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她不想的

卜算天望着东方芜穹，睫羽轻颤，声音像悬在刃口的丝

卜算天：那你现在可知…

尾音拖得极轻，指尖无意识摩挲伞面，把月光都碾出褶皱

卜算天：初涟现在的处境可是很不妙的…

这话落时，她垂眸，眸中映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纠结——

东方芜穹：…

卜算天：那些命中注定之事

卜算天：若无人去做，那么便永远无法推进

说这话时，她抬眼，眸中是清冷冷的月光

卜算天：所以，初涟她既然想保下别人

卜算天：那么她就得付出自己

卜算天：你也一样

卜算天：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门旁忽然站着两位女子，相貌出奇的相像，似是春日里并蒂而生的花

？：天道使者大人，左护法在此！

一位女子率先躬身，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雀跃

？：右护法在此！

另一位紧随其后，身姿端正，语调沉稳，藏着内敛。

在走之前，东方芜穹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唇瓣轻轻掀动

声音像被晨雾浸润过，淡淡的、几乎要被风揉碎吹散

东方芜穹：…天道使者大人，可真不曾关心过她？

他垂眸时，睫羽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

对方的身影没作半分停留，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对方走了，什么也没回答

也许是没有听见，或者是听见了不想回答

更或者是在逃避这个问题

东方芜穹缓缓坐下，袍角垂落

他抬手按在胸口，试着调理翻涌的气息，指尖微微发颤

待气息稍定，他缓缓抬眼，望向某个虚无的方向，金色眸子里闪过一抹担忧

东方芜穹：…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画面一转，峨眉仙宫某隅，静谧得能听见尘埃坠地声

那始终冷淡如冰雕的少女，像被抽去脊骨般跪坐，裙裾铺展如残败的荷

她抬臂挥退下人时，袖摆扫过案几，青瓷盏晃了晃，漾出细碎涟漪

而后她怔怔望向远方，瞳仁里浮着化不开的雾

良久，她脸颊那层 “冰壳” 裂了缝

不是泪

卜算天抿着唇，嘴角弧度绷成细弦

垂眸时，睫羽在眼下织出细密的影，藏着连自己都不敢碰的懊恼

无力感漫上来，是深海里溺亡的窒息，挣不脱、抓不住

卜算天：我…不想那样说的

可是…她说不出口

天道不会让她说的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指甲无意识抠进掌心

当杂念刚在心底冒头，警告便瞬间扑来

就像东方芜穹开口的刹那，她清晰感知到身体脱离掌控

像是被无形丝线缠住的木偶，本该自主的言行，成了被扯动的提线戏

卜算天垂眸，睫毛抖得厉害，像受惊的蝶翼

剧情在强行修正她的角色

卜算天：初涟…

她看到了

系统界面显示的，你的现况

为何她行走过诸多世界，交识过诸多之人，却从来没有为他们任意一人打破规则

因为自己何尝不是规则囚牢里的鸟

看似飞过万水千山，翅膀却始终被锁链锁着

因为她本身就是被规则所控

丰富的情感逐渐被平静替代

她尝试过

就像现在一样

可是

每一次的失败都将使她的情感上遭到撞击，她也逐渐变得麻木

卜算天把脸埋在膝头，发丝垂落，像一道脆弱的帘，将她整个人裹进孤寂里

双肩微微发颤，那点颤动，明明灭灭

她当时是想说什么来着…

已经不记得了，情感又在淡化

她抬手想抓点什么，指尖却只捞到虚空

那些曾鲜活的情绪，正被无形的磨盘碾成齑粉

她控制不住自己，她不想失去那些美好

那些珍贵片段，是她在漫长时间荒漠里挖到的清泉

明明那么少、那么易碎，偏成了支撑她走下去的光

是她在一望无际的时间里，唯一的…让她感觉快乐的事物了

卜算天：唔…

卜算天咬着牙，下颌绷出锋利的线，把即将漫出来的脆弱，硬生生咽回去

她也许是想流泪的，她应该是要为自己的无力而流泪的

可是她忘了

自己已经流不了泪了

身为天道之人，监视如影随形，像悬在头顶的剑，让她连表露情绪都成了僭越

同现在一样，她流露了不必要的感情

有‘人’便会有必要手段来控制她的行动

卜算天：逆天而为…

她喃喃自语，也许她内心并不是像当时说的那样耻笑对方的

她微微仰头，发丝滑开，露出的侧脸绷着

相反，她也想尝试

卜算天抬手抚过胸口

她记得对方当时的眼神，像一汪浸了星光的潭

她想尝试，是不是放到别人身上就可以了

卜算天：也许…

既然她本身就不行，那么，就让别人来帮她吧

帮她找回那个人

那个，在她的时间里留下深重一笔的女孩

即使最后…在她身边的人没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