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也许吧。”他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在林子成来得及反应之前,忽然极快地上前一步,伸手,用微凉的指尖,极轻地、如同羽毛拂过般,碰了碰林子成紧抿的、有些苍白的下唇。

那触碰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林子成全身。

“易感期还没完全过去,”叶淮川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略微有些低哑,“有点控制不住。抱歉。”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近乎冒犯的触碰和他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都只是林子成的幻觉。

“先走了。”他最后看了林子成一眼,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莫家和秦勉那边,我会处理好。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清瘦的背影很快融入老宅幽深的夜色与树影之中,消失不见。

林子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唇上那一点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带着Alpha信息素若有若无的侵略性,和他身上蓝楹花味,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混乱的气息,久久不散。

夜风吹过他发热的耳廓,带来一丝凉意。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按上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异样的麻痒。

疯了。

都疯了。

他,莫知洐,叶淮川,还有那个沉默地燃烧着自己的林霄……全都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

可为什么,心底某个角落,那被他强行冰封了多年的死水,却因为叶淮川那几句话、那一个轻触,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渗出滚烫的、令他恐慌的岩浆?

林子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风,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暗与决绝。

路还长。戏,还得唱下去。

无论是莫家的虎视眈眈,秦勉的疯狂反扑,还是叶淮川这突如其来、打乱一切的表白与追逐。

他林子成,奉陪到底。

林子成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花园。脚步声渐远,直到消失。

叶淮川独自站在夜色里,许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散在风里,几不可闻。他抬起刚才触碰过林子成手背的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温度和颤栗。

明天,注定不会平静。

兰亭轩内,茶香氤氲,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剑拔弩张。莫怀山老神在在地盘着他那对油亮的核桃,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轮椅上安静垂眸的林霄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自己亲孙子莫知洐还要长那么一瞬。

林子成端坐着,背脊挺直如松,指尖却无意识地在微烫的杯壁上轻轻划过。叶淮川坐在他对面稍远,面前摆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他没动,只是偶尔抬手,将林子成面前那杯显然已经凉了的茶,极其自然地挪开,换上旁边一直温在炉上的小壶里新斟的热茶。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多看林子成一眼,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莫振廷和夫人柳婉莹坐在另一侧,柳婉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林霄,带着挑剔和不易察觉的算计。其他几位莫家旁支的重要人物也都在场,或低头品茶,或交换眼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审视与估量的氛围。

“林贤侄,”莫怀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室寂静,“这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味道如何?”

林子成端起叶淮川刚换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放下,微微一笑:“莫老好品味,清冽回甘,是好茶。”

“茶好,也要看跟什么人喝。”莫怀山呵呵一笑,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再次落到林霄身上,“就像我这未来的孙媳妇,模样是周正,气质也沉静,看着是个好的。只是……”他拖长了语调,手中的核桃发出不紧不慢的“喀嚓”声,“知洐这孩子,打小就眼高于顶,寻常人入不了他的眼。当初跟秦家那位小少爷,闹得满城风雨,我还以为他是动了真心,结果呢?哎,年轻人,心思活络,今天喜欢这个,明天惦记那个,做不得数。”

他这话说得似是而非,既像感慨,又像敲打。秦家小少爷……在场的谁不知道指的是谁?柳婉莹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几个旁支亲戚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

莫知洐的脸色瞬间变了,呼吸都重了几分,刚要开口,却被林子成在桌下用脚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林子成面上依旧带笑,接了话茬:“莫老说的是,年轻人嘛,感情上的事,一时冲动也是有的。好在知洐现在定性了,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林霄这孩子,身世是坎坷了些,但心性坚韧,知恩图报,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他四两拨千斤,把“秦家小少爷”那段模糊带过,重点强调莫知洐的“定性”和林霄的“心性”。

莫怀山不置可否,核桃转得慢了些,看向林霄,语气似乎更温和了些:“林霄啊,别紧张。就是自家人聊聊天。我听说,你母亲那边,早年也是书香门第?”

