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林子成瞳孔微微一缩。这句话,太直接,也太……疯狂。它承认了某种渴望,却又巧妙地回避了手段和过程。只要爱,不论这爱是因何而起,如何得来。

他看了林霄良久,从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孤注一掷的决绝。这个人,或许真的疯了,被囚禁、被折磨、被摧毁后,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重新拼凑起来,唯一的执念,就是抓住那根名为“莫知洐”的浮木,哪怕这根浮木本身也浸透了血和欺骗。

“爱?”林子成最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更深的理解,“那你就好好‘要’。但记住我的话,别越界。我不是莫知洐,没那么好糊弄,也没那么多……多余的善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林霄最后一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背对着林霄,声音低沉地传来:

“莫知洐为你,算得上倾尽所有了。你好自为之。”

病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林霄独自坐在床上,许久未动。窗外天光暗淡,云层低垂。他慢慢抬起手,抚上自己狰狞的左脸,指尖描摹着凹凸不平的疤痕,动作轻柔,仿佛那不是丑陋的烙印,而是某种勋章。

想要他的爱。

从一开始,从他还是秦家那个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的“Alpha”少爷时,从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众星捧月、却又带着疏离感的莫家继承人时,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悄然埋下。后来的竞争,后来的落败,后来的囚禁与折磨……

每一次绝望的深渊里,那个人的影子反而愈发清晰。他甚至分不清,后来的种种,那些看似为了自保或报复的举动,有多少潜意识里,是为了引那个人注意,是为了逼他正视自己,哪怕是用最惨烈的方式。

只不过,他失手了。玩脱了。把自己彻底赔了进去,赔得面目全非,尊严尽碎。

但这些,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莫知洐。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同情,也不是愧疚。他要的是爱。是莫知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心甘情愿给出的爱。哪怕这爱,始于怜悯,掺杂着补偿,甚至背负着沉重的枷锁。

他不在乎过程有多肮脏,手段有多不堪。他只要结果。

林子成的警告犹在耳边。林霄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冰冷而疯狂的亮光。

玩不起吗?

可他早已一无所有,只剩这副残躯和这点执念。除了赌上一切,他还能如何?

莫知洐,你不是觉得亏欠我吗?那就用你的爱来还吧。

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逃。

林子成离开病房,金属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那一片孤寂与扭曲的执念重新封存于冰冷的空间。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仿佛更浓了些,附着在皮肤上,挥之不去。他步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直到踏入轿厢,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他才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他指尖在加密通讯录上停留一瞬,按下了莫知洐的号码。响了三声,被接起。

“他状态怎么样?”莫知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然一直在等这边的消息。

“能坐起来,能进行简单活动,死气少了点,但……”林子成顿了顿,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脑子清不清楚,难说。我跟他说了莫老爷子要见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什么反应?”

“点头。没说话。”林子成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份简报,“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电梯抵达地面层,门滑开。林子成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话筒,清晰地复述了那嘶哑气音里的几个字:

“‘我只想要……他的爱。’”

听筒里传来骤然加重的呼吸声,随即是更长的沉默。林子成甚至可以想象出莫知洐此刻攥紧手机、指节发白的样子。他没有催促,走到僻静的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良久,莫知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却依然泄露出的震动和……一丝近乎痛苦的悸动:

“他……真的这么说?”

“字字清楚。”林子成语气不变,“莫知洐,我提醒你一句。”

“你说。”

“他现在这幅样子,说这种话,杀伤力有多大,你比我清楚。”林子成的目光锐利起来,尽管对方看不见,“愧疚,心疼,加上这么一句……你要是个圣人,或许能把持得住,分得清什么是补偿,什么是爱情。但你不是圣人,你现在看他,眼睛都是红的。”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砸进对方耳朵里:

“我不管你心里现在烧着的是哪把火,是欠他的债,还是真对他动了别的心思。但你得给自己脑子留一丝缝,吹点冷风进去。秦霄……或者说林霄,他不再是当年秦家那个意气风发的Alpha了。他现在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心里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病人。他的话,他的依赖,甚至他看你的眼神,有多少是创伤后的本能,有多少是药物的影响,又有多少……”

他在这里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控制的、别的算计?你分得清吗?”

电话那头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林子成继续,声音冷而清晰,如同手术刀:

“你想护着他,想给他一切,这随你。但我把话搁这儿——别被你那点泛滥的愧疚和心疼彻底蒙了眼。他现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你,你给他爱,他或许能活过来;但你给得太多、太盲目,哪天这根稻草要是自己变了心思,或者承受不住你给的重量……掉下去的不止他一个,你明白吗?”

这话说得极重,近乎冷酷。但林子成知道,对现在的莫知洐,温言软语没用,必须用冰水浇头。

“……我明白。”

莫知洐的声音终于传来,嘶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不退反进的狠劲,

“但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要爱,我就给。哪怕这爱一开始是别的什么变的,我也认了。”

“你——”林子成想骂他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劝不动了。莫知洐已经一头扎了进去,心甘情愿。他最后只是冷冷道:

“行,你愿意跳火坑,我不拦着。但记住,脑子别完全扔了。还有,”

他话锋一转,提醒更实际的问题,

“莫老爷子那边,你打算怎么让他‘满意’?就他现在这模样,说不了两句话,身体随时可能出状况,脸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那脸,那残破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和刺激。

“……我找了最好的造型师和康复医师,会尽量……修饰。”

莫知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

“至于话,不需要他说太多。我会在旁边。爷爷主要看的,是林家的态度,是我的决心。”

“你自己掂量。”

林子成不再多言,

“需要什么资源,打我电话。另外,”他最后提醒,

“秦勉和‘灰鼬’那边还没完,你看好你的人,近期别让他露面,安全屋的安保再提一级。”

“知道。谢了。”莫知洐低声道,这句感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重。

挂了电话,林子成将手机揣回口袋。窗外的天空愈发阴沉,云层翻滚,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暴。他揉了揉眉心,那里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一个为爱疯魔,一个为执念不择手段,这滩浑水,他是越蹚越深了。

但既然选择了站在莫知洐这边,有些提醒,他必须给。听不听,是莫知洐的事。给不给,是他的事。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接下来,还有林家内部的暗涌需要应对,还有叶淮川那边“处理”“灰鼬”的结果需要确认。

路还长,坑还多。每一步,都得踩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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