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夜色深浓,压得人喘不过气。林家老宅那间只用于最重大、最隐秘议事的宗祠偏厅里,灯火通明,空气却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林子成坐在长桌左侧首位,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冷透的茶。他没碰,只是背脊笔直地靠着酸枝木椅背,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和两侧一张张或苍老、或精明、或故作深沉的脸。
这些是林氏宗族管理会的核心成员,他的叔公、伯父、堂兄,以及几个虽血缘稍远却手握实权、枝繁叶茂的分支话事人。深夜急召,个个脸上都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审度的锐利。
坐在主位右手边第一位的,是他二叔公林启泰,辈分最高,也最讲究“体统”。老爷子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眼皮半耷拉着,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子成啊,这么晚把大家伙儿聚来,听说……是为了‘晟昱’那一脉的事?”
“是。”林子成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迂回,“小叔当年负气出走,杳无音信,但血脉未绝。如今,他那流落在外的儿子找到了,认祖归宗,合乎族规。”
“哦?找到了?”斜对面,掌管家族内部档案和部分海外资产的三堂伯林佑松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这么巧?晟昱离家十几年,音讯全无,生死尚且不明,突然就冒出个儿子?子成,不是堂伯多心,这认亲的事,可马虎不得。咱们林家的门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轻易攀附的。证据呢?DNA验了?哪家机构做的?原始数据可否一观?”
一连串问题,滴水不漏,直指核心。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子成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林子成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三堂伯谨慎,应该的。验了,用的是瑞士S机构最顶级的保密服务,原始数据封存,但验证报告和公证文件齐全。”他朝身后侍立的助理略一颔首,助理立刻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放到长桌中央。“各位叔伯可以传阅。孩子母亲那边的身份背景、历年生活轨迹、与晟昱小叔当年的关联证据,里面都有详述。虽然母亲早逝,孩子流落在外吃了些苦,但根子上,是干净的。”
文件袋被打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大部分人只是粗略翻看,目光在关键处停留。他们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档案本身的真假——到了这个层面,真作假时假亦真——而是林子成此举背后的目的,以及可能带来的利益与风险。
“就算身份无误,”坐在林启泰下首的、主管家族法律事务的五叔林佑柏缓缓开口,他说话向来慢,却字字敲在关节上,“子成,你急着把这孩子认回来,又特意召集我们,恐怕不只是为了全骨肉亲情吧?林氏血脉流落在外固然可惜,但既已长大成人,默默给些资助,保其一生富贵安稳,也便是了。如此大张旗鼓,甚至要动用‘林’姓……所图为何?”
林子成迎上五叔探究的目光,神色坦然,甚至带了几分理所当然的锐气:“既然是我林氏子弟,自然该享有林氏子弟的待遇与责任。我打算,让他代表我们林家,与莫家的莫知洐联姻。”
“哐当”一声轻响,是林启泰手中的杯盖轻轻碰在杯沿上。老爷子撩起眼皮,精光乍现:“莫知洐?莫家那个Beta继承人?跟他联姻?子成,你可知莫家内部如今是个什么光景?莫老爷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下面几房斗得乌眼鸡似的,莫知洐那小子虽是嫡长孙,可位置坐得并不稳当,他那几个堂兄弟,还有他那个继母生的弟弟,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莫知洐本人,风评如何,在座谁人不知?身边莺莺燕燕从未断过,行事看似圆滑实则狠戾。你把我们林家一个刚刚认回来的、无根无基的孩子,推到这种火坑里去?这叫为他好?”
