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上一世,将母亲从疗养院接回所谓的“家”——那个充满父亲痕迹、冰冷豪华的林家老宅——之后,她的每一天都如同困在精美鸟笼里的伤鸟,痛苦不堪,用头撞墙,撕扯自己的头发。
他试过所有方法,温柔劝慰,强硬约束,请遍名医,最终却只换来她趁佣人不备,积攒了大量药物,一次性吞服。
留给他的遗言,写在一张从日记本上撕下的残页背面,字迹歪斜却坚决:“放我走。我不要做苏婉。让我当常夏。或者让我去找绒绒过日子。这辈子,下辈子,都别再做林家的人。太疼了……”
若有下辈子,她说,她宁可活在楚门的世界,哪怕是假的,布景是画的,台词是编的,身边人是演员,她也心甘情愿。只求这人生,没有那么多真实的、噬骨的痛苦。
她死的时候,意识模糊,却一直喃喃那个名字:
“绒绒……绒绒……”
直到他跪在床边,流着泪,点头答应“
好,你是常夏,我帮你找绒绒”,
她才仿佛得到某种承诺,涣散的眼神定了一定,然后渐渐熄灭。
母亲什么也没给他留下。因为憎恨父亲,所以连带着也憎恨流着父亲一半血液的他。就连“常夏”这个她唯一认可的名字,也是那个早已消失的江绒,在某年夏天随口给她取的昵称。
就连他拼死从火盆里抢出来的那半册日记残本,也只是母亲离世前两个月,一点点、决绝地烧掉自己全部生存痕迹后,侥幸未被火焰吞尽的渣滓。
他记得自己跪在燃烧的火盆边,徒手去抢那些燃烧的纸页,手被烫出燎泡,哭着求她:“妈!给我留一点!求你!给我留一点念想!”
母亲那时已经瘦得脱形,穿着白色的睡袍,站在火光旁,眼神却亮得吓人,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自由的。我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林家的人,不配。”
然后,她看向他,补充了那句让他如坠冰窟的话:
“哪怕你是我儿子。”
那个江绒,那个只存在于母亲青春记忆和疯癫执念里的Omega,真厉害啊。
林子成睁开眼,眼底一片干涩的清明。爱情的魔力——或者说,对某种救赎与温暖的幻想——竟如此伟大,可以让母亲挂念了一辈子,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追寻那个幻影。
这辈子,重来一次,他不再试图“治好”她,不再强迫她面对“现实”。他要给她那个幻影,给她“常夏”的身份,给她一个“绒绒”的替身,给她一个没有林家阴影、没有痛苦记忆的完美世界。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还愿?
窗外的月光,终于挣脱了云层,再次冰冷地、均匀地洒落进来,照亮他面前屏幕上《“常夏”项目第一阶段执行清单》的最后一个条目:
【标的物确认与转移:完成。】
他移动鼠标,在这个条目后面,敲下两个字:
【已开始。】
然后,他关掉了文档,点开了另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对齐氏海外资产第一阶段行动评估》。复仇的齿轮,母亲的梦境,他的人生,在这一刻,以一种诡异而平衡的方式,继续向前滚动。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键盘偶尔敲击的清脆声响,和他自己平稳到近乎没有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