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残阳
宁渊盯着赵瑾恒,语气里满是怒火:“你到底在盘算什么?当初口口声声说要夺皇位,结果竟被那小子糊弄了去!”
赵瑾恒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自己嚷嚷着要重现西域荣光,到头来连景国一个小官都摆不平。”
宁渊没理会他那轻蔑的眼神,反而逼近一步:“哼,我看你,该不会是对那小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感情?”赵瑾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皇位面前,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倒是你,别装得一副心慈手软的样子,放了沐明熙,忘了当初是谁杀了他父母、让他家破人亡的?就凭你,还想重拾西域?简直是做梦!”
“你……”宁渊被戳到痛处,当即就要冲上去,却被一旁的景辉死死拦住。
“行了,吵这些有什么用?”景辉沉声道。
宁渊猛地甩开他的手,目光转向景辉:“你也别在这儿装聋作哑!当初说要一统天下、夺回景国疆土的是你,如今躲在这儿畏首畏尾,算什么本事?”
景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懂什么?真当景泽是那么好对付的?”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扫向别处——那里静静立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纯黑劲装,衬得周身气息冷冽。一头雪白长发未束,随意垂落,与墨衣形成鲜明对比。
那人指尖捻着一缕雪白的发丝,抬眼望着天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冷冽如冰:“要动手,三日后便是最佳时机。”
日头爬到半空时,官道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关卡。木制的路障横在路中央,几个披甲士兵正低头擦拭长矛,见有马蹄声便猛地抬头,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
“不对劲。”沈渝州勒住缰绳,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池州到皇城的官道向来畅通,何时设过这种临时关卡?”
景泽眯眼望去,关卡后的柳树下立着个玄衣人影,正背对着他们看河面的波光。
那身形挺拔,即使隔着数十丈远,也透着股熟悉的矜贵
“是他。”
景泽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已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看来是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柳树下的人影缓缓转过身。果然是景辉:“陛下,别来无恙?”
沈渝州翻身下马,长剑出鞘时带起一阵锐风:“景辉!你私设关卡,拦截圣驾,想造反不成?”
“造反?”景辉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
关卡两侧的树林里瞬间涌出数百士兵,刀光剑影在日头下闪得刺眼,“皇兄占着这皇位多年,也该让让了。今日这地方,便是你的……归处。”
他特意加重了“归处”二字,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士兵是他暗中培养的私兵,个个以一当十,再加上这关卡易守难攻,景泽就算插翅也难飞。
“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困住朕?”景泽端坐马上,目光扫过那些士兵,忽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简单?”景辉往前几步,站在中央,“你不妨回头看看——你的暗卫被我的人引去东边峡谷了,现在这官道上,只剩我们兄弟二人,还有你这位忠心耿耿的沈大人。”
他说着挥了挥手,士兵们立刻往前逼近,将景泽和沈渝州围在中央。“束手就擒吧,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沈渝州护在景泽身前,剑峰直指景辉:“痴心妄想!”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景泽忽然抬手按住沈渝州的剑。“别急。”
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越过景辉的肩膀,望向远处的烟尘,“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景辉心头一紧,刚要回头,就听见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烟尘中,无数玄甲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正是他以为早已被调离京城的楚彦希
“不可能!”景辉失声喊道,“楚彦希明明……”
“明明该在北境平叛?”景泽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那封调令是朕让吏部发的,目的就是引你现身。你以为私养的那些兵,真能瞒过朕的眼睛?”
楚彦希的骑兵已冲到近前,将景辉的人团团围住。那些私兵本就心虚,见他们气势如虹,顿时乱了阵脚,不少人扔下刀就想跑。
景辉看着自己的队伍瞬间溃散,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景泽:“你……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开始私通边将那天起,就知道了。”
景泽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沈渝州上前一步,长剑抵在景辉的咽喉:“拿下。”
景辉被押走时,还在挣扎着嘶吼:“那皇位本就该是我的!是你抢了我的!”
景辉被两名士兵押着走过景泽面前,铁链在石板路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经过的刹那,他忽然发力挣开士兵,藏在袖中的短刀寒光乍现,直扑景泽面门。
沈渝州拔剑格挡,却被景辉侧身避开。
刀锋擦着景泽的脸颊划过,带起的劲风扫落了他束发的玉簪。
青丝散落的瞬间,景泽抬手攥住了景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痛呼出声。
刀刃距心口不过寸许,冷冽的金属寒气直逼而来,景泽却未退半步,只死死锁住景辉的眼睛,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你就这么恨朕?”
