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林子成回到公司,已经是傍晚。落地窗外,海城的灯火渐次亮起,蜿蜒如星河,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郁。助理汇报完几项紧急事务,迟疑着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林子成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倦。

“林总,叶先生……又来了。在顶层花园。”助理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等您有空。”

又来了。林子成动作微顿。距离上次别墅不欢而散不过两天,叶淮川主动找来,还是在公司这种地方,这不寻常。他挥退助理,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顶层花园是林子成私人的休憩空间,鲜少对外人开放。夜色初临,自动控温系统维持着宜人的温度,几盏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着一丛丛精心修剪的兰草。叶淮川就站在那片兰草旁的观景台边缘,背对着入口的方向,望着远处港湾的点点渔火。他只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形清癯挺拔,夜风拂起他额前一丝不苟的黑发,整个人融在夜色与灯影里,有种不真实的疏离感。

林子成脚步无声地走近,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刻意隐藏气息。

“叶先生好雅兴,两次三番光临我这小庙。”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是惯常的、带着细刺的客套,“这次又带来什么‘有趣’的消息?还是说,纪三爷又有什么‘遗训’要交代?”

叶淮川缓缓转过身。灯光下,他的脸色比上次见时似乎更苍白了些,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平静清澈,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隐秘的褶皱。他没有在意林子成语气的尖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少喝点酒,伤胃。”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然的、仿佛不经思考的关切,说完自己似乎也怔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将视线移开,补了一句,“你胃不好,以前就……”

“以前?”林子成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叶先生记性真好,连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人陈年旧疾都记得。不过不劳费心,死不了。”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烧感,压下心口那点因为对方一句话而泛起的细微涟漪。“说吧,什么事值得你亲自跑两趟?”

叶淮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莫家老爷子明天要见林霄。”他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时间定在上午十点,莫家老宅的兰亭轩。”

林子成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莫知洐那边刚跟他确认最终安排不久,消息应该还未完全散开。

“莫怀山身边的人,有我早年安置的。”叶淮川没有隐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他这次,请了另外几个人。”

“谁?”

“城南分局那位刚‘惹上麻烦’的王副局长,还有……海城商会两位德高望重、最重‘体统规矩’的老理事。”叶淮川顿了顿,看向林子成,“另外,他让人给我也递了帖子。”

林子成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王副局长是秦勉的人,刚被林子成设计搞得焦头烂额,此刻被请去,显然是作为“见证”和某种潜在的威胁。那两位老理事,则是海城老一辈里出了名的古板,对世家子弟的婚姻门户、品行举止挑剔到近乎苛刻。至于叶淮川……莫怀山请他,用意更深。叶淮川身份特殊,虽已远离纷争,但“纪三爷”的余威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仍在,他的态度,在某些时候能影响风向。

这不是简单的“见见孙媳”,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公开的审视与考核,甚至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他还真是……看得起‘林霄’。”林子成冷笑一声,“阵仗够大。”

“他知道林霄是秦霄。”叶淮川忽然道,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花园里。

林子成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直刺向叶淮川:“你说什么?”

“我安排在莫怀山身边的人,今早听到他与心腹管家私下交谈。”叶淮川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沉静无波,“原话是:‘秦家那小子,倒是命硬。换了张皮,就以为能登我莫家的门?’”

空气骤然凝固。夜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林子成的心脏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开始沉重地擂动。莫怀山知道!他早就知道林霄就是秦霄!之前的沉默,之前的“考量”,都只是在看戏,在等待,或者在……布局。

“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同意联姻?甚至现在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林子成声音发紧。

“因为利益,也因为……他要彻底拿捏住莫知洐。”叶淮川分析道,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揭穿林霄的身份,联姻告吹,莫知洐声望受损,与林家合作也可能生变,对莫家没好处。但捏着这个把柄,他就能在任何时候,以‘欺瞒家族,引狼入室’为由,将莫知洐打落尘埃。明天的阵仗,一是试探林霄的‘成色’和莫知洐的决心,二是向所有人,尤其是向秦勉和你我展示——莫家的事,由他莫怀山说了算,哪怕是个‘赝品’,进了莫家的门,也得按他的规矩来。三是……”他看向林子成,“看看我们,尤其是你林子成,为了保莫知洐和这个‘秦霄’,能做到哪一步。”

