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导师偷偷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花开九朵,影魔出现”。
“我们得快点回去。”他转身往驿站走,脚步匆匆,“醒神花现在有几朵了?”
苏子茉数了数怀里的玉盒:“加上今天采的,刚好七朵。”
月光下,南宫子瑜的雷纹又开始发烫,这一次,烫得像要烧穿皮肉。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还差两朵。而那黑袍人最后的话,像块冰,顺着脊椎往心里钻。
驿站的火光越来越近,楚绯月和沐雨城以及苏子萱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回来,都松了口气。
“哥哥,怎么样?”苏子萱迎上来,目光扫过南宫子瑜手臂上的雷纹,“出事了?”
楚绯月也认真的看向他,眼里满是担忧:“怎么回事?”
南宫子瑜点头,声音凝重:“‘影’的目标,根本不是血叶参,是醒神花。”
灶膛里的炭火“噼啪”爆了声,火星溅到地上,像颗陨落的星。众人围坐回篝火旁,没人再提烤肉的事,空气里弥漫着醒神花的香气,却再也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沐雨城往火里添了根柴,木柴燃烧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还差两朵……我们能赶在他们前面找到吗?”
南宫子瑜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开口:“最后两朵,在‘影’的老巢。”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地图,是导师给的那张,此刻上面的红点正沿着黑风森林的脉络,一点点往中心聚集,“这里,蚀骨崖。”
苏子茉和苏子萱姐妹俩凑过去看,指尖点在地图边缘的小字上,异口同声的说道:“蚀骨崖……传说那里的风能刮掉人的骨头。”
赵宇衡咧嘴笑,斧刃在火光下闪:“刮掉骨头怕什么,有子瑜的雷,你们姐妹俩的火,还有我的斧头,正好闯闯。”
楚绯月收起传讯符,风符在他指尖转了个圈:“我已经传信给学院,请求支援。但……”他顿了顿,“导师说,最近学院的灵力波动也很奇怪,恐怕抽不出太多人。”
也就是说,这最后一程,大概率只能靠他们自己。
南宫子瑜拿起块肉干,塞进嘴里,却尝不出味道。他看了眼妹妹苏子茉,她正低头用布巾擦拭眠狐翅膀上的伤,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光。又看了看赵宇衡磨斧刃的专注,楚绯月调试风符的认真,沐雨城往石臼里添草药的细致,妹妹苏子萱正在认真的研究那地图……
他忽然笑了,将肉干咽下去,声音里的凝重淡了些:“怕什么。”他拍了拍赵宇衡的肩膀,又看了眼妹妹苏子萱和苏子茉,“我们三兄妹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而且和朋友并肩作战”
篝火“噼啪”一声,像是在应和。苏子萱和苏子茉抬起头,正好撞上自家哥哥的目光,两人都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哥哥说的没错。
赵宇衡嗷嗷叫着举起斧头:“对!怕个鸟!明天我们就闯蚀骨崖,抢在‘影’前面摘醒神花!”
楚绯月笑着摇头,指尖风符却转得更快了。沐雨城往每个人手里塞了瓶新炼的药膏:“这个加了晨露,比刚才那个管用。”
夜还很长,但驿站里的火光,似乎比刚才更旺了些。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却照不进这被笑声与默契填满的角落。
南宫子瑜知道,前路必定是刀山火海。但此刻看着身边的人,他忽然觉得,就算真要被蚀骨崖的风刮掉骨头,只要这些人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悄悄将手伸到背后,握住了那枚传讯符——楚绯月说过,捏碎它,学院会知道。但他想,或许……不用了。有些路,就得一群人热热闹闹地闯,才有意思。
灶膛里的炭火渐渐烧成了红烬,映得每个人的脸庞都暖洋洋的。远处的森林里,似乎又传来了兽吼,却没人再紧张。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朋友们和亲人在身边,再黑的夜,也能走出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