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于绝壁
景辉拄着剑,喘着粗气,环视着步步紧逼的沈渝州、沐明熙、纪煊尘以及他们身后精锐的侍卫。
沐明熙和纪煊尘趁机小心翼翼地将意识不清的景泽从沈渝州背上接下,一左一右搀扶住。
沈渝州得以解脱,上前一步,剑尖直指景辉,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杀意。
景辉看着被二人护着的景泽,又看看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沈渝州,忽然发出一阵嘶哑而疯狂的大笑。
“沈渝州!”
他笑声戛然而止,眼神怨毒地盯着沈渝州,“你知道上一次我跟景泽说了什么吗?”
他不等沈渝州回答,便自顾自地尖声道,“我说他的蛊不可能好了!我说他只能一天天看着自己腐烂、衰弱,在无尽的痛苦里耗干最后一点生机!我说你,沈渝州,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陪着他一起下地狱!哈哈哈——”
景辉疯狂的笑声在悬崖边回荡,刺耳无比。
沐明熙和纪煊尘闻言皆是脸色一变,担忧地看向沈渝州和怀中的景泽。
沈渝州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死死克制着,知道景辉此刻意在激怒他。
景辉笑够了,猛地收声,脸上露出一种极端扭曲的得意和决绝。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瓷瓶,瓶身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看清楚了,沈渝州!”他将玉瓶高高举起,“这里面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能救他命的——霞静蛊的真正的解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只玉瓶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景辉缓缓地将玉瓶放在了脚边一块凸出悬崖、摇摇欲坠的岩石上,然后张开手臂,对着深渊,又转向沈渝州,脸上是癫狂的赌徒般的表情。
“跳下去。”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恶意,又异常清晰,“沈渝州,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把它,留给你们,留给景泽。”
景辉死死盯着沈渝州骤然收缩的瞳孔,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怎么样?用你一条命,换他一条命,换你的陛下活下去!你不是爱他胜过一切吗?证明给我看啊!跳啊!”
“不可!”
“王爷!休要听他胡言!那瓶中未必是真解药!”沐明熙和纪煊尘急声劝阻。
沈渝州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死死盯着那悬崖边的玉瓶,又猛地转头,望向被沐明熙和纪煊尘搀扶着、脸色灰白毫无生气的景泽。
解药……近在咫尺的希望……却是以他的性命为代价。
景辉的狂笑和催促,沐、纪二人的惊呼,都仿佛隔了一层膜,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瓶药,和景泽微弱的气息。
跳下去?
一了百了。
或许景泽就能活。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疯狂地滋长。他甚至能感觉到悬崖下吹来的冷风,带着死亡的诱惑。
他转向悬崖,朝着那块放着玉瓶的岩石,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沈渝州的脚即将踏上悬崖最边缘、身形微倾准备纵身一跃的那一刹那——
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带着冰冷到极点的虚弱声音,蓦然响起:
“站住……”
这声音太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沈渝州猛地回头。
沐明熙和纪煊尘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怀中。
只见景泽不知何时竟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眼缝,那双紫瞳涣散无光,却死死地、精准地锁定着悬崖边的景辉。
他的嘴唇翕动着,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和嘲讽。
“景辉……你以为……”他喘了一口气,血沫从唇角溢出,“你回去……就能登上皇位了吗?”
景辉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转化为惊疑不定。
景泽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诛心:
“我……早就……拟好圣旨……”
“让位给……景逸了……”
“你……机关算尽……终究……一场空……”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最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景辉心上!
“什么?!不可能!你胡说!”景辉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疯狂和得意被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和彻底失败的恐慌所取代!他苦心谋划的一切,他牺牲所有换来的可能,竟然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化为了泡影?皇位……早就与他无关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理智崩断的这一瞬间——
那名一直潜伏在侧、曾击碎岩石的影卫再次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又是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
这次的目标,是景辉因震惊而微微松开的、握着剑柄的手腕!
“呃啊!”景辉手腕剧痛,短促惨叫,佩剑脱手落下悬崖。
几乎同时,另一名影卫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扑出,不是攻击景辉,而是目标明确地直扑那块放着玉瓶的岩石!
解药到手!
