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血腥的寒芒。

“我要秦勉,付出代价。十倍,百倍。”

林子成看着他,看到了那深埋的痛楚,也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只能走到黑。而他们,早已没有回头路。

晨光愈烈,照进走廊,却驱不散那浓重的、仿佛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与决绝。海城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暗处的漩涡,正以更快的速度,吞噬着所有卷入其中的人

"对林霄好些,从今往后,他便是林家的子弟了。在法律意义上,他是我堂哥,与你联姻的话,他代表的可不只是他自己,更是我的颜面,我们林家的颜面。这里面利益关系重大,你须得好好对待。"

林子成那句“对林霄好些,从此以后,他就是林家子弟,法律意义上是我堂哥”说得极轻,却清晰地传进身边几位核心助理和医疗负责人的耳中。几人神色一凛,立刻躬身应是,明白这不仅仅是交代,更是定下了此后对待秦霄——不,林霄——的基调。林家子弟,林子成的“堂哥”,哪怕是个空壳身份,也意味着最高级别的保护和资源倾斜,更意味着,谁若怠慢或出差错,后果绝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莫知洐靠着墙壁,听到这话,布满血丝的眼睛闭了闭,再睁开时,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被他强行压回眼底,化作一片沉郁的、深不见底的暗色。他知道,这是林子成能给出的,最实际也最有力的支持。一个合法的、受林家庇护的身份,是秦霄眼下最需要的铠甲,哪怕这铠甲下包裹的灵魂已然破碎不堪。

“谢了。”莫知洐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比刚才多了一丝稳定的力量。他撑着墙壁站起身,受伤的左臂在绷带下隐隐作痛,他却恍若未觉,目光重新投向观察窗内。病房里,秦霄(林霄)在医护人员耐心而专业的安抚下,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不再激烈挣扎,只是蜷缩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身体偶尔无法控制地抽搐一下。

“医生说他需要时间,身体和精神的恢复都需要时间,急不得。”林子成也看着里面,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分析,“你在这里守着没用,反而可能刺激他。当务之急,是把‘林霄’这个身份坐实,把联姻的框架搭起来,堵住各方的嘴,也断了秦家明面上追查的路径。”

莫知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知道林子成说得对。“身份的事,你全权处理,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尽管说。联姻那边……”

“联姻那边,莫家内部的压力我来帮你分担一部分,但关键还得看你自己。”林子成打断他,“你父亲那边只是开始,你继母、你那些堂兄弟,还有莫老爷子……他们不会轻易让你如愿,尤其是你娶的还是一个‘来路不明’、‘体弱多病’的林家旁支。你得让他们看到,这桩婚事对你、对莫家,有实实在在的好处,至少,不能有肉眼可见的坏处。”

“好处?”莫知洐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林子成,你觉得我现在,还能拿出什么‘好处’去跟他们交换?除了我这个人,和未来可能掌握的莫家。”

“那就拿这个去换。”林子成目光锐利,“找你二叔莫怀仁和你堂兄莫知恒,他们不是乐于见你得到林家支持吗?把话说得更透些,暗示他们,联姻成功后,林家在城南新区、港口扩建那几个项目上,可以优先考虑与莫家合作,并且,合作的主导权可以倾向他们那一房。给他们画一张足够诱人的饼。至于你父亲和继母那边……找机会,把你继母娘家最近那些烂账,‘不经意’地漏给你父亲知道,再让你父亲‘偶然’发现,你继母和她的好弟弟,私下里跟你三堂叔(莫家另一个对继承权有想法的旁支)走得有点近。有时候,内部的威胁,比外部的诱惑更能让人改变立场。”

借刀杀人,制造矛盾,分化拉拢。这是林子成最擅长的领域,此刻毫无保留地铺陈在莫知洐面前。

莫知洐眼神闪烁,迅速消化着这些建议,随即点头:“我明白怎么做了。”

“还有,”林子成补充,声音压低,“秦勉那边,报复是必须的,但不能急,不能直接扯上我们。秦家现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正到处嗅味道。先让他乱,让他内部互相猜疑。叶淮川……给的信息很有用,那个老管家可以继续用,但也要防着是双面棋子。秦家内部不是铁板一块,秦勉那几个叔叔,还有他那个早就不满的堂弟秦放,都可以是我们潜在的‘朋友’。”

他说“朋友”时,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我会安排人接触。”莫知洐记下,随即问,“你那边,林家族内压力不小吧?”