来了。林子成眼神微凝。叶淮川将一块看起来最软糯的桂花糕,用干净的银筷夹到林子成面前的小碟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林霄抬起眼,嘶哑着声音,尽量清晰地回答:“是,外祖父曾是教书先生。母亲……走得早,只留了些许旧物和教诲。”

“哦?教书先生。”莫怀山点点头,“清贵人家。那……你父亲那边呢?林家寻到你,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吧?毕竟,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很多事,怕是都记不清了?”

这问题更刁钻,直接指向“林霄”过往经历的模糊性。周老和徐老捋着胡子,竖起了耳朵。

林霄放在薄毯下的手微微蜷缩,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伤感:“父亲……我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小时候,母亲带着我东躲西藏,日子很苦。后来母亲病重,把我托付给远房亲戚,没过多久也……至于如何与林家联系上的,是林家主动寻来,查验了信物和……一些旧事,才确认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他把皮球踢回给“林家”,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个身不由己、被动认亲的可怜人形象。

莫怀山“嗯”了一声,没继续追问,反而话锋一转,状似闲聊:“说起来,秦家前阵子,可是不太平啊。秦勉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叫什么来着……哦,秦霄,听说病得厉害,送到国外疗养去了。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惜。” 他边说,边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目光却像淬了冰的针,牢牢锁住林霄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轩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莫知洐的身体瞬间绷紧,拳头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眼底泛起血丝。林子成眉头微蹙,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叶淮川神色不变,只是拿起茶壶,又给林子成添了半杯热茶,水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霄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完好的右眼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受惊的蝶翼。他放在薄毯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随即猛地咬住了下唇,留下深深的齿印。

这副反应,落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的解读。在莫振廷和柳婉莹看来,是“林霄”被秦家秘辛吓到,或是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在周老徐老看来,是此子心性不够沉稳,难堪大任。而在莫怀山和少数几个知情人眼里……

“啧,”莫怀山轻轻咂了下嘴,放下茶杯,那清脆的一声响,像敲在每个人心尖上,“看把这孩子吓的。秦家造孽,跟咱们没关系。不过……”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紧紧盯着林霄,仿佛要穿透那层精致的皮囊,“林霄啊,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有些人,看着柔弱不能自理,心里头,算计可深着呢。为了达到目的,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做常人所不能做。你说,是不是?”

这话几乎就是明着敲打了!直指林霄(秦霄)心机深沉,隐忍图谋。

莫知洐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变了调:“爷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霄哥他身体不好,经不起吓!秦家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您要是对我不满,冲我来好了!何必……”

“知洐!” 林子成厉声喝止,同时迅速起身,一把按住了莫知洐的肩膀,力道不小,硬生生将他按回座位。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但眼神冰冷,看向莫怀山,“莫老,今日是商议两家喜事,扯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未免有些扫兴了。林霄胆子小,经不起吓,若因这些无谓的话有个好歹,岂不是让喜事蒙尘?”

他这话,既是维护林霄,也是在警告莫怀山适可而止,更是给莫知洐一个台阶下。

莫怀山看着被林子成强行按着、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通红死死瞪着林霄、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却又因为林子成的压制而不得不忍耐的孙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骄傲,固执,一旦认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看看他现在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冷静自持的莫家继承人样子?完全是被这个“林霄”拿捏住了七寸。

“林贤侄莫怪,老头子年纪大了,喜欢唠叨些陈年旧事。”莫怀山摆摆手,似乎揭过这茬,但目光却更加深邃,“我只是提醒一下我这不成器的孙子,有些缘分,是孽是福,还得擦亮眼睛看清楚。别被人当了棋子,还感恩戴德,掏心掏肺。”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这世上啊,有些人,不在乎你能给他多少荣华富贵,不在乎你能让他站得多高。他们在乎的,就是把你这个人,牢牢攥在手心里。为了这个,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他们自己。”

这话意有所指,几乎就是在说,眼前这个“林霄”(秦霄),根本不在乎莫家的权势,也不在乎“莫少夫人”这个位置,他处心积虑、甚至不惜毁掉自己,潜入莫家,为的就是莫知洐这个人,为的就是那份偏执的、不计代价的“爱”。

林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姿态,脆弱到了极点,也卑微到了极点。

叶淮川这时,却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拿起一块干净的丝帕,极其自然地倾身,替旁边因为情绪激动、额角渗出细汗的林子成,拭了拭汗。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仿佛只是顺手照顾一下合作伙伴。但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这个过于亲昵和不合时宜的动作,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微澜。

莫怀山的目光在叶淮川和林子成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柳婉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其他几个莫家旁支更是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叶淮川和林子成?他们不是……?

