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喜欢过你

晨光像融化的金子,淌过茶楼半开的窗棂,落在景泽微蹙的眉峰上。沈渝州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指尖拂过他凌乱的鬓发:“陛下,该回宫了。”

景泽缓缓睁眼,眼底还蒙着昨夜的薄雾,拍开那只在他腰间作乱的手,嘴角噙着丝戏谑:“要点脸。”

沈渝州低笑出声,眼尾眉梢都带着少年般的顽劣,指尖却温柔地替他理着衣襟:“都有陛下了,臣还要脸做什么?”话语里的调侃裹着蜜,甜得能滴出水来。

景泽无奈叹气,坐起身时,锦袍的褶皱里还藏着昨夜的温存。沈渝州就站在一旁看着,目光像浸了温水的绸缎,一寸寸抚过他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连颈间那点暧昧的红痕,都像是画师精心点染的朱砂。

“昨日那般疯魔,现在想来倒真荒唐。”景泽理着衣袍,声音带着宿醉后的微哑,耳根却悄悄泛起薄红。

沈渝州上前揽住他的肩,喉间溢出低低的呼唤:“小泽……”他想问昨夜的话是否作数,想问他是否真愿抛下江山,寻一处桃源共度余生,可话到嘴边,却只剩反复的轻唤。

景泽转头看他,眼里盛着疑惑:“怎么了?”

沈渝州摇摇头,在他侧颈落下一个细碎的吻,像蝴蝶点水般轻。景泽一怔,随即笑道:“沈渝州,你还欠我一个问题。”

沈渝州动作微顿,抬眸时眼底深不见底:“想问什么?”

景泽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从眉骨到下颌,动作温柔得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渝州的眼睫颤了颤,忽然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我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的,小泽。”他顿了顿,看着景泽骤然绷紧的嘴角,才缓缓道,“不,我从没喜欢过你。”

景泽的心猛地一沉,正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沈渝州的眼神软得像春水,指尖抚过他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双紫眸刻进骨血:“我是爱你。”从秋风卷落第一片枯叶时,从冰河初融的第一声脆响时,甚至更久以前。

他低头,吻去景泽眼角的湿意:“这种掏心掏肺的情分,怎么能叫‘喜欢’呢?”

景泽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该劝我的。”

沈渝州的眉峰轻蹙,语气里藏着一丝苦涩:“劝你什么?劝你别争太子之位?劝你跟我走?”他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景泽的手背,“可那时的你,眼里有江山万里,怎会听我的?”

“你又没试过。”景泽轻声反驳,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渝州轻笑,捏了捏他的脸颊:“好了,是臣不敢。那样不负责任的话,臣怎舍得对你说?”他握紧景泽的手,“走吧,宫里还有一堆事等着陛下呢。”

景泽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两人并肩走出茶楼时,晨光正好漫过石阶,宫中来接的仪仗早已候着,侍卫侍女们见了,纷纷垂首行礼。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的部分像打了个死结,再也解不开。

忠良小跑着过来,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见景泽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景泽眉峰微蹙:“何事如此慌张?”

“边关急报!”忠良喘着气,声音发紧,“北境蛮族又在蠢蠢欲动,看架势像是要大规模进攻了!”

景泽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消息可靠?”

“探子亲见,错不了!”忠良肯定道。

沈渝州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宇间染上几分凝重。他太清楚北境蛮族的凶悍,那片冻土上养出的狼崽子,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召集大臣,开紧急朝会。”景泽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得听不出波澜。

忠良刚要转身,又被他叫住:“等等。”

景泽看了眼沈渝州,问道:“沐大人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忠良答道,“要不要派人去打探一下他的安危?”

景泽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必。沐家那边……”

“奴才已经吩咐过了,让他们待在府里避风头,如实说了沐大人的事。”忠良机灵地接话。

沈渝州在一旁听得真切,唇角勾起抹玩味的笑:“这种事与我说,不怕臣走漏风声?”

景泽转头睨他,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告诉你又怎样?你能奈我何?”

沈渝州摊手,语气自嘲:“臣还能怎样?”

景泽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温热:“你能做的,多着呢。”

沈渝州挑眉:“陛下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景泽猛地收回手,耳尖泛红,偏过头傲娇道:“我才没有。”

沈渝州也不戳破,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语气却瞬间正经:“那陛下跟臣说说,沐大人的事到底怎么了?”

景泽往后退了半步,将手背在身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你在朝中安插了那么多眼线,难道没探到些风声?”

沈渝州笑得坦荡:“那些人可是遵陛下的旨意行事,与臣何干?再说陛下藏得那么深,那些蠢货能探到什么?”

景泽无奈地瞪他:“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实话,你的人到底知道些什么?”

“真不知道。”沈渝州的眼神坦荡,见景泽面露愧疚,又赶忙道,“陛下不是不信任臣,只是不确定臣会不会说实话,臣都懂。”

景泽的心轻轻一颤。他想起出发前沐明熙来找他的模样——那位年轻的御史大夫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说要以身为饵,潜入西域打探消息,彻底铲除祸患。

“臣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做了无愧于本心的选择。”

“陛下只需信臣,臣是真心想守护这江山。”

“还有,别告诉他。”

景泽当时点了头。他知道沐明熙说的“他”是谁,也知道这场以命相搏的赌局,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议事厅内,檀香袅袅。景泽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的大臣,声音沉稳如钟:“北境蛮族异动,此次,便由纪校尉领兵出战。”

纪煊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躬身领命:“臣遵旨。”

散朝后,纪煊尘在殿外徘徊,银甲上的寒光映着他焦灼的脸。他知道军令如山,可一想到沐明熙,心就像被一只手攥紧了。最终,他还是转身走向景泽的寝宫。

“陛下,臣纪煊尘有要事相商。”他叩门的手微微发颤。

寝宫内静了片刻,才传来景泽疲惫的声音:“明日再说吧,朕累了。”

纪煊尘站在廊下,望着窗纸上那道孤寂的剪影,终究还是退了。

第二日深夜,纪煊尘又来了。这次,忠良直接拦在了门口,眉头紧锁:“纪校尉,陛下已经睡下了,有事明日再说。”

“忠良,我必须见陛下!”纪煊尘的声音带着急意。

“陛下的命令,谁敢违抗?”忠良寸步不让。

纪煊尘无奈退去,可不到半个时辰,他竟直接冲破了阻拦,撞开了寝宫的门。忠良惊呼着去拦,却被他甩到一旁。

“陛下!臣求您收回成命,让臣去找沐明熙!”纪煊尘“咚”地跪在地上,甲胄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景泽从榻上坐起,睡袍滑落肩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纪煊尘,你可知冲撞寝宫是大不敬?”

“臣知罪!”纪煊尘额头抵地,声音发颤,“可沐明熙对臣而言,不止是朋友……求陛下让臣去西域找他!”

此时,屏风后转出个身影。沈渝州只披了件外袍,眼神冷冽地看着他:“纪校尉,深夜闯宫,你太放肆了。”

纪煊尘站起身,面对沈渝州的阻拦,眼神却愈发坚定:“沈大人,我无意冒犯,只求见陛下。”

景泽揉了揉眉心,对沈渝州和忠良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

沈渝州虽不情愿,却还是敛衽退到了门外。

“你该知道,你的请求不合时宜。”景泽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臣愿以一切交换!”纪煊尘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臣保证,只要确认明熙安全,立刻返回北境抗敌!”

景泽沉默良久,指尖在榻沿轻轻敲击着。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他脸色难辨。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纪煊尘,你该清楚,沐明熙他……可是叛国之嫌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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