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乡公所

靖家庄的生活依然如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然而,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山阳城里的鬼子撤走了,按理说,应该是一片欢腾的景象,可靖家庄的人们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这份喜悦。相反,汉奸们更加猖獗了,他们像一群没有了主子的恶狗,四处乱窜,欺压百姓,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上线传来消息,说要防止黎明前的黑暗或者更加黑暗时刻的到来。杨三木匠接到消息后,更加谨慎了。他心里清楚,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形势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

果然,事情很快就有了变化。通常三天出现一次的货郎薛,已经九天都没有出现在靖家庄了。疯子黄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杨三木匠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决定亲自出去探探情况。于是,他挑着木匠担子,装作是去集镇找活计,实则打探消息。

刚走到半路,靖乡长派前门张来请他,说乡公所许多凳子坏了。杨三木匠心里一沉,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前门张往乡公所走去。

寒暄了几句后,前门张故意磨磨蹭蹭地走在后边。他看到杨三木匠急冲冲地走着,突然叫道:“三木匠,夏日荷花如何雕?”

杨三木匠心中一紧,这是暗号!他迅速回答道:“先雕烈日照大地,再雕荷花水上飘,水下游鱼不曾见,并蒂莲藕水中藏!”

暗号一下子对上了,前门张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他自己的上线张浩已被杀多时,临死前命令他保护好自己,他蛰伏了几年,一直小心谨慎。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里遇到杨三木匠,这让他又惊又喜。

“货郎薛被抓了,前门黄也被抓了,石匠石也被抓了,被抓前一直没与我接头,瘸子仇也被抓了。近十名同志被抓,地下工作的同志几乎一网打尽,此事非同寻常。”前门张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杨三木匠听到这些消息,心中震惊不已。他深知,这绝不是偶然,一定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他沉思片刻,问道:“现在怎么办?乡公所关押着四十九人,具体哪个是自己的同志不清楚,但是没有人招供。现在乡公所守卫队有五十人,三十人是原正规部队投降日本人后留下来的,二十人是靖乡长他招募的,都是些地痞流氓,偷鸡摸狗的主。”

“枪支和布防怎样?”杨三木匠继续问道。

“田营长的三十人,人手一枝长枪,手榴弹五个,子弹五十发;夏队长的二十人,子弹十发,现在不足十发,因为他们经常去湖堤上打兔子野猪,已所剩无几,还没有补充!”前门张详细地说道。

“田营长,就是和潘寡妇姐妹三个都有一腿,姐妹三为他大打出手的田营长吧?”杨三木匠冷笑了一声。

“对!就是他!现在最喜欢潘二寡妇,几乎都睡在潘二寡妇家,有时潘三寡妇也来,三人同被!”前门张咬牙切齿地说道。

“另外,乡公所炮楼上有一挺机关枪,子弹有一箱!现在怎么办?”前门张焦急地问道。

杨三木匠沉思了片刻,说道:“先去修桌椅!”

“会不会有危险?”前门张担忧地问道。

杨三木匠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道:“既然让你来通知我,我跑了,你要出事,我一家老小跑不了!我必须去,龙潭虎穴都要去!”

前门张看着杨三木匠毅然决然地走向乡公所,满目含泪。他知道,杨三木匠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也明白,为了靖家庄的百姓,为了同志们,杨三木匠必须去冒这个险。

靖家庄的天空,依然阴沉沉的,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但杨三木匠相信,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挺过这个艰难的时刻,迎接黎明的到来。

在那个炎热的夏日,杨三木匠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乡公所的大门。他心里盘算着,这回能接到乡公所的活儿,总归是件好事,能挣些工钱补贴家用。可刚踏入大门没几步,就瞧见靖乡长从里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靖乡长那模样,一看就让人觉得别扭,他一脸得意又傲慢的姿态,耷拉着一双木屐,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响个不停。最显眼的是他身上那身打扮,宽宽大大的两块布用一条布条捆在腰间,晃晃荡荡的,看着怪不舒服。杨三木匠当时还不知道,这竟是和服。

靖乡长手里拿着一把纸扇,不停地扇着风,可那风似乎都扇不到他身上,因为他身边的两个办事员正卖力地用芭蕉扇给他扇风。那两个办事员,一个弓着腰,一个踮着脚,像是生怕靖乡长热着了。靖乡长四孔朝天地对着杨三木匠说道:“杨三,乡公所里有很多桌椅凳子坏了,你去把它们修好。木料找前门张去领,回头到我这儿结工钱,一天一个铜钱吧。”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施舍一样。

杨三木匠心里虽有些不痛快,但面上还是堆着笑,恭敬地回道:“靖乡长,您说了算!摊上这事,应该的!靖乡长,您不热吗?大热天,您把两块布捆身上。”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瞄着靖乡长那身怪异的装扮,心里暗自好笑。

靖乡长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晃了晃手里的纸扇,说道:“这是洋装,去年冬天去宝应县城松下大佐送给我的,金贵着呢!”他这话,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宝贝”。

杨三木匠赶忙点头附和:“那真金贵!更附合您的身份!”他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应付。靖乡长听了,更是得意扬扬,挺直了腰板,说道:“怎么讲?”