景辉眼底赤红如燃,嘶吼里裹着二十多年的怨毒,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恨?自然恨!可你知道我最恨的是谁吗?”
景泽沉默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是景逸!”景辉忽然笑了,笑声里淬着血般的凉,“没想到吧?小时候跟他最亲近,母亲死后,父皇就把我塞给了先皇后,可我恨他,恨到骨子里!”
他猛地凑近,被景泽攥着的手腕青筋暴起,字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先皇后那个毒妇,自己生了一儿一女还不够,身为六宫之主,竟容不下半分异己!她给我母亲灌药,让她日渐枯槁;她买通侍卫,诬陷我母亲与人私通,还特意引父皇去撞破那肮脏场面——让我母亲在满宫人前丢尽脸面,最后在冷宫里疯癫死去!”
“而景逸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控诉,“他是先皇后的亲生儿子!他就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看着我母亲被磋磨,看着我被宫人欺辱,什么都没做!他凭什么安稳长大,凭什么被父皇疼惜?!”
刀刃仍在颤,景泽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松了半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景辉看着他微变的神色,忽然笑得更疯了:“现在你懂了?我争这皇位,不单是为了自己,更是要让所有亏欠过我们母子的人,都付出代价!包括你——包括你们这些占尽风光的人!”
景泽的眼神冷了下来,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再次收紧:“所以你勾结宁渊,私通外敌,就是为了用景国的江山,来报你那点私仇?”
“是又如何!”景辉嘶吼着,另一只手突然从怀中掏出个小巧的火折子,猛地擦亮,“这关卡下埋了火药,今日你我同归于尽,让这天下看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皇族,究竟是如何踩着别人的尸骨享乐的!”
沈渝州脸色骤变,挥剑就要劈灭火折子。
景辉却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竟要将火折子往腰间的引线凑去——那里果然系着串引线,一直延伸向关卡下方。
“你疯了?”沈渝州怒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景泽忽然松开了攥着景辉手腕的手,转而扣住他持着火折子的胳膊,发力一拧。
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被他一脚碾灭。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可他眼底的复杂,却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久久未能平息。
“你连景国的百姓都不顾了?”景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官道两侧的村镇里,住着上万生民,你要让他们为你的执念陪葬?”
景辉被他拧得胳膊脱臼,痛得冷汗直流,却依旧梗着脖子:“我顾不了那么多!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他忽然用尽全力撞向景泽,像是要做最后的挣扎。
景泽放开他的手,侧身避开,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带着他们去御花园射箭,景辉的箭总也射不中靶心,便偷偷把他的箭换了去。
那时的少年,虽有嫉妒,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而非如今的疯狂。
“收手吧。”景泽的声音轻了些,“朕可以饶你不死,只圈禁宗人府,了此残生。”
“饶我?”景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脱臼的胳膊耷拉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却笑得愈发癫狂
。
“景泽,你以为这样就算仁至义尽了?我母亲在冷宫里啃着馊饭的时候,谁饶过她?我被宫人们推搡着骂‘野种’的时候,谁又饶过我?”
景辉低笑出声,脱臼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垂着,眼底却浮起一抹了然的嘲弄,“景泽,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
他咳了口血,目光落在景泽苍白的脸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得意之作:“你这身子骨,这两年是越来越虚了吧?那是霞静蛊在啃你的精气。”
景泽站直了身子,散落的青丝垂在颊边,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以为这点伎俩,朕会查不出来?”
景辉的笑猛地一滞,随即又疯癫般扬起:“哦?”“那你更该过来了——你不想知道解药?”
沈渝州厉声喝道:“陛下!别信他!”
景泽却抬手止住他,缓步走到景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景辉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后,景泽面色一冷,一把推开他。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目光扫过周围围上来的玄甲士兵,又落回景泽脸上,那眼神里淬着绝望的毒:“你留我一命,是想让我看着你坐拥这万里江山,看着那些亏欠我们母子的人安享富贵?我做不到!”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竟用没受伤的左手抽出一名士兵腰间的佩刀,反手就往自己心口刺去。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闷得像声叹息。
景泽瞳孔骤缩,下意识想上前阻拦,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看着景辉缓缓倒下,看着鲜血从他胸口涌出,染红了那身玄色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