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门对质

“嘎吱——”

闲石苑那扇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老仆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到门前,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气浪骤然炸开。

门后那两个倚着门框打盹的看门人,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一人重重撞在院墙边的老槐树上,“咔嚓”一声闷响,树枝摇晃着落下几片枯叶;另一人则结结实实地摔在青石板上,嘴角溢出鲜血,嘶哑地喊着:“有人闯……闯进来了!”

院子里瞬间乱了套。四面八方的屋门“砰砰”作响,一群群手持刀棍的黑狼帮帮众涌了出来,个个凶神恶煞,嘴里骂骂咧咧,却在看到门口的晏烬等人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夏晨曦站在孟川身侧,目光快速扫过涌来的人群。这些汉子大多面露凶相,身上带着常年混迹市井的戾气,但气息驳杂,真正能称得上高手的寥寥无几——看来黑狼帮的主力并不在这里。

魏三刀和另外两个醉汉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边是玉阳宫和孟家的人,一边是自己帮派的同伙,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存在,他们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什么人敢在黑狼帮的地盘撒野?”

一声怒喝从人群后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尘土在月光下扬起。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壮汉簇拥着一位华袍老者走了出来,这些壮汉个个虎背熊腰,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发颤,身上散发的气息远比先前的帮众浑厚——竟是清一色的洗髓境。

华袍老者面容冷峻,颔下三缕长须微微飘动,眼神扫过院中的混乱,最后落在孟川身上时,那紧绷的脸骤然绽开笑容,像冰雪消融般堆起满脸褶子:“哎呀呀,是孟川公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快步上前,对着孟川拱手作揖,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不知公子深夜到访,有何吩咐?只要老夫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孟川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华袍老者:“听闻贵帮强抢民女,可有此事?”

“没有!绝对没有!”华袍老者的脸瞬间涨红,急忙摆手否认,语气斩钉截铁,“我黑狼帮向来恪守规矩,怎会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公子定是听了小人谗言!”说着,还重重拍了拍胸脯,衣襟上的金线在灯笼下闪着光。

孟川冷哼一声,手臂一挥,指向缩在墙角的魏三刀三人:“他们说的。”

华袍老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魏三刀脸上一扫而过,那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锥,让魏三刀几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打颤。

“护法大人!”魏三刀哭丧着脸,声音抖得不成调,“这位是孟公子,那边……那边是玉阳宫的仙师。小的们也是没办法啊……”

“玉阳宫?”华袍老者的脸色倏地一变,眼神瞬间凝重起来,目光转向晏烬和老仆。

老仆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令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玉阳”二字清晰可见。他只是将令牌微微一扬,并未多言,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开。

华袍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袖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玉阳宫的令牌他见过,却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场合遇上——能持有这种令牌的,在玉阳宫绝非普通人物,可眼前这主仆二人,他竟是连半点印象都没有。

“一个时辰前,这孩子的姐姐,被你们的魏三刀送到了这里。”孟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要见人。”

“魏三刀送了人来?”华袍老者霍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帮众怒声喝问,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朝身旁一个精瘦汉子眨了眨眼。

那汉子会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信号箭上,指尖微微一动。

夏晨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握紧了玄铁剑的剑柄。她能感觉到,这华袍老者看似恭敬,实则暗藏心机,那眼神深处的阴鸷,比那些舞刀弄枪的帮众更让人警惕。

晏烬始终没说话,白衣在夜色里像一团凝固的雪。他的目光落在华袍老者身上,看似平淡,却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直到对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才缓缓开口:

“人,或者死。”

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地上,瞬间冻结了院中的喧嚣。黑狼帮帮众的骂声戛然而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华袍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眼前这白衣少年不是在说笑——玉阳宫的人,从来说一不二。

院墙外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已经是三更天了。

夏晨曦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摩挲着,心里清楚,这场对峙不会持续太久。要么是人被交出来,要么,就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厮杀。而她隐隐有种预感,事情恐怕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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