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除夕番外:青石板上的年味
玄铁剑被夏晨曦细心地擦拭干净,剑穗上的蒲公英绒絮沾了点灶间的烟火气。她将剑挂回墙上时,正好撞见父亲搬着货箱从后院进来——那些原本装着胭脂水粉的木箱,此刻塞满了红纸、蜡烛和给街坊准备的年礼,箱角贴着母亲写的“福”字,墨迹里还混着点胭脂的淡香。
“晨曦快来,帮爹把这筐糖人儿搬到前院去。”父亲的声音带着笑意,鬓角的白发沾了点雪沫。今年的雪下得早,青石板路上结着薄冰,却挡不住街坊们往来的脚步,雅韵斋门口的红灯笼刚挂上,就被路过的孩童指给娘看。
母亲正在灶台前忙碌,围裙上沾着红烧肉的油渍。她总说“过年的肉要炖够三个时辰”,砂锅里的咕嘟声里,飘出的不仅是肉香,还有夏晨曦从小闻到大的味道——那是用冰糖、酱油和耐心熬出来的暖意,比任何灵力都让人安心。
“小侄女呢?”夏晨曦擦着手问。
“在院里追兔子呢。”母亲笑着回头,手里的锅铲敲了敲锅沿,“你哥托人捎来的桂花糖,记得给孩子抓一把。”
夏晨曦刚走到院子,就被一阵清脆的笑声撞了满怀。小侄女攥着红包从她身边跑过,红绸布做的压岁钱袋鼓鼓囊囊,边角还绣着朵蒲公英,是夏晨曦特意找人绣的。“姑姑你看!爷爷给的红包能买好多糖人儿!”孩子举着红包转圈时,鬓角的绒毛沾了点雪,像极了剑穗上的绒絮。
父亲正蹲在青石板上贴春联,浆糊里掺了点糯米粉,是母亲教的法子,说这样能粘得更牢。“‘生意兴隆通四海’,这上联好。”他念叨着,让夏晨曦帮忙扶着下联,“你娘还说要加个横批,叫‘平安是福’。”
暮色降临时,红烧肉终于出锅了。砂锅盖掀开的瞬间,热气裹着香气漫了满院,连隔壁的李大爷都隔着墙喊:“老夏家的肉又炖香了!”母亲笑着舀了一大碗,让夏晨曦送去,“记得把你李大爷的那柄旧刀带回来,我给磨好了。”
李大爷的铁匠铺就在巷尾,此刻正敞着门,炉子里的火光映着他打铁的身影。他接过红烧肉时,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从铁砧下摸出个小布包:“给晨曦的,过年练剑也得有个好护腕。”布包里是对牛皮护腕,上面用烧红的铁笔烙着简单的符文,是李大爷照着道院的图谱打制的,据说能挡点小磕碰。
年夜饭的桌子就摆在堂屋,货箱临时拼成的桌面铺着母亲的蓝布围裙,上面摆着红烧肉、炸丸子,还有父亲从码头捎来的海鱼。小侄女捧着碗,筷子在红烧肉碗里戳来戳去,最后夹起一块最大的,非要喂给夏晨曦:“姑姑打妖怪辛苦了,要多吃点。”
窗外突然响起烟花的哨声。夏晨曦放下筷子跑到院里时,正撞见父亲举着点燃的烟花棒,母亲站在他身边,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轻颤。第一簇烟花炸开时,照亮了青石板路上的薄冰,也照亮了墙上玄铁剑的影子——剑身在火光里闪着微光,像在默默守护着这满院的烟火气。
“看那朵像不像你画的蒲公英?”母亲指着空中的烟花笑。
夏晨曦望着那簇散开的光点,突然想起斩妖大会上的厮杀。那些血与火的画面,此刻都被这烟火气烘得暖了,就像父亲货箱里的胭脂,再锋利的剑,也抵不过家人围坐时的温度。
李大爷的锣鼓声从巷口传来,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夏晨曦拉着小侄女的手跑出去时,正看见街坊们围着篝火转圈,有人举着灯笼,有人敲着木桶,李大爷的铁匠铺铁砧被当成了临时鼓面,敲出的节奏里带着铁屑的沉实。
“晨曦也来跳啊!”父亲朝她招手时,袖口沾着的面粉簌簌落在地上。
夏晨曦笑着加入人群,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的声响。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有熟悉的街坊,有父亲货箱的老主顾,还有刚从码头下班的脚夫——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灵力,却懂得在除夕夜,把温暖分给身边的人。
夜深时,夏晨曦靠在雅韵斋的门框上,看着母亲帮父亲摘去发间的草屑,小侄女抱着糖人儿在货箱上睡着了。玄铁剑在墙上轻轻晃动,剑穗的绒絮拂过“福”字,像在点头应和。她想起孟川说过“刀是护人的”,此刻终于明白,最该守护的,从来都是这青石板上的年味,和家人眼角的笑意。
远处的烟花还在绽放,而雅韵斋的灯光,亮得比任何法术都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