“二叔公此言差矣。”林子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形成一种无声的压迫感,“第一,莫知洐已亲口向我承诺,为此次联姻,断干净所有外面不相干的关系。第二,正因为莫家内部不稳,莫知洐需要强力外援稳定局面,而我们林家,恰好能提供这份助力。这门亲事,是各取所需,更是强强联合。至于风评……”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与冷漠,“二叔公,我们这样的人家,婚姻大事,几时真只看风花雪月?利益捆绑,权柄巩固,才是根本。莫知洐有能力,有野心,缺的是一块压舱石。我们给他这块石头,他将来掌了莫家,林莫两家便是铁盟。这买卖,不亏。”
“压舱石?哼!”林佑松冷笑,“你说的那块‘石头’,怕不是你自己想安排进莫家的一颗钉子吧?子成,你扶持莫知洐,是想借他的手,进一步插手莫家事务,甚至……将来影响莫家资源分配?你这算盘打得响,可你别忘了,莫家那些老狐狸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林家的人,以‘配偶’身份,在莫知洐身边占据一席之地?到时候联姻不成反成仇,你如何收场?”
“三堂伯多虑了。”林子成语气依旧平稳,眼神却冷了下来,“既是联姻,便是光明正大的合作。我要的是长期稳定的盟友关系,不是一颗随时可能炸伤自己的钉子。莫知洐若连自己明媒正娶的配偶都护不住,压不住族内异议,他也不配坐那个位置。我林子成投资,从不投废物。”
话说得掷地有声,嚣张至极。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起伏。林子成这番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强势,让一些较为保守的族老面色不豫。
一直沉默的、负责家族海外暗线事务的七堂叔林佑森忽然阴恻恻地开口,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子成,你为家族长远计,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你选的这个‘林氏子弟’,未免太过……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任人涂抹。你给他身份,让他联姻,他日后若是不听话,或者……反过来被莫家利用,捅我们一刀,你当如何?这风险,可不是你一句‘投资不投废物’就能抵消的。族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人的身家系在‘林’字招牌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这话诛心。直接质疑林子成的控制力和所择人选的可靠性。
林子成看向七堂叔,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森寒:“七叔提醒的是。所以,在认亲之前,有些功课得做足。这孩子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身体和精神……都需要好好调养,也需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林家人’。在他彻底明白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根在哪儿之前,他不会有机会接触任何核心事务,也不会有机会做出任何不利林家的事。这一点,我亲自把控。”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然,若是真有那一天,他忘了本,生了异心,或者成了别人手中刺向林家的刀……那清理门户的责任,自然由我来负。该怎么做,我比谁都清楚。”
清理门户。轻飘飘四个字,背后的血腥味让在座几个年纪稍轻的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家主,笑得优雅,下手却从不留情。他说亲自把控,说清理门户,就绝不是空话。
林启泰深深看了林子成一眼,半晌,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复杂的意味,有关切,有考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你既然都想好了,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这些老骨头,再多说,倒显得阻了你为家族开疆拓土的心。只是子成,你要记住,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是以林氏家主的名义。成了,荣耀是林家的;败了,耻辱和代价,也首先由你和林家来背。族谱添名不是儿戏,联姻更不是过家家。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二叔公教诲,子成谨记。”林子成微微颔首,姿态恭敬,语气却无半分退缩,“正因关乎家族声誉,此事才需各位叔伯共同见证、把关。档案审核、身份确认、联姻协议条款,烦请五叔、三堂伯牵头,务必做得滴水不漏,合乎一切法理族规。至于莫家那边可能出现的阻力……”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自有安排。莫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乐于见到莫知洐得到一个‘有力’的岳家支持,也总有人,更害怕他得到这样的支持。”
借力打力,制造矛盾,利用莫家内部争斗为自己铺路。这才是林子成真正的算计。让莫知洐的竞争对手或敌对派系,在权衡利弊后,反而可能成为这桩婚事的推动者,至少是不敢明面反对的默许者。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细节上的拉扯、条款上的争辩、利益上的权衡,激烈处几乎拍桌。林子成时而强硬,时而圆滑,时而抛出一些无关紧要的让步以换取关键节点的通过。他太清楚这些叔伯们想要什么——面子、实利、对自身派系安全的保障。他一一满足,又牢牢掐住核心不放手。
最终,当窗外天色透出一点熹微的晨光时,一份初步的共识才算艰难达成。同意启动对“林晟昱之子”的身份确认程序(尽管程序结果早已注定),同意在严格审查和设定重重限制的前提下,以该支系名义与莫家进行联姻接触。
众人带着疲惫、深思、以及各自的小算盘陆续离开。林子成最后一个走出偏厅,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肺腑间一片冰凉。
助理悄无声息地跟上,低声道:“林总,莫少那边传来消息,莫家内部已经有动静了。他二叔莫怀仁和堂兄莫知恒那边,似乎对联姻乐见其成,正在暗中推动。但他父亲那边态度暧昧,继母那边反对声强烈。另外,莫老爷子还没有明确表态。”
“意料之中。”林子成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的倦色被他强行压下,眼神锐利如初,“继续盯着,把莫怀仁和莫知恒‘帮忙’的痕迹,巧妙地递到莫知洐父亲和继母那边。让他们先狗咬狗。莫老爷子那里……先不用急,等火烧起来,他自然要出来稳定局面。”
“是。”助理应下,又问,“那秦家那边?”