林子成身体僵了一瞬,没躲,也没看叶淮川,只是任由那微凉的丝帕拂过额角,然后抬手,自己接了过去,低声道了句:“多谢。”

叶淮川收回手,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重新坐正,目光平静地看向莫怀山,开口道:“莫老,儿孙自有儿孙福。知洐少爷已是成年人,他选什么人,过什么日子,终究是他自己的事。我们作为长辈,可以提点,可以建议,但路,还得他自己走。至于这位林公子,”他看向依旧低着头的林霄,语气平淡无波,“身世坎坷,能得林家认可,得莫少倾心,想必自有其过人之处。过往种种,既已尘埃落定,何必执着?眼下两家联姻在即,携手共进才是正理。揪着些捕风捉影的旧事不放,伤了和气,也……于事无补。”

他这番话,看似在劝和,实则立场鲜明。先是点明莫知洐的自主权,接着肯定林霄(不管他是谁),最后暗示莫怀山揪着“秦霄”身份不放并无意义,反而可能破坏联姻。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莫怀山深深看了叶淮川一眼,又看看被他隐隐护在身后的林子成,再看看一副心神全系在林霄身上、对其他暗流汹涌浑然不觉(或是根本不在乎)的孙子莫知洐,心中暗叹一口气。叶淮川的态度,林子成的强势维护,莫知洐的痴迷不悟……这局棋,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罢了罢了,”莫怀山终于挥了挥手,像是倦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头子管不了,也懒得管了。只是知洐,你给我记住,莫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进了,就得守莫家的规矩。否则……”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他又看向林子成,语气缓和了些:“林贤侄,既然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太过阻拦。这桩婚事,我莫家认了。具体的流程细节,你们和林霄那边商量着办吧。只是有一条,”他语气转沉,“低调些。莫家近来,不宜太过张扬。”

这算是最终拍板,但也划下了红线——可以结婚,但不能高调,相当于变相限制了“林霄”未来的曝光度和影响力。

林子成心知这已是莫怀山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当下起身,微微躬身:“莫老深明大义,子成代林家,谢过了。具体事宜,定会妥善安排,绝不让莫家为难。”

一场硝烟弥漫的“见家长”,终于以莫怀山半推半就的默许告一段落。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莫知洐几乎是立刻推着林霄离开,背影仓皇。柳婉莹临走前,狠狠剜了林霄的背影一眼,低声对莫振廷道:“你看爸那意思,分明是知道了!这狐狸精,把知洐迷得神魂颠倒不说,还敢欺瞒家族!振廷,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办法……”

“闭嘴!”莫振廷低斥一声,脸色难看,“爸都点头了,你还想怎样?还嫌不够乱吗?” 他心中亦是恼火,既气儿子不争气,被个“残废”迷了心窍,又恼老爷子态度暧昧,更忌惮林子成和叶淮川展现出的实力与维护。这桩婚事,看来是挡不住了,只能另做打算,或许……可以从那“林霄”身上找突破口?

其他几位莫家旁支也各自盘算着。这门亲事成了,莫知洐的地位是更稳了还是埋下了隐患?那“林霄”看着病弱,但能让莫知洐如此死心塌地,能让林家和那位叶先生如此维护,恐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这莫家的水,怕是更浑了。

林子成和叶淮川走在最后。穿过曲折回廊,四下无人时,林子成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叶淮川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沉默地递过一块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

林子成没接,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叶先生今天,倒是殷勤。”

叶淮川举着丝帕的手顿了顿,随即极其自然地收了回去,揣回口袋,声音平淡:“出汗了,擦擦。容易着凉。”

林子成嗤笑一声,没再说话。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凝滞,却又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照不宣的张力。

“莫怀山这老狐狸,”林子成忽然低声骂道,“话里话外,敲打得可真够狠的。他什么都清楚。”

“他清楚,但他也需要林家的合作,需要稳住莫知洐。”叶淮川接道,声音很轻,“林霄的身份是悬着的刀,但只要刀不落下来,就有转圜余地。他今天点破,一是警告,二是试探,三是……给你我,尤其是给你,提个醒。”

“提醒我什么?”林子成挑眉。

“提醒你,你在玩火。”叶淮川停下脚步,看向林子成,目光清澈而锐利,“为了莫知洐,把林家也卷进来,值得吗?”