“不——!”
在景辉彻底失控后,沈渝州眼中血红,一步步走向穷途末路的景辉,手中长剑嗡鸣,杀意凛然。
“景辉!”沈渝州的声音因仇恨而嘶哑,“你对他做的每一件事,今日我都要你百倍偿还!”
景辉看着步步逼近的沈渝州“偿还?沈渝州,你以为你赢了?”
“我杀了你!”沈渝州发出一声低吼,身形猛地前冲,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景辉心口!
“沈渝州!”景泽大喊。
但已然不及!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景辉胸膛,异变陡生!
景辉非但不躲,反而猛地迎了上去!
“噗嗤——”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沉闷响起。
然而,中剑的景辉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计得逞的、疯狂至极的大笑:“哈哈哈——沈渝州!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就在沈渝州因这反常大笑而微微一怔的瞬间,景辉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沈渝州握剑的那只手臂!巨大的力道让沈渝州一时竟无法挣脱!
“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们谁也别想好过!”景辉狂笑着,嘴角溢出鲜血,眼神怨毒如厉鬼。
说着,他借着中剑的冲力和身体的重量,猛地向后倒去,死死拖着沈渝州一起撞向悬崖之外!
“沈渝州!过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骤然响起!
是景泽!
“沈渝州!过来!”景泽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几乎劈裂了喉咙,带着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沐明熙和纪煊尘用尽全力死死抱住他,他们的心跳也几乎要冲出胸腔,眼睁睁看着那惊悚的一幕。
景辉疯狂的大笑还残留在空气中,而他已拖着沈渝州,两人的身影急速坠向悬崖之外!
沈渝州在最后关头试图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猛地抓向崖壁,指尖在粗糙的岩石上划出血痕,却终究没能抓住任何东西!景辉下坠的决绝力量和自身的冲势太大了!
他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无可挽回地拖了下去。
在身体彻底脱离悬崖、开始下坠的那一瞬,沈渝州的目光猛地射向景泽。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未能护他周全的深深遗憾,有对他未来的无尽担忧,有对他此刻惊骇的心疼,更有那浓得化不开的、来不及说出口的万千不舍……
那一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永久地烫在了景泽的心上。
“不——!!!”景泽发出了非人般的凄厉哀嚎,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足以令天地动容。
他不知从哪里生出的气力,猛地挣脱了沐明熙和纪煊尘因震惊而略有松懈的钳制!
他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踉跄着扑向悬崖边,身体重重摔在崖缘,碎石硌得生疼也毫无所觉。
他半个身子几乎探出悬崖,视线疯狂地向下搜寻,寻找那个坠落的身影。
“沈渝州——!沈渝州——!”他对着那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深渊嘶吼着,一声声,泣血椎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硬生生撕裂出来,带着血沫和彻底的崩溃。
一抹刺目的鲜红终于难以抑制地从景泽嘴角溢处,沿着下颌滑落,恰滴在下方——滴在沈渝州脸颊上。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挡不住那噬骨的绝望。
他看到了,那两个身影已经变成了小小的黑点,迅速被灰白的云雾吞噬,消失不见……连同最后那缕不舍的目光,一起被这无尽的深渊彻底吞没。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片吞噬了他挚爱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啊……”景泽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生机仿佛都随着那声声呼喊和那绝望的一瞥而彻底抽离。
他伸向悬崖下的手无力地垂下,眼前猛地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眼前的岩石和他的衣襟。
随即,他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瘫倒在悬崖边缘,一动不动,仿佛也跟着一同逝去。
“陛下!”
沐明熙和纪煊尘这才从极致的震惊和骇然中回过神来,魂飞魄散地冲上前。
沐明熙一把将昏迷的景泽抱离悬崖边,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和颈侧,
纪煊尘扑到悬崖边,对着下方嘶声大喊:“王爷!沈渝州!”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声和呼啸的冷风。
“快!解药!”
沐明熙将解药小心翼翼喂入景泽口中,尽管知道这或许只是杯水车薪。
纪煊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戒备!立刻搜查崖下!生要见人,死……死要见尸!”他无法说出那个最坏的结果,但谁都知道,从这样的高度坠落,生机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