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林子成刚回到公司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私人手机就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莫知洐的名字。

他接起,没等对方开口,先说道:“莫少,你这电话频率,让我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需要我介绍个大师?”

电话那头传来莫知洐的声音,比凌晨时清晰冷静了许多,却透着一股更深的、破釜沉舟般的意味:“抱歉,小七,又得麻烦你。我想……借你家一个身份用用。”

林子成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一点,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为了秦霄?”

“是。”莫知洐的回答简洁有力,“我想名正言顺地……娶他。”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林子成还是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吐出一口并无烟雾的气:“你要与他结婚?”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更像是在确认一个超出常规商业谈判的条款。

“是,也不是。”莫知洐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冷静剖析,

“他需要一层保护壳,一个法律上、名义上都足够牢固,让秦家乃至其他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再动他的身份。

莫知洐的‘情人’或‘所有物’不够,这标签太暧昧,也太容易被攻击和剥夺。但‘林氏某支系明媒正娶的配偶’,分量就不同了。至少,在撕破脸之前,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林子成向后靠进椅背,望着窗外林立的写字楼,声音平静无波:“动心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莫知洐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叹息:“值吗?” 他像是在问林子成,又像是在问自己。

林子成没有直接回答值不值,他只是说:

“我小叔林晟昱,当年为了个alpha,跟家里闹翻,自愿剔出族谱,远走海外,十几年音讯全无,在林家内部早就是个‘死人’了。

但他那一脉,确实没有子嗣留下。档案是干净的,背景是空白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像是在评估一桩生意的可行性:“我可以操作,让他‘活’过来,并且有一个流落在外的、认祖归宗的‘儿子’。

这个‘儿子’的身份,可以给秦霄。然后,由这位‘林家人’,与你联姻。程序上会复杂点,需要打点的人不少,但……能做。”

“小七,”莫知洐的声音沉了沉,那里面第一次清晰地透露出一种名为“感激”的情绪,尽管被克制得很好,“谢谢。”

“先别谢。”林子成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像在讨论天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只是给你一个方便的身份。这意味着秦霄从此会打上林氏的标签,哪怕只是个虚名。

一旦你们的关系出现问题,或者秦霄本人未来惹出什么麻烦,这笔账,外界会算一部分在林家头上。

虽然是个‘死人’的支系,但终究姓林。我是在用林家的声誉,给你兜这个底。”

他话锋一转,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尖锐和直白:

“莫知洐,你最好想清楚。这不是养个情人,给笔钱划块地那么简单。

这是婚姻,哪怕最初动机不纯,法律和社会关系上,它就是绑定了。

你要用这个身份护着他,就得承担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连带责任和风险。

你的那些莺莺燕燕,你的自由,你未来可能的‘商业联姻’选择……至少在秦霄活着且这段婚姻存续期间,都跟你没关系了。

你想好了,这买卖,从纯粹利益角度,对你个人而言,是笔亏本买卖。”

“我想好了。”莫知洐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犹豫,

“外面的莺莺燕燕,从今天起,断了。干干净净。”

林子成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了,他挑了挑眉,尽管对方看不见:

“疯了?哪个继承人身边的花花草草嫌少?维系关系,拓展人脉,有时候逢场作戏也是必要手段。你为了他,连这层‘便利’都不要了?”

“他不同。”莫知洐的声音很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以前觉得,身边围着什么人无所谓,各取所需罢了。但现在不行。如果我要给他一个家,哪怕这个家最初只是个壳,我也得先把地基打干净。

乱七八糟的人,不清不楚的关系,都不能有。这是我该给的诚意,也是……底线。”

他顿了顿,反将一军:“你不也断了?自从纪三爷哦不叶淮川回来之后。”

林子成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不同。”林子成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疲惫和认命,“他于我有恩,是雪中送炭,刻进骨头里的那种。后来……成了劫。但恩也好,劫也罢,我跟他早就绑死了,出不来了。这不是选择,是命。”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没什么温度:“所以,别拿我举例子。我那是没得选,你是有得选却非要往这条难走的路上挤。”

“情路坎坷。”莫知洐低低说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自己,还是在说林子成。

“知道坎坷就行。”林子成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身份的事,我来安排。需要秦霄的一些基本信息,哪怕是伪造的,也要做得像样。另外,你想清楚怎么跟秦霄说。告诉他你是莫知洐,不是周昀?告诉他你要用一桩‘虚假’的婚姻把他圈住?还是继续骗他?”