林子成脚步顿住,望向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那光亮还驱不散厚重的云层。他想起叶淮川给的地址和那张写着药物成分的纸,想起莫知洐决绝的眼神。
“通知我们的人,还有莫知洐,按第二套方案准备。外围‘意外’的布置,让……‘他’的人动起来,要快,要乱,要像秦家内讧。”提到叶淮川时,他语气几不可察地凝涩了一瞬,随即恢复冷硬,“明晚凌晨三点,准时行动。我亲自去。”
助理一惊:“林总,您亲自去?太危险了!秦家老宅那边就算乱了,守卫也不可能完全撤空,万一……”
“没有万一。”林子成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莫知洐会带队从排水口潜入,我带人在外围策应,同时制造更大混乱,吸引并清除障碍。秦家那些保镖,养尊处优久了,真碰上硬茬子,不够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而且,我不去,怎么确保带出来的是个活人,而不是一具尸体或者真疯了的傻子?有些场面,莫知洐关心则乱,必须有人保持绝对冷静。”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为了确保目的达成,亲自涉险又如何?这本来就是一场刀刃上的舞蹈,每一步都可能见血,包括自己的。
他不再多说,大步走向等候的车子,晨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孤独,却又充满了一种一往无前的悍厉。
就在林子成于林家宗祠舌战群儒、艰难撕开一道口子的同时,莫家老宅深处,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在激烈进行。
莫知洐坐在父亲莫振廷书房那厚重的红木书桌对面,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慵懒地靠着椅背,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书房里除了他们父子,还有他的继母柳婉莹,以及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二叔莫怀仁和堂兄莫知恒。空气里的紧绷感,几乎凝成实质。
“联姻?和林家一个刚刚认回来、名不见经传的分支子弟?”柳婉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反对,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知洐,你是不是疯了?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不知道吗?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抓你的错处!正应该找个门当户对、能给你带来切实助力的姻亲,稳住局面!林家那个……算什么?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他能给你带来什么?除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林家女婿’名头,可能还是个随时会被林家自己放弃的弃子!”
莫知洐撩起眼皮,淡淡地瞥了继母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柳婉莹后面的话莫名噎了一下。“柳姨,”他开口,语气客气而疏离,“我的婚事,不劳您太过费心。门当户对?切实助力?您觉得,如今海城,还有哪家,能比林家给出的‘助力’更实在?”
他转向父亲莫振廷,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决断:“爸,林子成亲自操办此事。他给出的,不只是一个人,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林家,至少是林子成掌控下的林家,愿意站在我这边。这比十个八个所谓的‘门当户对’姻亲加起来都有分量。莫家内部现在需要的是破局,是强有力的外部定心丸,而不是继续在原有的圈子里打转,重复那些无用的利益交换。”
莫振廷眉头紧锁,指间夹着的雪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他当然知道儿子说的有道理,林子成的支持分量极重。但正因为分量重,才更让人疑虑。“知洐,林子成为什么这么做?那个流落在外的林家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在族内顶着压力为你铺路?这背后,会不会有别的算计?”