林子成冷笑一声:“跳梁小丑而已。我二叔公要面子,我就给他面子,在宗祠里给他把‘顾全大局、提携后辈’的戏份做足。三堂伯和七叔想要里子,我就让他们暂时吃不到里子,还得吐点出来。我已经让人把七叔在东南亚那条线的问题,捅给了三叔公。够他们内部撕咬一阵子了。只要‘林霄’的身份文件过硬,联姻程序合法,他们再不满,也只能在背后嚼舌根。不过,”他顿了顿,看向莫知洐,目光深沉,“你娶的毕竟是个Alpha,还是个……情况特殊的Alpha。这方面,难免会有人做文章,攻讦你的取向、质疑这桩婚姻的实质。你要有心理准备,有些话,可能会很难听。”

莫知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冷得彻骨:“让他们说。我娶谁,是Alpha还是Omega还是Beta,跟谁睡,不关他们的事。只要法律承认,林子成你承认,这就够了。谁要是当面说……”他顿了顿,声音轻而危险,“我不介意让他永远闭嘴。”

狠戾尽显。这才是真正的莫知洐,优雅皮囊下藏着的,是淬了毒的刀。

林子成不再多言,拍了拍他的右肩(避开了左肩伤处):“去处理你该处理的事。这里,我会让人看好。‘林霄’的医疗团队是顶尖的,安保也是最高级别。在他能接受你之前,你尽量减少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莫知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观察窗内那孤寂蜷缩的身影,强迫自己转身,脚步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地离开了。

林子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助理低声提醒他,宗族管理会那边几位叔公又来“关切”询问进展了,他才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属于林氏家主的淡笑,走向通讯室。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海城的暗流从未停歇。莫家老宅的书房,再次成为风暴眼。

莫知洐这次没有单独面对父亲,而是将二叔莫怀仁、堂兄莫知恒也请了过来,当然,还有面色不虞的莫振廷和眼神闪烁的柳婉莹。

“父亲,二叔,堂兄,柳姨,”莫知洐开门见山,肩伤让他脸色依然苍白,但气势却比之前更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林家的联姻,势在必行。这不仅关乎我的婚事,更关乎莫家未来几年的发展格局。”

莫怀仁立刻打哈哈:“知洐说得对,一家人,当然要支持。林家那边……”

“二叔,”莫知洐打断他,目光锐利,“明人不说暗话。林家愿意联姻,看中的是我莫知洐这个人,以及我未来能掌控的莫家。作为回报,联姻后,林家会在至少三个核心项目上,与莫家展开深度合作,合作条款……可以优先倾向于二叔和堂兄负责的领域。”他抛出了林子成准备好的饵。

莫怀仁和莫知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和算计。这饵,太诱人。莫怀仁脸上笑容更盛:“哎呀,知洐就是有远见!咱们叔侄联手,再有林家助力,何愁大事不成!振廷,你说是不是?”

莫振廷脸色依旧不好看,他盯着莫知洐:“合作是好事,但联姻对象……”

“联姻对象是林家正经认回来的子弟,法律手续完备,宗族认可。”莫知洐语气平稳,却带着压力,“他身体是弱了些,需要调养,但正因如此,才不会对莫家内部事务指手画脚,安安分分做个‘莫少夫人’,替我们维系好与林家的纽带,不是正合适吗?难道父亲希望我娶一个野心勃勃、背后站着另一个家族、随时想插手莫家事务的Omega?”

