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嗤”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守卫身体猛地一僵,手电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缓缓软倒,颈侧一枚细小的麻醉针尾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一个黑影从旁边屋檐下滑下,迅速将守卫拖入阴影,清理痕迹。

林子成从古树后现身,快步迎上莫知洐一行。他看了一眼莫知洐背上毫无声息的那团毯子,眉头微蹙,伸手快速在毯子边缘探了一下颈动脉——脉搏微弱但规律,皮肤温度低得吓人。

“走!”他没有多余废话,转身带头,向着老宅更外围一处早已选定的薄弱围墙缺口奔去。

身后,秦家老宅主宅方向,东南角猛地爆开一团并不刺眼但浓密的烟雾,还夹杂着类似爆竹的炸响和隐约的惊呼声。更多的灯火亮起,人声嘈杂向那个方向涌去。

缺口就在眼前。那里原本的铁丝网已被悄无声息地剪开一个可容人通过的豁口。

然而,就在莫知洐即将踏出缺口的刹那,侧面一处原本以为无人值守的杂物棚后,突然闪出两道黑影,手中棍棒带风,狠狠砸向莫知洐——他们目标是那个被背负的人!

“小心!”林子成反应极快,在对方身影晃动的瞬间已判断出意图,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斜扑过去,不是挡向棍棒,而是直取左侧那名袭击者的下盘!

“砰!”一声闷响,是林子成的肘击重重撞在对方膝弯,同时右手寒光一闪,匕首已精准地刺入其持棍的手腕,一拧一挑,棍棒脱手。那人惨叫尚未出口,已被林子成紧跟着的一记手刀砍在颈侧,哼也没哼就软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莫知洐身体猛地向右侧一拧,避开了右侧袭来棍棒的主要力道,但棍梢仍扫过他的左肩,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却硬生生稳住,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了对方持棍的手腕,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拉,左膝如同重锤般向上狠狠一顶!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对方短促的惨嚎。莫知洐眼神冰冷,毫不停留,松开对方已然变形的手腕,顺势一个手刀劈在其颈动脉上,解决了第二个。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三四秒钟,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花哨。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林子成已回身,看了一眼莫知洐瞬间苍白却更显戾气的脸,以及他明显不自然垂落的左臂,眼神一沉:“能撑住?”

“死不了。”莫知洐咬牙,额角冷汗涔涔,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走!”

两人不再停留,带着剩余人手,迅速穿过围墙缺口,消失在老宅外围更深的黑暗与杂乱巷道之中。身后,秦家老宅的混乱还在扩大,但已与他们无关。

预定的接应车辆停在两条街区外一个废弃修车厂后院。直到将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安放进改装过的、内部宛如小型医疗舱的车厢后座,莫知洐才像是陡然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一步,靠住车门,左肩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林子成快速检查了一下秦霄的状况,生命体征依旧微弱,但暂时平稳。他直起身,看向莫知洐:“脱臼,可能伴有骨裂。上车,路上处理。”

医疗人员立刻上前,准备给莫知洐做紧急固定。

莫知洐却摆了摆手,示意稍等。他撑着车门,回头望向秦家老宅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一片混乱。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秦勉……”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血腥气,“这事,没完。”

车子发动,悄无声息地驶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后退,一场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漩涡,已在海城的暗处缓缓生成。身份、婚姻、家族、仇恨、救赎……所有的线,都刚刚扯紧。而他们,都已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注定染血的路。

车子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疾驰,车厢内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杂的奇特气息。秦霄被安置在改装过的医疗床上,身上连着监测仪器,微弱但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依旧昏迷,脸色在车厢顶灯下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紧蹙的眉头和偶尔无意识的颤动,显示着某种深埋的痛苦并未因镇静剂而完全平息。

莫知洐的左肩已被医疗人员紧急固定,注射了强效镇痛剂和消炎药。他靠在另一侧的座椅上,脸色同样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疗床上的秦霄,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失而复得的惊悸,有目睹惨状的痛怒,更有一股沉到底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林子成坐在副驾驶,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莫知洐的模样,又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尚未苏醒的城市轮廓。通讯器里,各方信息正在汇总。

“林总,秦家老宅的火已完全扑灭,烟雾弹残留已清理,我们的人全部安全撤离,未留痕迹。秦家内部目前判断为‘意外事故叠加内部人员冲突’,暂时未对外声张,但警戒级别已提到最高。” 手下汇报的声音冷静。

