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破局

沈渝州沉默了片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景泽,你没有其他的事满着我了吧?”

景泽浑身一僵,却没回头,只淡淡道:“没有。”

景泽喉头哽着,那些盘桓心底的真相几乎要冲破唇齿。

沈渝州可能根本不知道上一世中了霞静的的确是他。

景泽本想一股脑全说出来——上一世中了霞静剧毒的究竟是谁,那日醉酒并非因沈渝州言语失当而动怒……这些被他深埋的隐秘,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心口发紧。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

自责和痛苦都让自己承坦好了,没必要牵连别人。

更何况,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连一丝一毫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的人。

天应王抓起手边的书狠狠砸向对面,书页散落一地。“人呢?!”他厉声喝问,尾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士兵吓得猛地跪倒,声音抖得像筛糠:“回、回陛下……人……已经死了。”

“死了?”天应王瞳孔骤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猩红瞬间爬上眼底,“他死了,朕要去哪里找景棠背叛的证据?!朕又该怎么跟景泽交代?!”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突然闭了闭眼,指尖死死攥成拳。再睁开时,声音里淬着冰:“那几个跟着景棠的人,将景棠处理干净了吗?”

士兵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地里,声音细若蚊蚋:“陛、陛下……人……都跑丢了……”

“废物!”天应王一脚踹翻旁边的案几,笔墨纸砚摔得粉碎,“你们这群废物!”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咻”地钉入士兵后心!士兵身体猛地一僵,嘴里涌出鲜血,双眼圆睁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天应王瞳孔骤缩,猛地转身看向箭矢来处,却见大殿正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穿一身烈焰般红衣的景棠,正站在光影交界处。她长发松松挽着,发间簪着支红玉步摇,随着她迈步进来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燃着淬了冰的火。

天应王喉头滚动,刚要喝问,余光瞥见门外横七竖八的卫兵尸体,其中一人胸口插着柄银剑,剑柄上还挂着半块碎裂的玉佩。而握着剑的,是个一身青衫的侍女,正缓缓将剑从卫兵胸膛抽出,动作干脆利落。

剑身彻底抽离时,夏荷抬手用袖角擦了擦溅在颊边的血点。

她抬眼望向殿内,目光掠过天应王那张惊怒交加的脸时,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淬着些毫不掩饰的厌恶——像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那眼神只停了一瞬,快得像错觉,却又重得像冰锥。

随后她便转过身,青衫裙摆扫过地上的血渍,没再看殿内一眼,径直朝着景棠身后的阴影里走去,身影很快隐入廊下的昏暗之中。

“景、景棠?”天应王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椅子扶手上,“你没死?”

景棠走到那死透的士兵旁,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声音清冽如冰:“你派人杀我,我若死了,岂不是遂了某些人的意?”

她抬眼看向天应王,红衣在昏暗大殿里衬得肌肤胜雪,裙摆垂落如盛放的红芍,“至于证据——”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至于你要的证据,我带了。只是不知,你敢不敢看?”

天应王脸色铁青地接过景棠递来的卷宗,指尖刚触到纸页就猛地掀开——上面赫然是盖着他私印的密令,字字句句都写着要借“意外”除掉那位刚抵达天应国的和亲公主,甚至附了几处伪造的交接记录,做得天衣无缝。

“一派胡言!”他猛地将卷宗甩在地上,纸张散落间,眼里的惊怒几乎要溢出来,“你竟敢伪造证据构陷朕?!”

景棠垂眸看着地上的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是不是构陷,陛下心里最清楚。两国盟约写得明白,和亲公主若有不测,便是天应国撕毁契约,届时……”

“闭嘴!”天应王勃然大怒,他此刻身处景国皇宫,这等“证据”若是传开,他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宫门。怒火冲昏了理智,他猛地朝景棠扑过去,伸手就要掐住她的脖颈:“朕现在就杀了你这个满口谎言的贱人!”

景棠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他的手,指尖在腰间一旋,竟摸出柄小巧的银刀。天应王第二掌袭来时,她却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将刀狠狠塞进他掌心,同时自己往前一撞——

“噗嗤”一声,银刀没入她小腹,鲜血瞬间染红了那身如红芍般的裙摆。

天应王僵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景棠仰着脸看他,脸色因失血而白得像张薄纸,唇角却偏偏勾起抹带刺的笑,眼神里的决绝混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像在欣赏他惊慌失措的丑态:“这样……我总能摆脱你了吧?”

她刻意扬高了声音,尾音里带着点轻佻的颤,仿佛笃定了什么。天应王攥着刀柄的手剧烈发抖,他看着那抹刺目的红从她小腹蔓延开,染红了裙摆,也染红了自己的视线——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女人根本就是算准了的!

景棠哪是求死,她是把刀递到自己手里,再把他推到所有人面前,让他成为那个在景国土地上伤害和亲公主的罪人!

