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暖阳

第四十八章 街角暖阳

和柳七月等人吃完午饭，夏晨曦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两旁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商品琳琅满目，往来行人脸上带着烟火气，让她心情格外舒畅。

路过街角时，几个镜湖道院的弟子瞥见了她，立刻兴奋地喊道：“夏师姐！”

其他弟子也纷纷转头，脸上露出惊喜，齐声问好。夏晨曦笑着点头回应——自从斩妖大会和闲石苑之事后，道院里的人对她早已刮目相看，这份认可让她心里暖暖的。

正走着，她的目光突然被河道边的一位老人吸引住了。

老人坐在小马扎上，身旁放着鱼竿，独臂夹着一根长长的大烟杆，正眯着眼看往来行人，嘴角挂着满足的笑。阳光洒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闲适。

夏晨曦是画画的，对细节向来敏锐。她很快发现，老人不仅少了一条腿，还缺了一只手，残疾得厉害。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愁苦，反而透着从骨子里溢出来的“惬意”，仿佛这世间再没什么事能烦到他。

“都这样了，还能这么开心？”夏晨曦心里犯嘀咕。整条街数他看起来最“惨”，偏偏又最享受，这反差像块磁石，吸引着她往前走。

“老人家。”她走到老人面前，笑着打招呼。

老人闻声转过头，独臂拿着烟杆，看清是她，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是夏姑娘啊！你肯跟我这老头子说话，回去跟老伴说，她准得乐坏！”

那笑容像春日里的花，明媚得让人心里敞亮。夏晨曦被这份热情感染，也笑了：“老人家看着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喜事吗？”

“喜事？”老人哈哈一笑，用独臂指了指街上，“你看啊——少年们在练武功，大人们在忙生计，每个人都有奔头，都在好好活。看着这些，我就开心得很！”

夏晨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街边空地上，几个少年扎着马步，一招一式有模有样；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走过，汗珠子顺着脸颊淌，却笑得憨厚；布庄的老板娘正和客人讨价还价，声音清亮……这一幕幕平凡的烟火气，此刻竟格外动人。

她正发愣，老人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骄傲：“当年沁阳关之战，妖族大军压境，妖王带队要杀进来。一旦破了关，东宁府这一带，就得成焦土，没人能活。”

他吸了口烟，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回到了那个血与火的战场：“我当时就在沁阳关服役。上到神魔，下到小兵，都在拼命挡。神魔们跟妖王厮杀，我们就砍那些小妖。尸体堆得像山，昨夜还说笑的兄弟，今天就倒了……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拖着妖怪同归于尽。”

老人眼中泛起湿润，嘴角却扬着笑：“杀到最后，周围没妖怪了，能站着的兄弟也没几个了。好在撑到了援军，守住了关口。”

“那一战，两万军士活下来的只有一千六百三十三人，五位镇守的神魔，只剩两位。”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释然，“我们为啥拼命？就不想被屠戮，不想家人孩子被祸害……就希望他们能安稳修行，能大碗喝酒，能讨媳妇生孩子啊。”

“你看现在，”老人又指了指街上，“大家能这样活着，兄弟们的死就值了。我活下来，能吃肉包子，能钓鱼，能抽口烟……多好啊，哈哈！”

夏晨曦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红雨家——红雨在大户人家当丫鬟，本能赚银子养家，偏偏父亲烂赌欠债，这能怪谁？所谓的“被蒙骗”，或许不过是自甘堕落的借口。

“人有千百种。”她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轻声自语，“有人自甘堕落，有人身陷深渊仍笑对生活，而绝大多数人……都在为日子奔波，眼里装着期待。”

老人又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笑容格外清晰。夏晨曦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回走。

阳光洒在街道上，也洒在她心里。原来这世间的希望，从不在远方的宏图里，而在街角的烟火中，在每个为生活努力的人眼里，在历经劫难仍珍惜当下的笑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