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叩叩叩——

敲门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进。” 林子成头也不抬,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划过,审阅着最新一批海外并购案的尽调摘要。

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助理白茵侧身进来,又迅速将门在身后关严。她脚步比平时略缓了半分,怀里抱着一大捧盛放的粉百合,清甜的香气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冷肃的空气。

林子成蹙眉,正要斥责这不合时宜的举止,目光落在花束上,话音卡在喉间,指尖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放下平板,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目光扫过白茵那张努力维持平静、却仍泄露出一丝紧绷的脸。

“你捧着花进来做什么?” 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惯常的冷感。

白茵上前两步,将花束略微放低,声音清晰平稳,语速控制得恰到好处:“林总,前台刚签收的,指明送给您。派送的人……是叶先生那边的。” 她特意在“叶先生”三个字上放得极轻,但咬字清晰。这花一路捧上来,已引来无数侧目。谁都知道林总最厌烦这类形式,办公室连盆绿植都没有。

林子成没说话,手指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百合香气无声蔓延。

几秒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拿过来。”

白茵微怔,立刻依言上前,将花束轻轻放在办公桌远离文件的一角。男人修长的手指探入花丛,拨弄两下,精准地夹出一张深灰色卡片。卡片质地硬挺,带着浅淡的雪松冷香。

字迹力透纸背,清隽刚劲:

午后三点,澜轩。

赏光?

收卡即允。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

林子成捏着卡片,指尖微微用力,边缘泛起细微折痕。

“先生?” 白茵察言观色,低声询问,“这花……如何处理?” 是扔是留,需一个明确指令。

林子成抬眸,淡淡瞥她一眼:“这点小事也需要问我?”

白茵心领神会,垂首:“明白,我这就处理掉。” 她伸手欲取花。

“等等。” 林子成叫住她,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气带着惯常的挑剔,“办公室连个像样的花瓶都没有?插好,放远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自嘲,“看着晦气。”

白茵:“……是。” 她面色不变,心里却迅速转过几个弯。晦气?老板可从不忌讳这些。

林子成似乎看穿她心思,嗤笑一声,语气更淡,却透着一丝冰冷的玩味:“不用多想。他毕竟——目前还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于公于私,这点场面上的面子,总得给。” “伴侣”二字,他说得有些慢,带着某种刻意的疏离和审视。

白茵躬身:“明白,我这就去办。” 她抱起花束,转身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复又转身,面向林子成,神色是下属该有的恭谨,语气却多了两分属于心腹的直率:“先生,有句话,或许不当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林子成闻言,目光从卡片上移开,落在白茵脸上。他看了她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些疲惫和淡淡的讥诮。

“感情……” 他慢慢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品味某种陌生的滋味,“是这世上最没道理、也最不由人掌控的东西。小白,等你再大些,经历再多些,或许就懂了。”

他目光飘向窗外灰蒙的天空,声音低了下去,更像自言自语,带着一丝罕见的、连自己都未必清晰的困惑:“我不明白的是……不久前那次,我明明留了余地,没下死手。他怎么就……失控了?易感期提前,装疯卖傻,闹得天翻地覆……”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声音更轻,几乎融入空气,“最后,不过是为了……在我那儿,多赖几天。”

白茵沉默地听着。她知道老板说的“那次”,是场几乎撕破脸、两败俱伤的冲突。她也记得后来叶先生那罕见的、近乎无赖的纠缠。这不是能轻易触碰的话题。

“先生,” 她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您动心了,就是您输了。”

林子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他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只有冰冷的自嘲和某种破罐破摔的漠然。

“也许吧。” 他不再看白茵,重新拿起平板,手指滑动,目光已恢复沉冷,“出去吧。下午三点的行程全部推后,刘总那边,让半个点的管理费分摊,改约明早十点。”

“是。” 白茵不再多言,利落转身离开。她让人送来一个线条冷硬的水晶方瓶,将百合仔细修剪插好,摆放在了办公室入口处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玄关柜上。距离林子成的办公区域足够远,但他只要稍一抬眼,就能看见那抹柔和的粉色,和叶片上欲滴未滴的水珠。

办公室重归寂静。百合的香气似有若无。

林子成盯着屏幕上的条款,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响昨夜叶淮川清晰平静的那句“我在追求你”,和刚才卡片上不容置喙的“收卡即允”。

许久,他扯出一个冰冷而嘲弄的弧度。

随便吧。

他对自己说。

于现在的他而言,这些纠葛、试探、真假难辨的靠近,都无足轻重。不过是漫长而冰冷的征途中,一点微不足道的、或许能暂时麻痹神经的……调味剂罢了。

他曾经交付过信任,甚至更珍贵的东西。结果呢?背叛、算计、分离,还有至今未愈的隐痛。

人心最不可测,感情最不可靠。这是他早已刻入骨血的教训。

他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回屏幕,那些数字、条款、风险与机遇,才是他真正能掌控、能计算、能依赖的战场。

至于叶淮川,至于那瓶花,至于午后三点澜轩的邀约……

他冷眼看着玄关柜上那抹刺眼的暖色,随即漠然移开视线。

路还长,戏还得唱。而他,早已披上最坚硬的铠甲。些许香气,几句软语,一场不知是弥补、算计,还是其他什么的“追求”……

动摇不了他分毫。

至少,此刻,他坚信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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