借力打力,一石数鸟。姜还是老的辣。

林子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一直知道莫怀山不简单,却没想到对方早已洞若观火,静待他们入彀。

“他请你,是想看你的态度,还是想借你的手,或者……借‘纪三爷’的势,来压我,压林家?”林子成问,目光紧紧锁住叶淮川。

叶淮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子成更近了些,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臂的距离。花园里清淡的草木香气混合着林子成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冷冽的须后水味道,形成一种奇异而紧绷的氛围。

“我不知道他具体想什么。”叶淮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挣扎,“但我知道,明天我不能不去。我去了,至少……能在关键时候,说几句话。”

“说什么话?”林子成逼问,“说你早就知道?说你也参与其中?还是说……看在昔日纪三爷的面子上,请莫老爷子高抬贵手?”他的语气越发尖锐,带着受伤野兽般的攻击性,“叶淮川,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你现在跑来告诉我这些,是提醒,是警告,还是……又一次你自以为是的‘保护’,实则把我,把莫知洐,把那个好不容易喘口气的秦霄,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他的情绪有些失控,连日来的压力、对莫知洐处境的忧虑、对林霄状态的复杂感受,以及对眼前这个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怨怼,在此刻交汇喷涌。

叶淮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腾的痛苦、愤怒和不易察觉的……依赖。是的,依赖。哪怕恨着,怨着,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林子成潜意识里,或许依然残留着一丝对他这个“过来人”的倚重和期待。这个认知让叶淮川心脏闷痛,却也让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触碰,只是用指尖,极轻、极快地,拂过林子成握着酒杯、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背。那触感一掠而过,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站在你这一边。”叶淮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砸在寂静的夜色里,“子成,以前的事,是我欠你。但这次,信我一次。明天,无论发生什么,看着我就好。”

这不是承诺,更像是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和托付。他说“看着我就好”,意味着他会有所动作,会试图控场,会在必要时,将火引到自己身上。

林子成怔住了。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还在,叶淮川的话更是让他心头巨震。站在我这一边?信你一次?看着你?

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多年前,当他还是个在家族倾轧中挣扎求存的少年时,这个人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然后将他护在羽翼之下,又亲手推开。如今,时过境迁,身份对调,他却再次听到了这样的话。

荒谬,讽刺,却又……可耻地,让他心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微微松弛了一毫。

他死死盯着叶淮川的眼睛,想从那片平静的深湖里找出算计或虚伪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深埋其下的、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痛楚。

良久,林子成猛地抽回手,别开视线,声音干涩:“随你。但别做多余的事。莫知洐和林霄……他们输不起。”

“我知道。”叶淮川收回手,重新看向远处的灯火,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清寂,“你也一样。”

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也……平复一下被叶淮川那句“你也是”搅乱的心湖。那三个字太轻,又太重,带着久违的、几乎让他陌生的关切,轻易就撬动了他自以为早已冰封的角落。

小花园里绿植葱茏,假山掩映,一盏古朴的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林子成刚走到一株老梅树下,脚步便顿住了。

叶淮川竟也没走远,正背对着他,站在几步外的鱼池边,微微俯身,看着池中几尾缓慢游动的锦鲤。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挺直的背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听到脚步声,叶淮川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静静看着水面,仿佛那几尾鱼的游动是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直到林子成走到他身侧,与他隔着不远不近、恰恰能感受到彼此存在却又不会触碰的距离,他才缓缓直起身。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和池中鱼儿偶尔摆尾的细微水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的静默,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缓慢流淌、互相试探。

“不记仇吗?”最终还是林子成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类似于心虚的滞涩,目光落在池中晃动的灯影上,没有看叶淮川,“你今年这个易感期,我对你可不太友好。” 他指的是不久前的某次冲突,当时叶淮川处于 Alpha 易感期,情绪不稳,而他却因为林霄和莫知洐的事焦头烂额,说话失了分寸,甚至……做了一些过激的举动。

叶淮川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光影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听到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在我这儿闹出麻烦,不也是你解决了吗?”

