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林子成忙完那些令人疲惫的事,走进卧室。房间里一片雪白,毛茸茸的家具依旧——还是叶淮川曾经最喜欢的风格。他停在门口,舌尖抵了抵上颚,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怎么,叶总金尊玉贵的地方待腻了,终于想起这个廉价仿制品的窝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的细针,一根根扎进空气里,

“这满屋子的幼稚审美,确实挺配你现在这副样子的。”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休息了,耐心早就耗在了别处,此刻只剩下尖锐的棱角。

掀开被子,里面蜷着的人让他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被更深的讥诮覆盖。叶淮川,那个曾经连发梢都写着掌控欲的人,此刻像团被雨水打烂的昂贵丝绸,软塌塌地陷在他的床角,下巴抵着膝盖,连抬眼的力气都显得吝啬。

“我一直在想你……到处找,找不到。”

叶淮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林子成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嘴角的弧度冰冷又精确:

“想我?想我怎么还没滚得更远,好让你眼不见为净吧。找不到就对了,我这儿可不是叶总您的备用导航点,没了定位就失灵。”

“最后,只好来这儿碰运气。我没敢硬闯……你给过的钥匙,我还留着。”

“留着?”

林子成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

“留着当纪念品,还是留着提醒自己,曾经多么‘纡尊降贵’地施舍过一点温情给一个傻子?叶淮川,你这怀旧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

那只手伸过来,拽住他衣角时,林子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不是悸动,是某种被冒犯的怒意。

“我们之间早就烂透了,尸骨都该寒了。”

他吐字清晰,每个字都淬着毒,

“你这副样子摆给谁看?易感期?哈,当年我易感期烧得神志不清,抱着你喊冷的时候,您不是在会议室里谈着几个亿的生意,连句‘多喝热水’都嫌浪费时间吗?”

他猛地抽手,力道之大几乎带倒对方:

“现在知道难受了?知道没人管是什么滋味了?可惜,我这儿不是慈善收容所,更不回收过期还妄想摆谱的Alpha。”

“易感期……”叶淮川抬起脸,眼眶通红,水汽弥漫,那点往日的锋芒碎得一点不剩,

“真的……不能陪陪我吗?”

“陪?”

林子成像是被这个字烫着了,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成一种更刻薄的平滑,

“两个Alpha?互相撕咬信息素直到两败俱伤那种陪?还是说,叶总现在落魄到,连个像样的Omega都找不到了,只能来啃我这块你当年嫌硬硌牙的骨头?”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玻璃杯底碰在桌面上“咚”一声重响。

“成年人,叶淮川。”

他把杯子往对方那边不轻不重地一推,

“别把自己弄得像个离了安抚信息素就活不了的废物。你那套‘我需要你’的把戏,当年骗得我团团转,现在看,只让人觉得……廉价又可笑。”

叶淮川没接杯子,只是就着他的手,低头抿了一小口。那截脆弱的脖颈,微微滚动的喉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视线里。林子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股更汹涌的烦躁和另一种他拒绝承认的情绪翻搅上来。

“是我错……都是我不对。”

叶淮川的声音轻得像要散了,

“我不喜欢别人……我只要你。”

“错?”

林子成弯下腰,逼近他,气息喷在对方湿漉漉的睫毛上,

“你当然错了。错在不该来,更不该以为,我林子成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心情好了逗两下,腻了就一脚踢开,现在发现外面风大,又想捡回来捂捂脚。”

他直起身,眼神睥睨:

“看看你自己,叶淮川。除了这张还能看的脸,和这副易感期来了就软成一滩泥的身子,你还有什么?你那引以为傲的事业心呢?你那权衡利弊的冷静头脑呢?哦,都被信息素烧糊了是吧?”

浓烈到近乎绝望的蓝花楹气息爆炸般弥漫开来,带着焚烧一切的热度。林子成自己的信息素也在瞬间被引爆,尖锐对抗,却又在深处产生可耻的共鸣。这认知让他怒火更炽。

“易感期说的话,”

他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跟醉鬼的眼泪一样,太阳一晒就没了。等你清醒了,穿上你那身价值不菲的高定,坐在你的办公室里,你会觉得今天爬到我床上的自己,简直愚蠢透顶,恨不得把这段记忆连同我这个人,一起格式化。”

“不会——”

叶淮川猛地摇头,凌乱的发丝下,眼神破碎却异常执拗,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滚烫的脸颊贴上来,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林子成,我只有你了。求你,别走。”

“求你?”