“……还没想好。”莫知洐的坦诚里带着一丝茫然,“我怕他知道一切后,宁愿死在秦家,也不愿跟我走。”

“那就先带他走。”林子成的建议冷酷而现实,“把人弄出来,安顿好,治好伤。等他身体和精神都稳定一些,再考虑摊牌。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比赤裸裸的真相更容易让人接受。尤其是对现在的他来说,一个‘周昀’或许比‘莫知洐’更像根救命稻草。虽然这稻草本身也是谎言。”

“我讨厌继续骗他。”莫知洐声音发闷。

“但你现在更承受不起失去他,对吧?”林子成一针见血,“那就别矫情。先达到目的,手段可以灵活。等你把他养得有点人样了,再慢慢‘赔罪’。

到时候,要打要骂,要杀要剐,随他。总比现在刺激他,让他彻底崩溃或自毁强。”

“……你说得对。”莫知洐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先带他走。其他的,以后再说。”

“还有,”林子成补充道,语气严肃起来,

“断了外面的关系,不是嘴上说说。动作干净点,该安抚的安抚,该切断的切断,别留后患。

尤其是那几个心思活络、背景也不简单的。秦霄的事,在尘埃落定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会帮你留意秦家那边的动静,以及……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数。”

“知道了。”莫知洐应道,随即又问,

“小七,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疯了?为了一个可能恨我入骨、而且已经……变成那样的人,赌上这么多。”

林子成看着窗外流云,眼前似乎闪过叶淮川沉静却疏离的侧脸,还有纪三爷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却坚持说完的托付。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疯不疯的,自己觉得值就行。我们这种人,看似什么都有,其实能真正自己选择、并且豁出去护着的东西,不多。碰上了,就别松手。至于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陪你扛着。”

电话两端都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情谊早已超越利弊算计。

“谢了,兄弟。”莫知洐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却重逾千斤。

“滚吧,去收拾你的烂摊子。我这边安排好了通知你。”林子成干脆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揉了揉眉心。帮亲不帮理?或许吧。但在这浮华又冰冷的名利场里,能有个可以不讲道理、只管站边的兄弟,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理”。

至于莫知洐和秦霄未来会如何,那是他们自己的因果。他能做的,就是在兄弟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伞,或者,帮忙挖一条或许通往救赎、或许通往更深渊的路。

他按下内线电话:“帮我约林氏宗族管理会的几位叔公,时间越快越好。

另外,联系我们最信任的私人信息处理团队,有个长期身份构建的委托,保密级别最高。”

生意要继续做,日子要继续过。而有些人的真心,哪怕出自“烂人”,也值得他动用“圣人”的私心,去护上一程。

林子成刚挂断与莫知洐的电话,内线便响了起来。是他的首席助理,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林总,叶先生来了,在您私人休息室。他说……有事要当面和您谈。”

叶淮川?他怎么会主动来公司?这人不是在易感期吗。林子成眉心骤然蹙紧,心底那丝不安迅速扩散成冰冷的戒备。叶淮川向来避免涉足他的商业帝国,尤其是公司总部——这里每一寸空气都烙着林家的印记,也烙着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知道了。”他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马上过去。任何人不准打扰。”

私人休息室位于顶层另一端,安静隐蔽。林子成推门进去时,叶淮川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他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身形依旧挺拔,却比几年前清瘦了许多,侧脸线条在窗外天光映照下,有种冰雪般的沉静与疏离——这种疏离,曾经让林子成迷恋,如今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处。

“叶先生。”林子成关上门,没有靠近,声音客气而冰凉,“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他刻意省略了曾经的亲昵称呼,目光扫过叶淮川搭在窗棂上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泛着白,这细微的紧绷感,竟让他心底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叶淮川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线,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搅动了底下积压的淤泥:“我刚见了个人。”

林子成心头一跳,面上却浮起一层惯常的、面具般的淡笑,走到吧台,只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哦?谁这么大面子,能劳动你亲自去见。” 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冰凉,握在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窜起的无名火。他总是这样,叶淮川总是这样,看似置身事外,却总能精准地介入他最核心的纠葛。