他指的是林子成后来动用人脉和资源,压下了那次冲突可能引起的波澜,甚至顺手帮叶淮川处理了一个潜伏的隐患。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子成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

“不一样。”林子成反驳,语气有些硬邦邦的,“咱俩前不久才……闹了一场。” 他省略了具体的形容词,但彼此心知肚明,那不仅仅是争执,更近乎一种情感上的撕裂与彼此伤害的试探,“你后脚就到了我那处住处,我当时……说话很难听的,也没怎么管你,把你一个人锁在那。” 这是更久之前的一次,叶淮川罕见地主动去找他,却被他用尖锐的语言刺伤,最后几乎是被他半强迫地留在那处几乎算是“囚禁”过叶淮川的房子里。

叶淮川沉默了片刻。池中一尾红鲤跃出水面,带起一圈涟漪,打碎了灯影。

“正常。”叶淮川的声音很轻,融在夜风里,几乎听不真切,“你应该恨我的,小乖。”

最后那两个字,他念得极轻,带着一种久远的、仿佛从时光尘埃里翻捡出来的温柔昵称,却又浸满了苦涩和了悟。

林子成浑身猛地一僵,倏然转头看向他。小乖……这个称呼,已经有多少年没听过了?久到他以为早已遗忘,却在听到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胀痛。

叶淮川没有看他惊愕的表情,依旧望着水面,嘴角似乎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自嘲。“我想明白了。”

“什么?”林子成的声音有些发紧。

“咱们要好好过日子的,”叶淮川终于转过脸,正对着林子成。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清澈,却又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林子成看不懂、或者说不敢细看的复杂情绪,“输赢没有那么重要了。”

好好过日子?林子成几乎想冷笑。他们之间横亘着那么多恩怨纠葛,那么多未解的结和刺骨的伤,还有各自背负的身份与责任,怎么好好过日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呢?”他听见自己干涩地问。

“所以,”叶淮川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他身上淡淡的、清苦的药草气息混着夜风的味道,侵入林子成的感官。“这个家的方向盘,要你掌舵。”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玩笑。

林子成瞳孔微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咱们就差办理离婚证了!” 那纸协议,早就签了,只是拖着没去办手续而已。彼此心照不宣,那更像是一个象征,象征他们之间那段扭曲关系的彻底终结。

“我知道。”叶淮川点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专注地看着林子成,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和尖刺,直抵内核,“我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所以现在,是我追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林子成耳膜上,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

林子成彻底愣住了。追他?叶淮川追他?那个曾经将他从泥沼中拉起,又亲手将他推开,永远冷静自持、仿佛万事万物皆在掌控的纪三爷,现在说,要追他?

荒谬,讽刺,甚至有点……可笑。可偏偏,心脏却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是更剧烈的酸楚和疼痛。

“有必要吗?”林子成别开视线,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颤抖,“反正到了最后,就那样吧。” 还能怎样呢?无非是互相折磨,或者再次分离。

叶淮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林子成紧握的拳,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停住,转而轻轻拂过旁边梅树低垂的枝条,捻下一片小小的叶子。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

“叶淮川,”林子成忽然想起什么,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想要刺破此刻诡异气氛的冲动,问道,“你的前任呢?” 他知道叶淮川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那是段无疾而终的过往,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隐刺。

叶淮川捻着叶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松开,任由叶片飘落池中。“他啊,”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人家现在儿女双全,过得很好。我也没必要再去掺和,自讨没趣。”

“他结婚了,当时你不也念念不忘吗?”林子成不依不饶,旧日的伤疤被自己亲手揭开,带着血淋淋的快意和更深的痛楚,“害得我还……陪你走了一趟‘抑郁’。” 那是段黑暗的时光,他看着叶淮川为另一个人消沉,自己却连安慰的立场都没有,只能躲在暗处,陪着一起沉沦,又或者,是在那种沉沦里,滋生出更扭曲的占有和痛恨。