“莫少,我们预设的撤离路径沿途监控干扰持续有效,三处备用接应点均未启用,目前跟踪信号显示无异常尾随。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一号安全屋。” 这是莫知洐手下的人。

“林子成,” 通讯器切换到一个特殊的加密频道,传来叶淮川的声音,比平时更显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秦家外围的几处‘意外’,痕迹指向已经模糊处理,会引导他们怀疑是内部有人勾结外贼,或者多年前的仇家借机生事。短时间内,注意力不会完全集中到‘绑人’上。但秦勉不是蠢货,等他冷静下来,结合秦霄失踪,很快会想到其他方向。你们的时间不多。”

“知道了。” 林子成应道,顿了顿,加了一句,“谢了。”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叶淮川轻轻“嗯”了一声,便切断了通讯。

林子成放下通讯器,揉了揉眉心。叶淮川总是这样,把事情做了,话却不多说一句,连一句“注意安全”的客套都欠奉。可偏偏是这样,才让他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也更无可奈何。

车厢内,莫知洐忽然动了动,他挣扎着想坐直些,目光须臾不离秦霄。“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他问的是随车的医生,声音嘶哑。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神情严肃的男人,此刻正仔细查看着仪器数据和刚刚抽血得到的初步化验结果,眉头紧锁。“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非常虚弱。长期营养不良,有多处陈旧性软组织损伤和未完全愈合的骨折痕迹。更重要的是,”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血液检测显示有神经抑制剂和代谢紊乱药物的残留,浓度不低,且代谢指标异常,符合长期、小剂量投毒的特征。对中枢神经和多个脏器已经造成损害。他现在昏迷不完全是镇静剂的作用,身体本身的衰竭和药物影响是主因。”

莫知洐的呼吸骤然粗重,眼底瞬间爬满血丝,搁在腿上的右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咯咯轻响,固定着左臂的夹板都被牵动,传来剧痛,他却恍若未觉。“能恢复吗?” 他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医生沉吟了一下,选择谨慎措辞:“需要立刻进行系统性解毒和支持治疗,后续康复期会非常漫长,而且……不能保证完全恢复到从前。神经和器官的损伤,有些可能是不可逆的。精神状态也需要专业评估,长期囚禁和药物控制,心理创伤恐怕极其严重。”

不可逆。心理创伤。这几个字像淬毒的钉子,钉进莫知洐的心脏。他看着秦霄沉睡中依然不安的脸,想起多年前那个骄傲飞扬、眼神明亮的Alpha,胸口窒闷得几乎要炸开。是他来晚了,太晚了。

“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不计代价。” 莫知洐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厉,“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其他的,慢慢来。”

“是,莫少。” 医生点头,继续忙碌。

林子成从前面转过头,看了莫知洐一眼,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道:“安全屋有全套医疗设备和隔离病房,医生和护理团队已经就位。到地方之后,你先处理肩膀。秦霄这边,有人看着。”

莫知洐没回应,目光依旧黏在秦霄身上,仿佛一眨眼,这人就会消失。

车子最终驶入城郊一处看似普通的私人疗养院,绕过主楼,进入后方一栋被高大树木环绕的独立建筑。这里明面上属于一家外资医疗集团,实则由林子成通过多层离岸公司控股,安保级别极高,专用于处理一些“不便见光”的医疗需求。

秦霄被迅速转入地下层的无菌隔离病房,连接上更精密的仪器,医疗团队开始会诊,制定紧急治疗方案。莫知洐被强行带去处理肩伤——脱臼已复位,但韧带撕裂和轻微骨裂需要进一步检查和固定。

林子成没有跟下去,他站在地面层的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正一点点泛出灰白。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数个未接来电和信息,来自林家和莫家不同的人。

第一个回拨过去,是五叔林佑柏。

“子成,听说莫家那边,昨夜不太平?” 五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这话问得很有水平。秦家出事,消息封锁得再快,也瞒不过真正顶尖的耳目,尤其是同等级的家族。五叔不直接问秦家,却问莫家,是试探,也是提醒——你林子成和莫知洐走得太近,莫家有任何风吹草动,林家都会被放在火上烤。

“五叔消息灵通。” 林子成语气平淡,“莫家内部是有些小摩擦,不过莫知洐已经处理了,不影响大局,更不会牵连林家。联姻的事,正在稳步推进。”