叶淮川缓缓转过身,接过林子成并未递出的水,自己拿起一旁的瓶子倒了半杯。他的目光落在林子成脸上,那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那些鲜血淋漓、尚未结痂的旧创。

“秦家一个快要被遗忘的老管家,以前伺候过秦霄母亲的。辗转托了几层关系,找到了我疗养院附近。”他顿了顿,看着林子成微微收缩的瞳孔,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他给了我一些东西。关于秦霄的现状,比外面能查到的,更详细,也更……不堪。”

林子成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指骨发白,声音却挤出几分嘲讽的轻慢:“然后呢?叶先生这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另有所图?这位老管家想通过你传递什么?求情?或是与你做什么交易?” 他紧紧盯着叶淮川,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找到一丝裂缝,一丝能让他证明眼前人依旧在算计、依旧不值得全然信任的裂缝。

“都不是。”叶淮川轻轻摇头,将水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动作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的、令人恼火的优雅从容,“他只是想给旧主留一点血脉,一点……可能的念想。他说,秦霄快不行了,不只是身体,是心气儿彻底散了。秦勉他们……在用一种慢性药,剂量很小心,但日积月累,会彻底损坏神经,让人变得浑浑噩噩,最后‘自然’衰竭。”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又被冰冷的怒意灌满。林子成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寒意和某种被触怒的戾气。他早知道秦家狠毒,却仍被这具体而阴损的手段激得胸口发闷。更让他烦躁的是,带来这个消息的,是叶淮川。

“……莫知洐知道吗?” 叶淮川忽然问,目光依旧锁着林子成。

林子成猛地将冰水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他只知道情况糟糕,细节未必清楚。”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我刚跟他通过电话,他决定要把人弄出来,不惜代价。怎么,叶先生连这也想管?”

“包括借用你林家的身份,给他一个名分,一个保护壳?” 叶淮川接得很快,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他太了解林子成,了解他对自己人那种近乎盲目的维护,了解他藏在锋利表象下的心软。

林子成沉默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挑衅:“是。我答应了。叶先生有何高见?” 他等着叶淮川的反对,等着他说教,等着他用那种冷静到残酷的语气分析利弊——就像当年,他用那样的语气,推开自己伸出的手。

叶淮川看着他,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悲悯的叹息,这悲悯像针一样刺中了林子成:“子成,你总是这样。对认定的人,不计后果地兜底。” 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林子成耳膜上,“但你想过没有,秦霄现在的状况,被药物侵蚀,精神濒临崩溃,他还能不能承受‘莫知洐就是周昀’这个真相?又或者,他愿不愿意接受一桩建立在另一个谎言之上的婚姻?你给莫知洐铺的这条路,可能不是救赎,而是把两个人更快地推向更痛苦的深渊。”

“那你说怎么办?!” 林子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狠狠压下,化为一种压抑的嘶哑,他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叶淮川身上淡淡的、熟悉的药草气息,这气息曾代表安宁,如今却只让他更烦躁,“眼睁睁看着秦霄被药弄成白痴,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那里?叶淮川,你不是最擅长权衡利弊、明哲保身吗?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嗯?”

他眼底翻涌着痛苦和怨恨,那些被时间掩埋却从未消散的情绪,在此刻找到了出口:“我拦不住莫知洐,也不想拦!我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他‘叼’的过程,少流点血!至于后果……”他冷笑一声,“我担得起!不用你提醒我林家的信誉、宗族的规矩!这些,我比你清楚!”

“所以你就用你‘继承’来的一切,去帮他圆这个谎,去赌一个可能满盘皆输的局面?” 叶淮川的目光依旧平静,但仔细看,那平静下藏着极深的疲惫与痛楚,“子成,那是你的根基,不是你一个人的玩具。即便是一个‘已故’小叔的名义,那也是林氏的脉络。宗族里那些老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这是在玩火,烧的是你自己。”

“我烧我自己,与你何干?!” 林子成几乎是低吼出来,他抓住叶淮川的手臂,力道大得让那清瘦的腕骨发出轻微的声响,像要捏碎什么,“叶淮川,你告诉我,你现在站在这里,是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是那个曾经把我从烂泥里拉出来的恩人?还是那个后来一次次把我推开、让我一个人面对所有的……‘纪三爷’?或者,只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来看看我林子成这次又会把局面搞得多糟?!”