叶淮川终于转过脸,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痛色,有歉疚,还有一种林子成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温柔。“没必要翻旧账的,小乖。”他低声道,那个称呼再次被他用这种语气唤出,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恳求,“咱们一起来的时间,也有个七八年了。” 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的纠缠,再到如今的局面,岁月漫长,刻下的痕迹早已深入骨髓。

“原来你记得。”林子成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我还以为,叶先生贵人多忘事,早就把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抛之脑后了。”

“记得。”叶淮川回答得很快,很肯定,“小时候的你,真的很可爱。” 他的目光落在林子成脸上,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眼神明亮、带着倔强和依赖的少年。

林子成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又酸又疼。“可爱?”他嗤笑一声,带着自嘲,“你当年可是嫌我烦的,又闹又折腾,像个甩不掉的麻烦。”

“有吗?”叶淮川轻声反问,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回忆,“最后……不是阻止我自杀了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子成心里激起惊涛骇浪。那是他们关系最低谷的时候,叶淮川因为白月光彻底离开而心灰意冷,一度濒临崩溃,是林子成及时发现,拼死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那也是他们之间一个谁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禁忌话题。

“小乖,”叶淮川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这不到了最后,被你拨乱反正了吗?”

拨乱反正?林子成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满口苦涩。是他拨乱反正,还是他们一起在错误的轨道上越陷越深?

“我记得我当年回国,”林子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几乎要冲破闸门的情绪,“给你表白了三年。你转头就跟那人好上了。” 那是他年少时最炽热也最绝望的追逐,满心欢喜捧出的真心,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搁置,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人投向别人的怀抱。“当时你怎么说的?AA 结合才是正道,才是稳固……原来他可以,我就不行。”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积年的怨愤和不甘。

叶淮川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他静静地看着林子成,看着这个早已褪去青涩、成长为一方枭雄的男人眼中,那未曾熄灭的、属于当年的委屈和伤痛。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近乎艰难地开口:

“是我错了。” 声音很低,却清晰无比,带着认罪般的沉重,“那时候……我懦弱,我自私,我害怕。害怕你眼里的光,害怕给不了你想要的,更害怕……我自己给不起。所以选了看似最‘正确’、最不会出错的路,伤了你,也困住了我自己。”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得林子成能看清他眼中细密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愈发清晰的、清苦而凛冽的气息,像是雪后松柏,也像是……易感期Alpha信息素残留的、极具侵略性的冷香,只是被主人刻意压制着。

“但现在我不怕了。”叶淮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小乖,我想要的,从头到尾,不过一个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离婚协议可以作废,过去种种都是我的错。从今天起,是我追你。你可以拒绝,可以恨我,可以把我推开一千次一万次……都没关系。”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林子成,那里面再没有平日的疏离与冷静,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决绝,如同冰层下终于喷涌而出的熔岩。

“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重新看我,愿意再信我一次。或者……”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弧度,“等到我们都耗不动的那天。”

夜风骤起,吹动池水,搅碎一池灯影,也吹乱了两人之间的空气。那股冷冽的Alpha信息素,似乎随着主人的情绪波动,又隐约泄露了一丝,强势地缠绕上来,与林子成自身的气息无声碰撞、交融。

林子成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陌生的、让他几乎战栗的麻痒和悸动。叶淮川的话,像最锋利的刀,剖开了他多年来用以自我保护的重重铠甲,直刺最柔软的内里。恨意、怨怼、不甘、还有那被他死死压抑的、从未真正熄灭过的眷恋,在此刻疯狂翻搅。

他想嘲讽,想反驳,想用最刻薄的语言将眼前这个人再次推开,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叶淮川,看着对方眼中那不容错认的认真与偏执。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叶淮川,你……真是疯了。”

叶淮川闻言,却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松懈下来。他深深看了林子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释然,还有一丝近乎温柔的纵容。

“也许吧。”他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在林子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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