“稳步推进?” 五叔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子成,有时候,步子太快,容易扯着裆。家族里有些老人,对你这般热络莫家,尤其是莫知洐,颇有微词。莫知洐名声在外,手段激进,如今又卷入不明不白的风波……你扶持他,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族里可都看着呢,你这家主的位置,坐得也并不像表面那么稳当。别忘了,你三叔公那一支,还有佑森,可都没闲着。”

敲打,威胁,提醒他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林子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五叔放心,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知道该怎么坐稳。莫知洐是不是值得投资,我自有判断。族里若有人觉得我决策不当,大可以按族规提议弹劾。至于三叔公和佑森叔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他们最近在海外的那几笔投资,好像也不太顺?需要我帮忙过问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子成这是赤裸裸的反击和警告。五叔最终干笑两声:“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是为家族,为你着想。联姻的事,既然你坚持,那就务必办得漂亮,别留话柄。”

“自然。”

刚挂断五叔的电话,莫知洐的父亲莫振廷的号码就打了进来。

“知洐在哪?” 莫振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疲惫,“秦家昨晚出事了,秦勉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秦霄不见了!现在秦家内部鸡飞狗跳,对外说是病了送去疗养,可瞒得过谁?!莫知洐昨晚也不见了人影,通讯不通!你别告诉我,这事跟他没关系!”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林子成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渐渐染上的晨光,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莫叔叔,知洐确实在处理一些‘私事’。至于秦家的事,我也是刚刚听说。秦霄失踪,或许是秦家内部倾轧的结果,或许是仇家所为,又或许……是他自己不想待在那个地方了。知洐和他有些旧谊,关心则乱,出去打听消息也是人之常情。莫叔叔不必过于担忧,知洐做事有分寸,不会给莫家惹来无法收拾的麻烦。”

“分寸?旧谊?” 莫振廷气得发笑,“林子成,你别跟我打马虎眼!秦霄是个Alpha!当年跟知洐那些不清不楚的传言,你以为我真不知道?!知洐现在是关键时刻,他的婚事关乎莫家未来!要是让人知道他跟一个被家族放弃、声名狼藉的Alpha纠缠不清,甚至还可能卷入绑架案……你让他怎么在林家、在所有人面前抬起头?!你让他怎么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莫叔叔,” 林子成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无形的压力,“首先,秦霄是不是被绑架,尚无定论。其次,知洐要娶的,是林氏子弟,不是秦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略微加重了语气,“知洐能不能坐稳位置,靠的不是别人的眼光,是他自己的实力和手段,以及……他选择的盟友是否有力。有些事,做了,可能会有一时的非议;但不做,可能会后悔一辈子。莫叔叔是过来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至于麻烦……我会帮知洐处理好。秦家那边,掀不起太大的浪。”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良久,莫振廷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沙哑道:“……让他尽快联系我。还有,管好你们要做的事!别让人抓到把柄!” 说完,重重挂了电话。

林子成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这只是开始。秦家的反扑,林莫两家内部的质疑和阻力,都会接踵而至。而他必须为莫知洐,也为自己的决策,扫清障碍。

他沉吟片刻,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变得恭敬而疏离:“三叔公,是我,子成。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七叔(林佑森)在东南亚那条新开拓的货运线路,我这边收到一些有趣的消息,可能涉及违规操作和利益输送,对家族声誉影响不小。您看,是家族内部先自查一下,还是……我让监察部门直接介入?”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粗哑而惊怒的声音:“子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三叔公。” 林子成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晚辈的谦逊,“只是觉得,家族内部,还是清净点好。大家劲往一处使,才能维护好林家的‘体面’和‘利益’,您说是不是?尤其是眼下,我正忙着和莫家联姻,为家族拓展新局面的时候,实在不希望后院起火,让外人看了笑话。”

借力打力,互相制衡,必要时以雷霆手段清除异己。这是家主必修课。他林子成早已炉火纯青。

地下隔离病房外,莫知洐肩部处理完毕,缠着绷带,固执地守在观察窗前。病房内,秦霄依然昏迷,但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点,至少那层死灰淡去少许。

医生走出来,低声对莫知洐道:“莫少,初步解毒方案已经开始,用的是最新的靶向药物,希望能尽快中和血液里的毒素。但他身体太虚,代谢很慢,效果需要观察。另外,我们尝试减轻了镇静剂的用量,他可能会在几小时内恢复部分意识,但过程可能会很痛苦,情绪也可能极不稳定。”