林子成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品尝着什么极苦又极涩的东西。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高高在上的叶淮川,也会说‘求’字了?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站着没动,也没再推开。空气里两种Alpha信息素在激烈对抗后,诡异地开始缠绕、渗透。那声“求你”,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而深地锯断了他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林子成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力度,抬手按住了叶淮川不断轻颤的后颈。指下的皮肤滚烫,脉搏急促。

“……行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岩石,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自嘲,和一种认命般的冰冷,

“既然叶总都‘求’了,我怎么能不给这个面子。”

他俯身,气息喷在对方耳廓,说出的话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要刺骨:

“就今晚。天亮之前,你可以尽情享受这点‘施舍’。但记清楚了,叶淮川,这只是信息素驱动的生理互助,跟你,跟我,跟‘我们’,都没有半点关系。”

怀里的人只是更紧地抱住他,用力点头,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林子成闭上眼,任由那熟悉的、此刻却让他心如刀绞的气息淹没自己。他知道自己在饮鸩止渴,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此刻的每一寸心软都会变成扎向自己的刀。

但,去他妈的理智。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一个近乎掠夺的姿势,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对方微湿的鬓角时,泄露出一丝无法自控的颤抖。

尖刻的盔甲碎了一地,里面露出的,依然是当年那个,一败涂地的傻瓜。

一夜辗转,几乎未眠。

林子成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呼吸平稳,眉目舒展,一股无名火悄然窜起。清晨六点,天色将明未明,他终于忍无可忍,抬脚将人踹下了床。

叶淮川闷哼一声,摔在柔软的地毯上,懵懂地抬起头,眼眶还带着昨夜的红。他看着床上脸色冰冷的林子成,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委屈:

“……咱们还没离婚,你怎么能这样?”

林子成坐起身,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眼前人哭唧唧的模样让他一阵头疼,他偏开视线,生硬地解释:

“我睡觉不稳。平时这个点,你也该醒了。”

叶淮川却顺势扑过来,重新滚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抱抱,哄哄我就不疼了。”

林子成身体一僵,脖颈处传来温热的呼吸。他下颌线绷紧,半晌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不会。没人教过。”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林子成几乎是松了一口气,迅速接起,同时将赖在身上的人轻轻推开,起身走向阳台。

林子韵。成走到阳台,指尖划开接听,声音里浸透晨起的冷冽:“说。”

“林少爷,”许昌的嗓音透过电流传来,刻意拉长的语调底下压着绷紧的弦,“您这一手,掀得纪家鸡飞狗跳,连带着我们这儿也难得安宁。”

“许总这是兴师问罪?”

林子成倚着栏杆,目光投向远处灰白的天际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规则之内,各凭本事。你们当年教我的第一课,不就是这个?”

“本事?”

许昌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对,你本事大。大到叶哥易感期彻底失控,砸了半间书房,就为了突破我们三层人手——只为了去找你。”

“那是他的事。”林子成截断话头,字字清晰,

“他的选择,他的后果。我和他之间,早就两清了。”

“两清?”

许昌的声音陡然沉下去,褪去所有圆滑,露出内里冷硬的质地,

“林子成,你比谁都清楚他过去是什么样。父母丢下的烂摊子,家族里的明枪暗箭,他是怎么咬着牙走到今天的?他现在这副样子,你就真觉得和你一点关系没有?”

“许昌,”

林子成缓缓叫出他的名字,每个音节都像冰凌敲击,

“我的过去,难道就阳光普照?我踩过的坑,有多少是他叶淮川亲手挖的?如今我自保,回头走自己的路,你倒来跟我算他的‘不容易’?”

他顿了顿,讥诮几乎化为实质,

“况且,他现在人在我这儿,安全无虞,不正合了你们暗中清理门户的意?何必说得像是我在挟持他。”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随即许昌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更锋利:

“清理门户是另一回事。我打这通电话,只问你一句:看在他曾经……看在他现在毫无反抗能力,只能爬去你身边的份上,留他几天。纪家的风波,我们这边自会处理,不会溅到你门前。”

“留他?”

林子成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提议,轻笑起来,那笑声却冷得瘆人,

“凭什么?凭他易感期可怜?还是凭许总你这份……感人至深的兄弟情谊?”

他话锋一转,如刀出鞘,

“你们当年看着他把我当玩意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时候,这情谊在哪儿?现在他价值波动,处境微妙,你就想起把他往我这里塞——许昌,你究竟是担心他,还是急于找个最不会补刀的人,来处理你这烫手的‘兄弟’?”

长久的沉默在电流中弥漫,只剩下细微的滋滋声。良久,许昌再开口,语气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带上一丝疲惫的坦诚:

“林子成,你说得对,我是个商人,权衡利弊是本能。但有一点你没说错——我现在把他放在你这里,是因为我知道,就算你恨他入骨,也舍不得真毁了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就凭这一点‘舍不得’,就够了。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随你。只要人活着,在你眼皮子底下。”

“呵。”林子成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晨光渐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也照不暖那眼底深潭般的寒意与挣扎。他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

身后卧室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某种小动物不安的蠕动。

"行了,给我乖乖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瞎溜达。饿了的话,冰箱里有泡面,凑合着吃吧。要么你就自己动手做点吃的,反正冰箱里菜肉都有,倒不至于把你给饿死。"

他没有回头。

林子成在出门前,将门与窗都反锁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个不留神,真让人给跑了。

感谢话本编辑肉粽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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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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