“自然有算计。”莫知洐毫不避讳,“林子成要的是一个稳定、强大、未来可期的盟友,而不是一个深陷内斗泥潭、随时可能翻船的莫家。投资我,是他目前能看到的最好选择。至于那个‘林家子’……”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秦霄苍白脆弱、却依然带着一丝倔强的脸,心脏某处微微抽痛,声音却依旧冷静,“他是我要的人。背景干净,便于控制,这就够了。林子成会处理好林家内部的一切,确保这个身份‘有用’且‘无害’。我需要做的,就是接受这份‘礼物’,并展现出值得他投资的价值。”
“说得好听!”柳婉莹忍不住再次插话,语气尖锐,“便于控制?知洐,你别被林子成骗了!谁知道那是不是林家安排在你身边的眼线?到时候你的一举一动……”
“够了。”莫知洐忽然出声打断,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冷冽的压迫感,让书房瞬间安静下来。他看向柳婉莹,目光如冰:“柳姨,我的事,我自有分寸。您若是真为我好,不如多关心一下知睿的学业,或者,想想怎么安抚好您娘家那边最近在城南项目上的失利。我的身边,容不下心思太多的人,也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东西。”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目光更是似有若无地扫过柳婉莹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她娘家兄弟最近在莫家一个项目上搞小动作吃了亏,本是隐秘,却被莫知洐点了出来。
莫怀仁见状,干咳一声,出来打圆场,脸上堆着笑:“哎呀,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婉莹也是关心则乱。要我说啊,知洐考虑得长远。林子成那个人,眼光毒,手段硬,他肯下注,绝对是看到了旁人没看到的机会。这门亲事,我看行!至少,能堵住不少人的嘴,也能让外面那些观望的势力,重新掂量掂量。” 他话里话外,都是支持,巴不得莫知洐赶紧把这“林家援助”坐实。
莫知恒也跟着附和,笑容诚恳:“是啊,知洐。二叔说得对。咱们现在需要的是破局之力。至于那人是不是眼线……呵,进了莫家的门,自然有莫家的规矩。再说了,知洐你难道还拿捏不住一个无根无基的人?”
这两人的心思,莫知洐洞若观火。他们巴不得自己借林家之势上位,稳定大局,他们也好跟着分润利益。至于那“林家人”是否听话,他们或许并不真的在乎,甚至可能存了将来借此拿捏或挑拨的心思。
莫知洐心中冷笑,面上却缓和了神色,对莫怀仁父子点了点头:“二叔和堂兄能理解就好。父亲,”他再次看向莫振廷,“此事我已决定。林子成那边已经在走程序。莫家内部,还需父亲您帮忙稳一稳。尤其是爷爷那里……”
莫振廷重重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白的烟雾,良久,才沉沉道:“你爷爷那里,我去说。但知洐,你要记住,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林子成是猛虎,与他为盟,如同与虎谋皮。那个你要娶的人……你好自为之。莫家的未来,可以搏,但不能押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更不能……赔上你自己的根本。”
“我明白。”莫知洐站起身,将手中把玩的烟轻轻放在桌上,“若无其他事,我先去准备了。明晚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他转身离开书房,脊背挺直,脚步沉稳,将身后的议论、猜疑、算计都关在了门内。
私事?莫振廷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他想起手下一些模糊的汇报,关于秦家,关于一个叫秦霄的Alpha……心里那股不安,越发浓重。
时间在紧绷的筹备和暗流汹涌中飞速流逝。海城的夜幕再次降临,比昨夜更加深沉,乌云压顶,星月无光。
秦家老宅西偏院,荒废已久,杂草丛生,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距离凌晨三点,还有十五分钟。
老宅其他几处,忽然同时传来不大不小的骚动。先是东侧库房疑似线路老化起火,虽很快扑灭,却惊动了部分守卫;接着南苑巡逻队报告发现可疑人影,追出去却不见踪迹;北边后门附近,两拨原本就有些龃龉的保镖不知因何口角,竟动起手来,引得更多人前去拉架……混乱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虽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扰乱了原本严密的防守节奏,尤其在西偏院这个本就被视为鸡肋、防守薄弱的方向。