杨三木匠微微一笑,说道:“只有靖乡长您这样的身份才能配穿这身衣服!”他这话,说得靖乡长心花怒放,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靖乡长点了点头,说道:“那当然了!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跟你讲一声,在这乡公所不要乱看!”他这话,像是在提醒杨三木匠什么,又像是在警告。

杨三木匠听了,心里一阵冷笑,但脸上还是堆着笑,说道:“靖乡长,这哪还要您吩咐吗?自从您带我们去看三兔子妈洗澡,回家被我大(父亲)捶了一顿,再也不敢乱看了!”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靖乡长听了,脸上却露出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傲慢的神色。

杨三木匠看着靖乡长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这乡公所里的人,都像他一样,凭自己的本事吃饭,而不是靠着那些“洋装”和权势耀武扬威。

在那个年代,乡公所里的人和事,总带着几分荒诞与无奈,仿佛被时光的滤镜涂抹得怪异又真实。

“哈哈哈……你这个杨三,这事还提,那时候不是小吗?也就十五六岁,好奇嘛!”靖乡长的笑声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对过往的戏谑。他嘴里说的杨三,是村里有名的木匠,手艺不错,但年轻时和自己经历的那些事,却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你哪里是好奇,就是爱好!三兔子妈被你上手了吗?”杨三木匠的话里带着几分挑衅,仿佛在靖乡长的痛处。靖乡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急赤白脸地辩解:“别瞎讲!她是嫂子!”

“谁不知道,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况且是堂嫂子。”杨三木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周围的人听了,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哈哈大笑,仿佛靖乡的尴尬就是他们的快乐源泉。

靖乡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咬着牙,恨恨地说:“也就那么回事,男人嘛,一生不肏三个X,死了不如大公鸡。不跟在这瞎讲大头瘟蛆了,出去办事了。”他转身就走,却又回头叫住了前门张。

“前门张,记住,老虎凳多做几个,不信他们骨头还是那么硬,必须把他们嘴撬开!”靖乡长的话里带着几分狠劲,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前门张连忙点头,一脸的虔诚:“乡长,我这就带三木匠去,中午饭三木匠一起吃食堂吗?”

“吃食堂吧!中午剩菜剩馒头给三木匠吧,他家一窝小崽仔呢!”靖乡长的话里带着几分“体恤”,但语气里却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杨三听了,心里一阵苦涩,但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谢靖乡长了,一个铜钱的工钱就算了,多带点馒头回去吧!”

“乡里乡亲的,工钱不会少的,工钱标准是上头规定的,我也没办法,现在的一个铜钱只够三个馒头。前门张,跟食堂老赵吩咐一下,多做点馒头吧!”靖乡长的话里带着几分无奈,仿佛他也被规矩束缚,无法给予杨三更多的好处。

“好的,乡长!”前门张一脸的虔诚,仿佛靖乡长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靖乡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乡公所,两个办事员亦步亦趋跟在后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仿佛在为靖乡长扇风点火。

“杨三木匠,跟我走吧!”前门张在乡公所其他人的注视下,语气很不善,仿佛如果不这样的语气,会显得与乡公所其他人格格不入。杨三听了,心里一阵委屈,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好的!”

他跟着前门张走出乡公所,背后传来一阵阵哄笑声。杨三知道,那些笑声里藏着的,是人性的丑恶与荒诞。他低下头,默默地跟着前门张,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被人嘲笑、被人使唤的日子呢?

那个年代,乡公所里的人和事,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人们在权力与利益的游戏中,失去了最基本的尊严与善良。而杨三,只是一个被时代裹挟的小人物,他的命运,也在这场闹剧中被无情地碾压。殊不知这看似卑微的做法,正是为获取情报的手段,今日之卑微,为了明日的决绝!