这话堵得莫振廷一时语塞。柳婉莹忍不住插嘴:“可那毕竟是个Alpha!说出去不好听,而且……”

“柳姨,”莫知洐忽然转向她,眼神冰冷如刀,“我听说,柳氏矿业最近在西南的勘探项目,好像出了点问题?涉嫌违规操作,侵占当地资源,还惹上了环保官司?要是闹大了,恐怕对柳家的名声,还有柳姨您在莫家的……处境,都不太好吧?”

柳婉莹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看向莫振廷。莫振廷眉头紧锁,看向莫知洐的眼神带着惊怒:“知洐!你调查你柳姨娘家?”

“不是调查,是关心。”莫知洐语气不变,“毕竟是一家人,柳家的事,也可能影响到莫家。另外,父亲,”他话锋一转,从随身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轻轻推到莫振廷面前,“这是我‘偶然’收到的一些东西,关于柳姨和她弟弟,近期与三堂叔那边的一些……资金往来记录。数额不大,但频率有点高。三堂叔对航运那块肥肉,可是垂涎已久了。”

那几张纸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莫振廷猛地抓起,快速扫视,脸色越来越铁青,最后狠狠瞪向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柳婉莹。“你……你们……!”

内部起火,后院失窃。莫振廷此刻的愤怒和疑心,瞬间压过了对联姻对象本身的不满。

莫怀仁父子见状,赶紧添柴加火:“振廷,现在最重要的是家族团结!知洐的婚事是大事,关乎家族利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关起门来慢慢处理嘛!知洐,你放心,二叔和你堂兄,绝对支持你!老爷子那里,我们去说!”

分化,拉拢,威胁,利诱。莫知洐将林子成教的手段用得青出于蓝。书房内局势瞬间扭转。

与此同时,林家宗祠旁的议事厅里,气氛同样凝重。

林子成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下首坐着脸色不善的三堂伯林佑松和眼神阴鸷的七叔林佑森,二叔公林启泰坐在另一侧,闭目养神,但微微抖动的眼皮显示他并未真的睡着。

“子成,‘林霄’的身份文件,宗族管理会已经审核通过了。”林佑松推了推眼镜,语气硬邦邦的,“程序上,确实挑不出错。但是,”他加重语气,“这个孩子身体如此孱弱,精神状况似乎也不甚稳定,让他代表我林家与莫家联姻,是否太过儿戏?莫家若是知道实情,会不会觉得我们林家轻慢,甚至……有意羞辱?”

“三堂伯多虑了。”林子成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磕碰,发出清脆一响,“林霄之前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身体是需要调养。但这正是我林家展现温情与担当的时候。难道我林氏子弟落难,家族就该弃之不顾?如今认祖归宗,悉心照料,正是彰显我林家仁厚家风。至于精神状况,不过是受了惊吓,静养即可。莫家通情达理,不会计较这些。更何况,”他目光扫过林佑森,“联姻重在两姓之好,资源互补。莫知洐看重的是与我林家的联盟,至于林霄本人,只要身份无误,安分守己,便是合格的‘林氏子’。莫非三堂伯觉得,我林家的名头,还不足以让一个旁支子弟,在莫家站稳脚跟?”

这话绵里藏针,既扣了顶“不顾家族子弟”的帽子,又点明了联姻的本质是利益交换,最后还反问了一句,暗指林佑松质疑林家威望。

林佑松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

林佑森阴恻恻地开口:“子成说得固然有理。只是,我听说这林霄,原本不姓林吧?好像跟秦家那个失踪的Alpha,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秦家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满城风雨,我们这时候把一个来历可能存疑的人认回来,还要嫁去莫家,是不是……太招摇了点?万一秦家那边查到点什么,闹将起来,林家的脸面往哪搁?”

