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百味

第四十七章 人间百味

夏晨曦站在一旁，看着卷宗上的记录，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

“现在这世道，就是这样啊……”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思绪飘回小时候，那些尘封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母亲当年的困境，竟与这些女子如此相似。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也差点……”夏晨曦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痛苦的涟漪。那些回忆早已结痂，此刻却被轻易撕开，露出底下的血肉。母亲为了家庭默默承受的委屈，那些无人诉说的苦难，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心。

“唉！”

孟川的叹息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猛地甩手，将卷宗狠狠扔到一旁，发出“嘭”的闷响。纸张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背影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无力。

“阿川，吃午饭了？”柳七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

“我出去走走。”孟川的声音低沉，透着明显的不悦。

“算了，让他静一静吧。”夏晨曦对柳七月说。

柳七月嘀咕了一句“中午还出去”，却还是和夏晨曦一起回了厅内。孟大江见儿子没回来，只是笑了笑：“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

孟川确实憋得慌。周鹤的精明算计，他可以一笑置之；刘昶的结局，他半分同情也无。可那些女子的遭遇，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明明被救了，却还是要回到那个泥潭里，甚至“主动”卖身，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世界怎么会这样？”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嘴里喃喃自语，满心都是困惑。

不知不觉间，一阵面香飘了过来。他抬头，看见街角的面馆里人头攒动，热气腾腾的雾气从门帘里钻出来，带着烟火气，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

他停下脚步，目光被店里的一家三口吸引住了。

那对夫妇衣着朴素，袖口和裤脚沾着灰尘，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干粗活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掰开的白馒头递给孩子，那孩子约莫四五岁，脸蛋红扑扑的，接过馒头就狼吞虎咽起来，小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喊：“真香！”

夫妇俩看着儿子的模样，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对生活的抱怨，只有满满的满足——仿佛眼前的白馒头，就是世间最美的珍馐。男人伸手，轻轻擦去孩子嘴角的碎屑；女人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孩子眼睛一亮，一手抓着馒头，一手接过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孟川站在店外，看着这一幕，心头的郁结忽然散了些。

是啊，这世界有不公，有无奈，有让人憋闷的规矩。可也有这样的瞬间——一个白馒头，一颗糖，就能撑起一个家庭的幸福，就能让苦日子里开出花来。

他忽然想起红雨姐弟逃出来时，铁生攥着姐姐的手，眼里虽有恐惧，却透着一股韧劲；想起周潜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却还在问“孟师兄怎么样了”；想起夏晨曦挡在他身前时，那道淡蓝色的光幕虽弱，却稳如磐石。

原来这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泥泞，也有暖阳；有让人绝望的规矩，也有藏在烟火里的希望。

孟川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些。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或许他改变不了所有事，但至少，他可以守住自己心里的那点光。

就像面馆里的那对夫妇，就算日子苦，也能把白馒头吃出甜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