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石苑夜
“还有他们两个!”铁生在老仆怀里挣着探身,小手指向院角那两个正往柴堆后缩的醉汉。他的声音裹着哭腔,却像带了刺,扎得人心里发紧,“魏三刀拽我姐的时候,他俩就在旁边笑,还帮着按住我姐的胳膊!”
那两个醉汉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瘦高个手里的酒葫芦“哐当”砸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渗进泥土,泛起细密的泡沫。他脸白得像张纸,摆着手语无伦次:“没……没有的事!这娃子看错了!我们就是路过歇脚……”
另一个矮胖子也跟着点头,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句:“是啊是啊,我们啥都没干,连手都没碰过……”
“他姐姐在哪?”
晏烬的声音突然炸响,像冰锥劈在青砖上,带着凛冽的寒气。他没看那两个醉汉,目光死死钉在魏三刀背上,白衣在暮色里绷得笔直,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了霜。
魏三刀的额头抵着地面,能感觉到石子硌着骨头。黑狼帮的规矩像条毒蛇缠在心头——泄露据点者,断舌沉河。可眼前这白衣少年的眼神,比帮主的烙铁还烫,那里面明晃晃的杀意,是真要见血的。
“说!”老仆上前一步,玉阳宫令牌在掌心转了半圈,铜面“啪”地拍在魏三刀眼前,“玉阳宫的问话,你也敢瞒?”
魏三刀浑身一颤,眼角余光瞥见那两个同伙抖得像筛糠,终于咬碎了牙:“在……在闲石苑。”
“闲石苑?”孟川眉峰骤然拧紧,刀鞘在掌心磕出轻响,“那不是北城那处废弃的宅院吗?啥时候成了你们黑狼帮的窝点?”
魏三刀脸贴在地上,声音闷得像从土里钻出来:“是……是三个月前刚拾掇出来的,专门……专门安置‘欠账’的人。”他说“欠账”二字时,声音含糊得像含了泥,却让在场的人都心头发沉。
柳七月的指尖掐进掌心,浅绿裙摆在暮色里绷得笔直:“安置?我看是囚禁吧。”她瞥了眼那两个还在哆嗦的醉汉,“看来得让这两位也去‘安置’处走一趟,好好回忆回忆自己到底干了啥。”
老仆会意,反手就将两个醉汉踹跪在地,动作快得像抓鸡。那两人连哼都没敢哼一声,就被粗麻绳捆了个结实,和魏三刀串成一串。
“走。”晏烬转身朝院外走,白衣掠过门槛时,带起的风卷走了魏三刀掉在地上的鸡腿,骨头上的残肉在暮色里闪着油光,“带路。”
北城的夜来得早,闲石苑的围墙爬满枯藤,墙头插着的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倒竖的獠牙。魏三刀被推到门前,手还在抖,拍了三下门环,哑着嗓子喊:“开门,是我,魏子。”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接着是个粗嘎的声音:“暗号。”
“黑狼巡夜,白月当空。”魏三刀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吱呀——”
厚重的木门开了道缝,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探出头,看到魏三刀身后的人,眼神骤然绷紧,手悄没声地摸向腰后短刀:“魏子,你带这么多……”
话音未落,晏烬已如鬼魅般从门缝挤了进去。那汉子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就被铁钳似的手扣住,短刀“哐当”落地,整个人被按在门板上,脸贴着粗糙的木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院子里静得瘆人,只有几盏灯笼悬在屋檐下,昏黄的光把墙角的柴堆照得影影绰绰。正屋门窗紧闭,却有细碎的啜泣声从东厢房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捂住嘴的猫。
“人……人都在东厢房。”魏三刀被老仆踹了膝盖弯,扑通跪倒,下巴磕在石阶上,“红雨……红雨应该也在里面,是……是帮主亲自让人来接的。”
柳七月捡起墙角的木棍,指节捏得发白:“我去救人!”
“等等。”夏晨曦拉住她,声音压得极低,“这妖气不对劲。”
孟川也点了点头,拔刀出鞘,月光照在刃上,泛着森然的冷光:“我跟你一起去。”
晏烬没应声,只朝老仆抬了抬下巴。老仆从腰间解下绳索,三两下就把魏三刀、两个醉汉和守门汉子捆成一串,绳结打得死紧。
铁生扒着老仆的肩膀,小脑袋探向东厢房的方向,眼里噙着泪,却咬着唇没哭。
东厢房的门锁是黄铜的,孟川挥刀劈下,“咔”的一声脆响,锁扣断裂。门刚推开条缝,一股浓重的脂粉味就涌了出来,混着霉味和汗味,呛得人直皱眉。
屋里点着盏豆油灯,光线昏昏沉沉。十几个女子缩在墙角,有的披头散发,有的衣衫破烂,看到突然闯入的孟川和柳七月,吓得纷纷往后缩。
“红雨姐姐!”铁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人群里,一个穿青布裙的身影猛地抬头,正是红雨。她看到门口的铁生,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决堤,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柳七月的声音放软了些,“都跟我们走。”
女子们面面相觑,眼里有惊恐,有犹豫,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着粗嘎的呼喊:“魏子!帮主让我来看看‘货’齐了没!”
孟川和夏晨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晏烬的目光落在魏三刀身上,像淬了冰:“你们帮主的‘贵客’,到底是什么来头?”
魏三刀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门板被撞得咚咚响。夏晨曦握紧了玄铁剑,掌心沁出细汗——那股妖气越来越浓,像潮水般从院深处涌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