他的眼睛因为激动和深藏的伤痛而微微发红:“你总是这样!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给我希望,又在我靠近的时候离开,留给我一堆‘为我好’的道理!我受够了!”

叶淮川任由他抓着,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远不及心口蔓延的窒闷。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竖起全身尖刺的男人,这个他曾经用尽全力保护、后来却不得不亲手推开的男孩,如今已长成能够独当一面、却也伤痕累累的雄狮。那些刻意维持的疏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从来没有只是旁观。”叶淮川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沙哑而低沉,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颤,似乎想碰触林子成紧绷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缓缓落下,覆在林子成抓着他的手背上。那掌心微凉,带着细微的薄茧,触感熟悉得让林子成心脏骤缩。

“子成,”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林总”或更早的昵称,而是承载了太多过往的这两个字,“我比任何人都怕你受伤,怕你行差踏错。当年推开你,是因为我身不由己,我的过去、我的身份,只会把你拖进更深的泥潭……我以为离开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保护?”林子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却浮起一层水光,他猛地甩开叶淮川的手,后退一步,像要逃离那让他溃败的触感,“你所谓的保护,就是让我一个人面对家族内斗,一个人在无数个夜里想你想得发疯,然后还要在你偶尔出现时,假装我们只是故交?!叶淮川,你这保护,真他妈让人心寒!”

他转过身,背对着叶淮川,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声音却硬生生逼回冰冷的调子:“秦霄的事,我管定了。林家的事,我也担得起。不劳你费心。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你的疗养院,应该比我这里清净。”

决绝的话语像冰雹砸下。叶淮川看着林子成僵硬的背影,胸口那股闷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知道,有些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时间草草掩盖。而他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撕开那道疤。

沉默在室内蔓延,沉重得能压垮呼吸。窗外的乌云越积越厚,天色昏暗。

许久,叶淮川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间的哽涩,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更显苍白无力:“那个老管家,给了我一个地址,秦家老宅西偏院一个废弃的排水口,看守换班时会有不到十分钟的空隙,年久失修,监控是坏的。还有秦霄目前用药的大致成分和频率。”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纸张边缘平整,显然被仔细对待过。

“这些,或许比一个光鲜的‘林氏身份’,更能救他的急。时间不多了,按照老管家的说法,秦霄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林子成背对着他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泄露了他的在意。叶淮川总是知道什么最能戳中他,即使是在他们关系最僵冷的时刻。这认知让林子成既愤怒,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药的事情,”叶淮川继续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抄录了一份成分分析。找信得过的医生看,或许来得及干预。另外,”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却异常清晰,“如果你们决定提前行动,需要人接应或者……制造一点外围的‘意外’吸引注意力,我可以帮忙。我在那边,还有几个能用、但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用的是“可以帮忙”,而不是“我愿意帮忙”。一字之差,将距离划得分明。他知道,此刻任何带有情感倾向的词语,都可能引来林子成更激烈的反弹。

林子成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那张纸上,然后才移到叶淮川脸上。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愤怒、怨恨、挣扎,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不肯承认的依赖。他走到矮几边,拿起那张纸,指尖擦过纸面,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的小心翼翼。

“淮川……”他喉咙发紧,下意识唤出这个久违的、带着亲密痛楚的称呼,又立刻咬住舌尖,硬生生改口,声音干涩,“叶先生这份‘人情’,我替莫知洐记下了。需要什么代价,你尽管开口。”

他将“人情”和“代价”咬得很重,像在划清界限,又像在刺痛彼此。

叶淮川眼底深处那点微弱的光,似乎黯淡了一瞬。他极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想扯出一个惯常的、安抚性的弧度,却未能成功。“就当是……还你这些年照顾的人情。”他避开了林子成尖锐的目光,转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浓的疲惫,“而且,看着人烂在泥里,确实不怎么舒服。”

这不是叶淮川会说的感性话。林子成却听懂了。这背后,是叶淮川自己也曾深陷泥淖、几乎灭顶的过往。他是在秦霄身上,看到了某种影子吗?还是说……他只是,不想看到“他”在乎的人,哪怕是朋友在乎的人,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绝望?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