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莲根无丝
莲儿静静地坐在角落,泪水悄然滑落脸颊。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清楚三嫂此举的用意。过往的经历如同沉重的阴影笼罩着她 -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个失去的小生命...这一切都让她深知,自己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少女了。
葛传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急躁与无奈,他质问道:“三嫂,您就不要再为难我了。我的身子早已被五弟……已然不保,又怎会有什么纯洁之身呢!”
三嫂柳眉倒竖,语调高亢而凛然:“这是我身为长嫂应尽之责!婚前若无检点之举,又怎堪婚后相夫教子之重任?须知——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当是娴静端庄的大家闺秀;以重金明媒正娶的,自该是冰清玉洁的完璧之身;遵循礼制明媒正娶的,必然是贤良淑德的良家女子;历经三书六聘之礼的,理应为知书达理的贤妻良母。”她目光如炬,语气愈发坚定:“我杨陶氏今日行使长嫂之权,并非出于一己私心,而是为了维护杨门数百年的清誉与尊严。此等家规祖训,不可因一时之纵容而废弛。”
“你们杨家有万贯家财吗?还是说我儿有朝一日要继承皇位不成?这相亲的复杂程度,简直如同皇子选妃一般。我们看重的不过是杨五杨根生这个人罢了,并非其他。你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葛传贤本是武人出身,为家族早已牺牲良多。好不容易恢复女儿身,又难得遇到自己倾心之人,怎会在这诸多繁文缛节前轻易低头,定要奋力一争!
“你若真有本事,就该留住老五,不让他回来才对!如今与他徒步几十里路前来相亲,不正是渴望得到家人的祝福吗?若你不合家人的心意,又怎能得到这份祝福?”杨三娘子寸步不让,话语中满是对对方未能达到家人期望的指责与无奈,字字都透着心中的急切与愤懑。
葛传贤本是性情直爽之人,此刻更是毫无遮掩地将心中所想倾吐而出:“舒家姑娘、莲儿姑娘,你们都对五弟有意吧?”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诚恳,“为何不考虑与我一同前往葛家庄?我们可以住在落阳居,姐妹同心,不分彼此。在这里,大家共同照料一个夫君,没有主次之分,亦无尊卑之别。将来若有了孩子,那便是四个母亲共同疼爱的宝贝,这难道不是一件美事吗?”
舒怡心下满是纠结,“可是我还有侄子侄女呢!”她实在难以接受葛传贤的提议。她的担忧如同乱麻缠绕于心间,眼下这世道,富贵人家娶妻纳妾成风,而她虽出身于秀才之家,可父母早亡,仅凭这微薄的家底,又怎能支撑起养育侄子侄女的重担?倘若葛家姑娘能够接纳自己的侄子侄女,她便能与杨五相伴,只是杨五会不会嫌弃她命硬,有克夫之相呢?这诸多念头在舒怡心头翻涌,让她愁肠百结,内心被无尽的悲戚与忧虑所填满。
“一起去吧!到了延师都便能学习文化知识。凭借我丰厚的家财,你们尽管安心生活,即便有三十五十位子嗣,也不会使我的家业衰败,那点束修之资又算得了什么呢?定要让五弟过上如同帝王般尊贵的生活!对了,莲儿姑娘呢?”
“我……我……”莲儿张了张嘴,声音在喉间打转,最终只化作几声微弱的呢喃。她抬眼望向那熟悉又令人心痛的方向——那是她们一家栖身的园子,虽简陋却满载着温情。家中年迈的双亲啊,他们的身影此刻仿佛就在眼前:父亲粗糙的手掌、母亲温柔的目光;还有那个活泼得像只小鹿般的弟弟,他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为了生计,一家人从遥远的他乡漂泊至此,好不容易才在这陌生的土地上安顿下来,算算日子,不过短短三年光景。如今,又要面临离别了吗?莲儿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堂中的双亲得知此事后该有多么悲伤?何处才是真正的家?又何处能成为自己和家人的避风港?这些问题如同乱麻一般,在她的心头缠绕,让她不知所措。
残阳如血,她独自站在庭院中,任凭冷风吹乱发丝。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曾经以为,男人是天,是女人可以依靠的港湾。然而此刻,心中满是失望与不解——如果他真有那份担当,又何必演这一出戏?若真心待自己,为何不堂堂正正地向世人宣告?她握紧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哪里是考验,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可即便如此,心底深处那抹期待却始终无法割舍。或许,这就是爱情最无奈之处吧!
