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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我和阿正跑去清基大剧院听了一场土家族交响乐《阿科惹·娇阿依》。我本来以为阿正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没想到他听得相当专注。当最后一曲《喜庆丰收》演奏完毕时,他突然凑过脑袋来,一脸神秘兮兮。

“阿布,你是不是也是少数民族?”

“不是啊,我汉族人。”

“这样啊,我看你能歌善舞的,以为你也是呢。”阿正故作深沉,“你说少数民族的同胞们怎么那么多才多艺呢?”

“你少挤兑我,我哪里善舞了?”我笑着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我跳广播体操都能把自己绊倒。”

“你在家一边转着圈蹦哒一边唱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江湍哈哈大笑转头就跑,气得我一个弹射起步就上去追,可惜那狗东西跑太快,根本追不上,到头来还是他跑回来跟我撒着欢玩赖,我也不是真要揍他,最后也只是象征性地拍了他屁股一下。

有了写作思路之后,我的灵感愈发迸现,仿佛之前被压抑的想象力在此刻全都爆发出生命力。我沉醉地在手机备忘录中中写下黑纸白字,陶醉地不能自已,就像失去心跳的尸体重新开始呼吸。

我就这样狂喜地重操旧业,写着写着很快便到了和田欣蕊碰头的日子。圣诞节的下午人很多,地铁站里全都是趁着空闲出来玩的年轻人,也有不少放学早的小朋友正三两成群结伴出游。

“挤死了,早知道我就在家躺着了。”阿正小声抱怨。他计划着先回码头钓会鱼,等我和田欣蕊谈完再和我汇合。

上车之后阿正又开始有点心乱,看着他那一脸便秘似的模样,我也没由来地开始紧张起来。

如果这个张永正是阿正的男朋友?我很快就被这个想法逗笑了,怎么可能,阿正从来没出过江西和清基,而张永正是我老乡,和我同一届考到四川成都的武警警官学院,这俩人根本就没有交集的空间。

退一万步讲,就算当真是这样,我也绝对不放人,阿正现在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地铁还剩两站开到时,前一节车厢突然一阵骚动,我听见一阵嘈杂中有男女老少的叫骂,还有一个女人激动却含糊不清的呐喊。

“太吵了听不太清,说的好像是‘谁谁是全人类的救世主’,可能是传教的吧。”

就在这时我听见那个上了年纪的大姨几近癫狂地吼了起来。

“世人皆醉!我神独醒!等到殊世惊雷降下神罚,再后悔就晚了!!!”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不可名状的恐惧沿着我的皮肤侵蚀神经,狂暴的去甲肾上腺素奔流让我的心脏骤然变快,几乎要跳出胸膛。

我拉着江湍在下一站逃也似的下车,在人头攒动的垃圾桶旁大喘着粗气。

“阿正,我们真得应该来这儿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到脑海里蹦出了这样的想法,可能因为小时候在英国与宗教性质地铁恐怖袭击擦肩而过,当时只要我们晚下车一站,阿正估计就不会认识我了。

这时我固执地觉得,如果继续乘坐下一班地铁前往目的地,我和阿正注定会有至少一方痛彻心扉。

“如果你不想去了,我们现在就掉头回家,没关系的。”

我看见阿正坚定的眼睛正温柔地望着我。“无论我过去是谁,现在的我都是你的爱人,这一点不会变。”

阿正的话仿佛一颗定心丸,让我从莫名的恐慌中平静了下来。

“你说得对,阿正,你是我的。”我的喉结不自觉地吞咽,好像要把脑海中的负面情绪咽下去消化。“无论你曾经是谁,我们都是爱人……我会去的,你能鼓起勇气,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江湍爽朗地笑着向我伸出了手。“我们一起面对,好不?”

我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攥住了他的手,实际上也没有人在看我们。

好,无论怎样,一起面对。

出了地铁站,我和阿正兵分两路,他回自己的小木屋去拿鱼竿钓鱼,我则扫了一台共享单车往田欣蕊挑的会面位置骑去。

没事的,阿正都不害怕,我怕个锤子。我一边深呼吸一边安慰自己。冬天的风很冷,吸进肺里就像刀子一样,刮得人生疼。

阿正,我爱你。倘若你真得想起什么来,不要放弃我,好吗?

咖啡厅里几乎都是两两成对的情侣,只有靠窗的一个小桌子边坐着一个穿着米黄色风衣的齐耳发女子。我直觉她就是田欣蕊。

正在这时,她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一扭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恬静的脸色刷地就变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狰狞、惊诧、憎恨、哀怨、悲伤与不忍六种情绪同时聚集在一张脸上。

“是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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