在乡公所的大门口,靖乡长迈着大步,挺着胸膛,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走了出来。他那张圆圆的脸上,肥肉堆积,眼神里透着一股狡黠和狠劲。两个办事员紧随其后,像两条哈巴狗一样,一边小跑着,一边还不忘点头哈腰,嘴里说着些奉承话,给靖乡长扇着风。靖乡长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杨三木匠,跟我走吧!”前门张站在乡公所众人的目光中,冲着杨三木匠喊道。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善,故意把语气放得很重。其实,前门张心里清楚得很,要是不摆出这副模样,他在这乡公所里就会显得格格不入。在这里,谁不知道靖乡长的脾气,谁要是不顺着他的意思来,那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前门张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在这乡公所里混了这么多年,也学会了见风使舵。他要是不跟着靖乡长的节奏走,说不定哪天就被赶出去了。

杨三木匠站在人群里,听到前门张的喊声,微微皱了皱眉。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好的!”然后跟着前门张朝着木工房走去。

木工房就在牢房旁边,这地方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发毛。一进门,杨三木匠就看到地上一摊摊的血迹,断了的木棍、带血的皮鞭、老虎凳,还有辣椒水,这些刑具摆放得乱七八糟的。从牢房里还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听着让人揪心。杨三木匠站在门口,眼神在这些刑具和牢房之间来回扫了几眼,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他想,这靖乡长把木工房安排在这个地方,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呢?要是有意的,那靖乡长又想达到什么目的呢?杨三木匠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前门张见杨三木匠站在门口发呆,心里有些着急。他大声喊道:“杨三,别愣着了,快进来,跟我去领木材去!”杨三木匠被前门张的关门声惊醒,回过神来,跟着前门张走进木工房。

刚进木工房,前门张就压低了声音,凑到杨三木匠耳边说道:“杨三,现在这情况可不妙啊!牢房里有几个人,我看他们可能熬不过今晚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咱们的同志。”杨三木匠听了这话,眼神微微一凝,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道:“不知道谁是。不过,看这情况,应该是误抓进来的。靖乡长这种撒网抓人的法子,虽然狠毒,但也确实能抓到不少无辜的人。宁可错抓,也不放过一个,这靖乡长的心可真够狠的。你说,有没有人给他提供消息啊?”

前门张摇了摇头,叹着气说:“有!肯定是有!不过,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靖乡长那家伙守口如瓶,谁也问不出来。这乡公所里,他谁都不信任,就只有戴寡妇母女能得他那么一点点信任。不过,戴寡妇母女平时也不爱多管闲事,也不知道她们到底知道多少。杨三,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杨三木匠沉默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低声说道:“先稳住,看看情况再说。咱们得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是谁在给靖乡长提供消息,还有,那些被抓的人,到底有没有咱们的同志。要是有,咱们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前门张点了点头,他知道,杨三木匠说的没错。在这个乡公所里,他们必须小心行事,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危险之中。他们必须在暗中寻找机会,为那些无辜的人,也为他们自己,寻找一条生路。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乡公所是地方权力的象征,而围绕着它,各种利益关系错综复杂。

“戴寡妇?我知道了,靖乡长的妻弟媳妇!你把乡公所的布防及牢房情况摸清楚!”这句话如同一道暗夜中的指令,透露出不寻常的气息。靖乡长,作为乡公所的掌舵人,他的妻弟媳妇戴寡妇,似乎成了某种利益交换的筹码。而杨三木匠,被赋予了这个任务,他的身份也因此变得微妙起来。

“好!”前门张的回答简单而干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门外的动静让他警觉起来,靖乡长的命令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不得不去执行。而靖乡长的另一番话更是让他心生寒意:“靖乡长说了,如果木材不够,戴寡妇家有许多木材,去拉,由乡公所与戴寡妇结算!”这哪里是结算,分明是靖乡长趁机敛财的手段。

杨三木匠拿着尺子和墨斗,开始了一番弹线测量课料的工作。然而,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木工活上。他故意走错门,借着找前门张的机会,仔细观察乡公所的每一个角落。他发现,乡公所的布防并不严密,牢房的位置也并不隐秘。这一切,都被他默默地记在心里。

乡公所里的人基本都认识杨三木匠,他们以为他是靖乡长的亲信,给他派了许多木工活。但实际上,杨三木匠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靖乡长之所以让他干活,只是为了更好地抽油水,截留工饷。杨三木匠的每一滴汗水,都被靖乡长当作榨取利益的工具。

然而,杨三木匠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欺负的人。他虽然身份低微,但内心却有着一股不屈的韧劲。他开始暗中收集乡公所的种种不法行为,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将情报送出去,为更好地配合接下来的营救工作。

乡公所的暗流涌动,杨三木匠的默默抗争,这一切都在悄然发生。而戴寡妇,这个被靖乡长利用的可怜人,也在等待着一个翻身的机会。也许,正义的曙光就在前方,只要他们团结起来,就一定能够打破乡公所的黑暗统治,迎来一个崭新的黎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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