“你好……好得很!”天应王气得浑身发抖,想抽回刀,却被景棠用最后的力气按住了手腕。

景棠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起来,笑声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眼神却更亮了:“别急着动啊,你说,他们会信是我自己撞上来的,还是信你恼羞成怒,要杀了我灭口?”

“你……”他刚要怒斥,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士兵破门而入的巨响。

“保护陛下!”

“拿下天应王!”

混乱的呼喝声中,景棠的目光越过天应王,望向门口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眼底的挑衅瞬间化作一丝极淡的、隐秘的安稳。

走在前面的景泽一身玄色常服,却自带迫人的威压,他一眼就看清了殿内的情景——天应王握着刀,刀身在景棠腹间,满地鲜血。

“放开她!”景逸双目赤红,哪里还按捺得住,几乎是吼着便持剑冲了过去。

他力道极猛,一把攥住天应王握刀的手腕,狠狠向后一拧——天应王吃痛,手一松,银刀便留在了景棠腹间。

“姐!”景逸顾不上理会痛呼的天应王,转身就想去扶景棠,可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景棠便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她脸上那抹带刺的笑还未散去,双眼却已紧紧闭起,彻底失去了意识。

“姐!姐你醒醒!”景逸慌了神,连忙伸手将她揽住,入手一片滚烫的湿意,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袖已被她腹间渗出的血染红了大半。

景逸手忙脚乱地想去捂她的伤口,却又怕碰疼了她,急得眼圈通红,“太医!快叫太医啊!”

他紧紧抱着景棠,指腹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和黏腻的血,抬头看向天应王时,眼神像淬了毒的利刃,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你伤我姐姐至此,若她出事,这笔血债,我定要你千倍万倍地偿!”

太医们提着药箱匆匆赶到,景逸立刻侧身让开,语气虽急却仍带着惯有的沉稳:“仔细诊治。”他站在榻边,看着太医们剪开景棠染血的红衣,露出小腹上狰狞的伤口,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佩剑,指节泛白。

“殿下放心,伤口虽深,未及要害。”为首的太医诊脉后沉声回话,“只是失血过多,需立刻施针止血。”

景逸颔首,目光落在景棠苍白如纸的脸上,眸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却没再像方才那般失态,只冷声道:“用最好的药。”

主殿内,景泽缓步走到天应王面前,玄色衣袍扫过地上的血迹,留下浅浅的印痕。

他没看那散落的卷宗,也没理会天应王涨红的脸,只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天应王,你我两国素有盟约,景棠远嫁和亲,为的是两国安宁。你在我景国皇宫对她动刀,是何道理?”

天应王被两名侍卫按在地上,挣扎间发髻散乱,哪还有半分帝王模样。

他仰头瞪着景泽,怒道:“是她算计朕!是她自己撞上来的!那证据也是伪造的,你不能信她!”

景泽微微垂眸,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算计?她若不逼到绝境,何至于此?”

“况且”

景泽淡淡瞥向地上散落的卷宗,“你私扣我国商队、篡改关税文书、苛待和亲公主的事,也是假的?”

他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半分温度:“你派去追杀她的人,早在三日前就被我处理干净了。你留在宫外的暗卫,此刻怕是也成了宫墙下的枯骨。”

景泽什么都知道,他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动作,在对方眼里恐怕早已是昭然若揭。

天应王一愣,随即浑身冰凉——难怪他迟迟等不到外援,难怪闯进来的全是景国士兵!原来景泽早就布好了局,从他踏入景国皇宫的那一刻起,就成了瓮中之鳖。

“你早就算计好了?”他厉声质问,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算计?”景泽冷笑一声,“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景国的东西。你撕毁盟约在先,苛待公主在后,当真以为我景国好欺辱?”

景泽顿了顿,目光扫过天应王,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景棠是景逸的亲姐姐,是我国的公主。你动她,便是打我景国的脸。”

这时,景逸从侧殿走出,衣摆上还沾着血迹,脸色冷峻如霜。他比景泽年长几岁,此刻往那一站,自有股慑人的气势。

“天应王,”景逸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姐姐若有半点差池,我定率铁骑踏平你天应国都城。”

天应王看着眼前两人,一个沉稳布局,一个锋芒毕露,终于明白自己输得有多彻底。景泽帮景棠,从不是因为私情,而是因为他触碰了景国的底线——践踏盟约,伤害本国子民。

景泽瞥了眼侧殿方向,对侍卫吩咐道:“将天应王看押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触”。

说罢,他转身走向侧殿,留下天应王在原地挣得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横飞地嘶吼:“景泽!你敢囚朕?!朕乃天应国君主,你这般行事是要挑起两国战火!”

他踹着地面,木屐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景棠那个毒妇!她伪造证据构陷朕,你们都被她骗了!放开朕!朕要见你们的史官,朕要亲自辩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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