终于图穷匕见,直接指向最敏感的点。

林子成神色不变,甚至笑了笑:“七叔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也未免有些捕风捉影。林霄就是林霄,是我小叔林晟昱流落在外的血脉,档案清晰,证据确凿,与秦家何干?秦家丢了人,是他们自己治家不严,难道还能随便攀咬我林家子弟?若是秦勉真有这个胆子,到我林家门口来吠,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把话咽回去。倒是七叔,”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您这么关心秦家的事,甚至对秦家一个失踪子弟的来历如此‘了解’,莫非……七叔与秦家,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往来?我记得,七叔在东南亚的那条新线,初期好像借用过秦家在马来的一部分港口关系?这其中的利益交割,是否完全合乎族规,是否需要侄儿请监察堂的各位叔伯,帮着七叔一起‘回忆回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林佑森用秦家施压,林子成就用更直接、更致命的家族内部审查反将一军。

林佑森脸色大变,眼神闪烁,强作镇定:“子成,你这是什么话!我一切都是为了家族考虑!”

“都是为了家族,那就好。”林子成不再看他,转向一直闭目养神的二叔公林启泰,“二叔公,您看,林霄认祖归宗,与莫家联姻一事,是否可行?族内若还有异议,不妨都拿到台面上来说。孙儿年轻,若有考虑不周之处,还请二叔公和各位叔伯指点。”

他把最终裁决权,恭敬地递给了辈分最高的林启泰,同时也将压力转移了过去。

林启泰缓缓睁开眼,浑浊却精明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林子成波澜不惊的脸上。他知道,这个年轻的族长,羽翼已丰,手段狠辣,心思缜密。今日之事,他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再强行阻拦,只会激化矛盾,让林家内部更加分裂。而联姻莫家,从长远看,对林家确有益处,至少林子成是这么认为并全力推动的。

老人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定调的力量:“晟昱那一脉,终究是我林氏血脉,流落在外是家族之憾,如今认回,是好事。孩子身体弱,家族好生照料便是。与莫家联姻……既然子成你认为有利于家族,莫家那边也无反对之声,那便按规矩办吧。只是,”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看向林子成,“一切须得合乎礼法,不可授人以柄。林霄既入我林氏族谱,便须谨言慎行,莫要做出有辱门风之事。你既为他担保,便要负起责任。若有差池,家族声誉受损,你这家主,首当其冲。”

一番话,看似同意,实则将责任和风险牢牢绑在了林子成身上。同意了你的方案,但出了事,你得担全责。

林子成微微躬身:“二叔公教诲,子成谨记。定不负家族所托。”

一场内部交锋,暂时以林子成的险胜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林佑森和林佑松离开时,眼神中的不甘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林子成独自留在议事厅,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他知道,内部暂时压住了,但外部的压力才刚刚开始。秦勉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人,莫家内部也远未平静,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旁观者……

他想起叶淮川。这次行动,叶淮川提供的信息至关重要,外围的扰乱也做得干净漂亮。但他始终摸不透叶淮川到底在想什么,是真的还残留着一点当年的情分愿意帮忙,还是另有所图?那句“我陪你扛着”言犹在耳,可他们之间横亘的,又何止是岁月的尘埃。

还有莫知洐……他那句“我要秦勉,付出代价。十倍,百倍”,绝不是空话。复仇的火焰一旦点燃,会烧掉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林子成走到窗边,窗外庭院深深,古树参天。他将手掌按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能感受到那座庞大而冰冷的家族机器,正在他的意志下,朝着一个未知的、可能充满血腥的方向,轰然启动。

“林霄……”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秦霄那双惊惧空洞的眼睛。

从此以后,他就是林家子弟了。

这到底是救赎,还是另一重更精致的牢笼?

林子成没有答案。他只知道,路已选定,便只能向前,踏碎一切阻碍,无论那是敌人,还是……自己的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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