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这个猜测让林子成心脏猛地一抽,疼得他指尖发麻。他恨叶淮川的隐瞒和推开,却更恨自己时至今日,仍然会被他无意流露的这一点点“可能”的关怀,搅乱心绪。

“好。”林子成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暴力镇压,迅速进入冷酷决策者的状态,“我立刻重新部署。身份那边继续操作,但救人必须放在第一位。你给的信息至关重要。”他拿起手机,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情绪失控从未发生,“外围的‘意外’……如果可以,需要做得像秦家内部矛盾引发的骚乱,指向要模糊,不能牵连到你……和你的关系。”

最后半句,他加得生硬,却终究是加上了。

叶淮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旧式通讯器,开始低声联系。他的侧脸在屏幕微光映照下,显出一种与平日温和疏离截然不同的、属于过往纪三爷的利落与冷峻。那是林子成既熟悉又陌生的模样,是曾护他周全、也曾让他心碎的模样。

林子成则走到办公桌前,快速拨通了莫知洐的加密线路,言简意赅,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精准:“情况有变,秦霄被下药,神智危殆。有内应提供路径和空隙。计划必须提前,最快明晚行动。身份操作同步进行,但先救人。叶淮川提供了外围协助方案。”

电话那头的莫知洐没有废话,只问关键。林子成一一转述,末了,冷声提醒:“注意安全,别蛮干。我要的是活着的秦霄,不是一具尸体或者一个彻底的疯子。”

通话结束。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人各自忙碌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闷雷声。雨意渐浓。

林子成布置完,放下手机,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边的叶淮川。那人身姿依旧挺拔,侧脸沉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撕开旧伤的争吵从未发生。他总是这样,能轻易搅动自己的世界,然后又迅速退回安全的、旁观者的位置。

恨意与一种更深沉、更无奈的情感交织着,啃噬着林子成的心脏。他恨叶淮川的若即若离,恨他那些“为你好”的牺牲,更恨自己即便在恨着的时候,依然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彻底移开,依然会在最危急的时刻,下意识地依赖他提供的信息和帮助。

窗外的乌云终于积聚到顶点,一声闷雷滚过天际,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玻璃,发出急促的声响。

林子成走到叶淮川身边,与他隔着一步的距离,并肩而立,看着骤然模糊的雨幕。沉默在雨声中蔓延,方才争吵的余温未散,却奇异地沉淀成一种更为滞重的东西。

“等这事了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声,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妥协,和一丝藏得很深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我们离开几天,去个安静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怔了一下。这算什么?求和?还是又一次自投罗网?他明明还在恨他,气他,怨他。

叶淮川操作通讯器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看林子成,只是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扭曲的世界。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应,落在嘈杂的雨声里,几乎微不可辨。却让林子成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缠绕。

果然,林子成在心底自嘲地冷笑,带着无尽的酸楚和了然。果然,只有在涉及“正事”、只有在有求于他、或者像现在这样,陷入某种脆弱需要慰藉时,自己才会放下尖刺,流露出这点可悲的、残余的依恋和希冀。而叶淮川,也总是会接住这一点点流露,给予一个模糊的回应,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他自己也未必清楚的习惯性纵容。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纯粹的爱或恨。是恨海翻涌着未曾熄灭的情天,是怨怼深处埋藏着不肯死心的眷恋。是彼此伤害,又忍不住靠近;是说着最绝情的话,却做着最心软的事。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掉这座城市的某些污浊与尘埃,却冲不散人心头积年的尘埃。而在风雨声中,一场与时间赛跑、关乎“继承”与“拯救”的行动,正悄然拉开序幕。无论是莫知洐即将“继承”的麻烦与挚爱,还是林子成与叶淮川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恨海情天,都将在这一夜之后,迎来新的篇章,或深渊。

雨幕如瀑,模糊了窗内窗外两个同样挺直却各怀伤痛的背影。爱是残骸,恨是枷锁,而他们,仍在其中跋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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