林子成隐身在西偏院外墙外的一棵古树阴影下,一身黑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耳中塞着微型通讯器,冷静地接收着各处传来的汇报。
“东火已灭,守卫回撤中,但注意力已分散。”
“南苑疑影确认是误导,巡逻队返回原岗位需要时间。”
“北门斗殴已控制,但有三人轻伤,需处理,附近守卫被临时抽离。”
“目标区域,原定四人巡逻队,目前两人被调往北门,一人换岗途中,仅剩一人按原路线巡逻,预计一分二十秒后经过排水口外侧。排水口内侧通道已清理,无附加陷阱,通道尽头房门锁为老式弹子锁,三十秒可技术开启。目标人物在房内,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处于昏睡状态。未发现房内有其他守卫。”
很好。叶淮川给的信息精准,外围制造的混乱也达到了预期效果。林子成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那处隐蔽在爬山虎和杂物后的排水口。那里,莫知洐应该已经带人潜入。
“莫知洐,你那边如何?”他对着通讯器低语。
短暂的电流声后,传来莫知洐刻意压低的、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已进入通道,正在开锁。外围怎么样?”
“按计划进行。你们有最多七分钟时间,从开门到带人撤离到集合点。七分钟后,无论是否得手,必须撤。秦家的人不是傻子,混乱不会持续太久。”林子成声音冰冷,没有多余情绪,“记住,我要活的、能喘气的秦霄。必要时候,可以让他继续‘昏睡’。”
“……明白。”莫知洐的声音顿了顿,传来极轻微的、金属拨动的细响。
林子成不再说话,目光紧紧盯着西偏院墙内的动静,同时分神留意更远处主宅方向的灯火。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改装过的、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还有一把特制的军用匕首。他带来的人,也都各自潜伏在最佳位置,如同暗夜中蓄势待发的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沉闷得令人心悸。
突然,通讯器里传来莫知洐短促而紧绷的声音:“门开了。找到他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被他强行压下,“状态很糟,被注射了镇静剂。我们立刻撤。”
“收到。按预定路线,速度。”林子成果断下令,同时对自己的人发出指令,“A组,清除撤退路径上可能出现的零星障碍;B组,制造第二轮混乱,方向主宅东南角,动静可以大一点,用烟雾;C组,跟我接应。”
命令简洁清晰。黑暗中,训练有素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无声行动起来。
西偏院那扇隐蔽的小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莫知洐的身影率先闪出,他背上伏着一个用深色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几乎看不到任何裸露的皮肤,只有几缕汗湿的黑发无力地垂落毯子边缘。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精悍的黑衣人,警惕地环顾四周。
“走!”莫知洐低喝一声,沿着预先勘察好的、监控死角与阴影交织的路线快速移动。他的动作迅捷而稳定,即便背负一人,速度也未受太大影响,只是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几乎在他们离开小门不到十秒,原本巡逻至此的那名秦家守卫晃着手电走了过来,疑惑地看了看似乎有些松动的门扉,正欲上前查看——
“嗤”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守卫身体猛地一僵,手电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缓缓软倒,颈侧一枚细小的麻醉针尾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一个黑影从旁边屋檐下滑下,迅速将守卫拖入阴影,清理痕迹。
林子成从古树后现身,快步迎上莫知洐一行。他看了一眼莫知洐背上毫无声息的那团毯子,眉头微蹙,伸手快速在毯子边缘探了一下颈动脉——脉搏微弱但规律,皮肤温度低得吓人。
“走!”他没有多余废话,转身带头,向着老宅更外围一处早已选定的薄弱围墙缺口奔去。
身后,秦家老宅主宅方向,东南角猛地爆开一团并不刺眼但浓密的烟雾,还夹杂着类似爆竹的炸响和隐约的惊呼声。更多的灯火亮起,人声嘈杂向那个方向涌去。
缺口就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