莫知洐点点头,声音干涩:“我在这里陪他。”

“莫少,您也需要休息,您的伤……”

“我就在这里。” 莫知洐打断他,不容置疑。

医生无奈离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完全放亮,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病房外走廊洒下斑驳光影。莫知洐如同雕像般站着,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内,秦霄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监测仪器上的心率曲线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

莫知洐身体猛地绷直,贴近观察窗。

病床上,秦霄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曾经明亮锐利、如今却只剩下空洞、迷茫和极度惊惧的眼睛。他眼神涣散地转了转,似乎想辨认周围陌生而冰冷的环境,身体却因虚弱和残留的药效无法动弹,只有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

“唔……嗬……” 他试图发出声音,却只能吐出模糊的音节,眼中迅速积聚起浓重的水汽,那不是眼泪,更像是濒临崩溃前的绝望潮汐。

莫知洐的心脏被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立刻按下通讯器,对里面的医护人员急促道:“他醒了!轻点,别刺激他!”

医护人员小心上前,试图安抚和检查。

然而,秦霄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激烈。当有人靠近触碰他时,他如同受惊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虽然那力道微弱得可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反抗。他挥舞着手臂,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鸣,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周围都是择人而噬的怪物。

“出去……都出去……别碰我……求你们……” 破碎的词语终于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带着哭腔和彻骨的恐惧。

莫知洐再也忍不住,不顾医生的阻拦,推开病房门冲了进去。

“秦霄!秦霄!看看我!是我!” 他冲到床边,避开秦霄胡乱挥舞的手臂,试图用声音唤醒他的神智。

秦霄的动作骤然停住,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莫知洐脸上。他看了很久,眼中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了更深的、混杂着痛苦、怨恨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情绪。

“……周……昀?” 他极其轻微地、不确定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把重锤砸在莫知洐心上。

莫知洐眼眶瞬间通红,他单膝跪在床边,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极轻、极缓地,想要去触碰秦霄冰冷颤抖的手指。“是我,霄哥,是我。别怕,你安全了,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秦霄的手背,秦霄却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重新被惊恐占据,甚至比刚才更甚。他拼命向后缩,仿佛要缩进墙壁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着绝望的嘶喊:“不……不……你不是……你骗我……你们都骗我……走开!走开啊——!”

崩溃来得如此迅猛和彻底。长期的药物控制、身心虐待、希望与失望的反复折磨,早已将他的精神摧残到了极限。此刻,即使面对的是他潜意识里或许还存着一丝念想的“周昀”,巨大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和混乱的认知,也让他无法分辨安全和威胁。

莫知洐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如同被冻住。他看着秦霄崩溃哭泣、自我防卫的模样,胸口痛得麻木。他最害怕的一幕,终究还是发生了。秦霄恨他,怕他,甚至无法接受他的靠近。

医护人员急忙上前,准备使用镇静剂。

“不……不要药……” 秦霄似乎察觉到了,更加惊恐,胡乱地摇头,呜咽着,“不要……让我睡……醒不过来……我不要……”

莫知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痛和决断。他站起身,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对医护人员道:“暂时不用镇静剂,先给他一点空间。加大营养支持,缓慢调整解毒方案。我……出去。”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刺激。他不能再留在这里,加剧秦霄的痛苦。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蜷缩在病床上、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秦霄,强迫自己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出了病房。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哭泣和混乱。

莫知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受伤的左臂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林子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沉默地看着他。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地面上。

“看到了?” 林子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就是你要面对的。不只是秦家的追杀,林莫两家的压力,还有他本身的……破碎。你可能穷尽一生,都拼不回去。”

莫知洐没有抬头,良久,沙哑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坚定:“……那就拼一辈子。”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眼神却褪去了之前的剧痛和茫然,重新凝聚起那种玉石俱焚般的狠厉与偏执。

“林子成,”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却有力,“帮我争取时间。林家的身份,莫家的联姻,必须尽快落实。我需要这个‘壳’,把他完全罩住,隔绝所有明枪暗箭。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血腥的寒芒。

“我要秦勉,付出代价。十倍,百倍。”

林子成看着他,看到了那深埋的痛楚,也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只能走到黑。而他们,早已没有回头路。

晨光愈烈,照进走廊,却驱不散那浓重的、仿佛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与决绝。海城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暗处的漩涡,正以更快的速度,吞噬着所有卷入其中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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