她站在原地,凝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如今却连最基本的担当都做不到。或许...真的不该像甩不掉的藤蔓一般,死死缠绕在这棵本就摇摇欲坠的树上。每一个选择留下都是在消耗自己的尊严,而每一次的退让,都在模糊着自己原本清晰的底线。
想通了这一层的莲儿擦干眼泪,轻轻撩起被泪水粘在前额的刘海,语气虽轻却透着决绝:“我就不参与你们的共侍一夫了。能得到他的人,却得不到完整的心,这样的爱情支离破碎,无法全心全意地爱与被爱。长此以往,大家只会陷入痛苦的泥沼,从最初的相爱相杀逐渐演变成无休止的争吵与谩骂,那将是比生离死别更令人难以承受的结果。”
“我能参加下一轮测试了,这最后的胜利理应属于我。杨五与我同行,绝不会玷污了他的名声!”舒怡轻声说道,面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状况。
"你们...算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想法,可有些事情,不是说通就能说通的。这几日与五弟相处的点点滴滴,早已在我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我只盼望着,能在他生命中留下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丝温暖的记忆。至于未来...不论他最终选择何方,我都希望能把这份情谊延续下去,哪怕是以另一种方式。"
当这些话在耳边回响,莲儿心中的悔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深知倘若当初不曾那般对待自己,腹中的孩儿尚存,鼓起勇气挺着孕肚去逼婚,那么后续那些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便都不会发生。也许如今的每一个清晨,自己都是在五哥温暖的臂弯里慵懒醒来。一念至此,悔恨愈发浓烈,泪珠不知不觉间爬满了她的面颊。那杨三娘子,真是可恨至极!
“下面进行第三项测试,希望第一项和第二项的测试不准,冤枉了姑娘的洁白。”杨三娘子装模作样地说道,“首先葛大姐!”
"我就不必参加这种劳什子测试了。一则,我已三十二岁,比五弟年长七载。古人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但婚姻之道向来是男可长而女不可幼,此其一;二则,你我既已互许终身,又何必在意这些虚礼?世间那些考察、测试,说来说去不过是贞操人品之类的表面文章罢了。我们习武之人,向来直率磊落。看对了眼便携手同行,意气相投便共度一生。若真要说个明白,不如就此立下约定:从今往后,你我同进退、共患难,生死相随!"
“陶莲儿怎么办?”杨三娘子问莲儿,希望莲儿能支持自己的测试,行使长嫂的权威!
“我也不参与了!自从我们流浪到此已三四年,我家的性情品行有目共睹,又何须多此一举?”莲儿此刻才恍然大悟,三嫂此举的真实意图昭然若揭——分明是要将自己拒之千里之外。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委屈,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她内心深处的沉重。
杨三娘子的心肠透着一股深深的凉意,似乎并不乐见杨五、杨六成家立业。自去年从“跑反”归来后,她明明知晓自己与杨六之间那层难以言说的情愫,却依旧狠心地怂恿杨六前往南京做苦力拉黄包车。我已然十七岁了,正值青春年少,而杨六也年过二十,到了娶亲生子的年纪,这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然而眼下的情形却令人揪心,即便杨六此刻突然出现在眼前,杨三娘子恐怕也不会轻易点头应允我与杨六的婚事啊!
想通了这一层的陶莲儿只觉心中满是不甘,犹如梗在喉头的一根刺。在这封建家长制如铁笼般禁锢的社会里,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双拳难敌四手,仅凭自己又怎能打破这重重枷锁呢?那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陶莲儿默默地起身,走出了房屋,看到杨五紧张兮兮的看着自己,对杨五惨然一笑道:“我自动放弃测试!”
“为什么?”
“你心里没有数吗?”
“我有什么数?”
“若你真心待我,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机?这样做,除了让我陷入难堪之境,还能有何意?自己的幸福本应由自己紧握在手,怎能寄希望于他人?唉——这般行为,看似是为我着想,实则像是要拆散我们这对有情人!”
“不可能!三嫂不是这样的人!”
“她阻止我和你,也一定阻止我和六哥!”
“不可能!三嫂不是这样子的人!”杨五已经语气不善了,感觉莲儿在挑拨离间兄弟叔嫂的关系。岂料这个社会永远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关于杨三娘子在笔者下部回忆录《老叔》中会有详细的介绍,逼走老婶,差点逼走二媳,庄邻居们经常嘲笑说:“大的呢?”“大的出去招婿了!”
闲话少说,书接上篇。葛传贤看到陶莲儿走了,才感觉自己堂堂正正的练武人,怎么不如一个平凡的弱女子,争取不了,为什么一叶障目不见森林呢!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为什么不自己去争取?凭这个什么三嫂,那里是三嫂,简直就是个巫婆!走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葛传贤缓步走出屋外,不经意间瞥见杨五的目光追随着莲儿远去的背影。那少女婀娜的身姿,每一步都带着青春独有的灵动,仿佛是春日里摇曳生姿的新柳。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陶大姐那份成熟妇人的韵致——原来岁月真会在女子身上留下不同的痕迹。葛传贤不禁陷入沉思,连右手在眼前轻轻挥动都未能察觉,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五弟,看什么这么专心,舍不得吗?”葛传贤问道,“如果舍不得,何不也娶了,落阳居有她的一个房间,前提是只要你去!”
“该放手时就放手!有什么舍得舍不得!我在想她的……”葛传贤的话挑动了杨五心中的那根弦,不自觉地去想探索莲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