林子成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叶先生这是以什么立场问我?合作伙伴?还是……纪三爷?”

叶淮川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移开视线,望向廊外沉沉的夜色:“随便你当什么。只是不想看你引火烧身。”

“烧了又如何?”林子成语气带了点破罐破摔的意味,“这潭水早就浑了,不多我这一把火。”

叶淮川不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直到走出莫家老宅的大门。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林子成下意识拢了拢西装外套。

叶淮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秦勉那边,我会处理干净。你……顾好自己。”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少喝凉茶。”

说完,他没等林子成回应,径直走向停在阴影里的车,很快消失不见。

林子成站在原地,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草木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叶淮川身上清苦的药草气息。他抬手,碰了碰额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丝帕微凉的触感。

疯子。他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执迷不悟的莫知洐,在骂算计深沉的秦霄(林霄),在骂步步紧逼的莫怀山,还是在骂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搅乱他心绪又悄然退开的叶淮川。

安全屋,地下病房。

门被莫知洐近乎粗暴地撞开,又被他小心翼翼地关上,隔绝了外界。他将林霄从轮椅上抱起,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抱着易碎的琉璃,轻轻放在床上。

林霄一沾到床,那强撑了一路的镇定和脆弱面具瞬间碎裂。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伪装,是真正脱力后的生理反应,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和后背的衣料,牙关都在打颤。

“霄哥!霄哥你怎么样?别吓我!”莫知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擦他额头的汗,又想去按呼叫铃。

“别……别叫……”林霄用尽力气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没事……缓缓就好……”

莫知洐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霄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让你受这种委屈……爷爷他……他怎么可以那样说你!他明明都知道!他故意的!”

林霄闭着眼,急促地喘息,过了好一会儿,颤抖才慢慢平息。他睁开眼,眼底没有了刚才在人前的惊惶脆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当然知道……”林霄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平静得可怕,“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秦霄。”

莫知洐浑身一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林霄承认,还是让他心脏抽痛:“那你……你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演?”林霄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哀,“不演怎么办?告诉他,我就是秦霄,就是那个被你莫大少爷玩弄过又抛弃,最后被自家兄弟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秦霄?然后呢?等着被他扫地出门?还是等着被他‘处理’掉,彻底抹去你这个继承人的污点?”

“他不会!”莫知洐急切地反驳,却显得那么无力。

“他不会?”林霄看着他,完好的右眼里满是洞悉一切的冰冷,“知洐,你爷爷是莫怀山。在海城摸爬滚打一辈子,把莫家带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你以为,他会为了你那点所谓的‘爱情’,容忍一个可能给莫家带来无穷麻烦、甚至丑闻的‘秦霄’进门?他今天点破,是在警告你,也是在给我选择——要么,老老实实做‘林霄’,夹起尾巴做人,别再妄想别的;要么……”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莫知洐如遭雷击,呆愣地看着林霄,看着他苍白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巨大的恐慌和心疼攫住了他:“那……那怎么办?霄哥,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走?”林霄轻轻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走得了吗?莫知洐,你身上流着莫家的血,你是莫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你走了,莫家怎么办?你爷爷会放过你?还有秦勉……他会放过我?我们无处可逃。”

“那……那难道就这样认了?”莫知洐痛苦地低吼,“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看着他们这么欺负你?”

林霄沉默了很久,久到莫知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极轻、极轻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卑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知洐……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秦霄了。你看我的手,我的脸,我的腿……我全身上下,还有哪一处是好的?我争不动了,也抢不动了。什么权势,什么地位,我都不想要了……”

他转过头,看向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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