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叶淮川不再停留，对莫怀山略一颔首，转身，大步离开了祠堂。黑色大衣的下摆划开凝滞的空气，带进一缕深秋夜风的寒凉。
他一路走出莫家老宅森严的大门，门外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车前，一身利落职业装的白茵正抱着手臂，靠在车身上，低头看着腕表。见到叶淮川出来，她立刻站直身体，拉开车后门。
“叶先生。”白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专业，“林总吩咐，接您去‘静苑’休息。那边已经准备了清淡的夜宵和热水。您的随行医生陈医师也在赶过去的路上。”
叶淮川脚步顿了顿，看向白茵：“他……还没睡？”
这个“他”，不言而喻。
白茵面不改色：“林总还在开一个跨国的视频会议。不过他知道您这个时间到，特意让我过来接您。”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林总说，海城夜深露重，您刚下飞机，又……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让您注意保暖，别着凉。车里有毯子和热茶。”
句句没提关心，句句都是关心。句句没提莫家祠堂发生的事，却又显然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叶淮川苍白的脸上，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他没说什么，弯腰坐进车内。车内暖气开得足，座位上果然放着柔软的羊绒毯，旁边小几上固定着保温杯，里面是温度刚好的参茶。
白茵坐上副驾，对司机道：“去静苑。开稳点。”
车子平稳驶离莫家老宅范围，融入城市的霓虹。
后座，叶淮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长途飞行的疲惫，以及方才在祠堂中与莫怀山那番无声的交锋，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白茵，”他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叶先生请讲。”
“他……在A国，还好吗？”叶淮川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倦意。
白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林总一切如常，工作很忙。只是……”她停顿了一下，“秦霄少爷去世，莫少被家法处置这些事，林总虽然没说，但看得出来，心情不太好。前几天有些失眠，胃口也差了些。我让厨房换着花样做，效果不大。”
她汇报得客观详细，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将林子成的状态描述得具体而微。
叶淮川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知道了。静苑的夜宵，按我以前的口味准备就行，不用特别麻烦。”
“不麻烦。”白茵接口，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林总交代过，您在海城期间，一切饮食起居，按最高规格准备。您胃不好，又刚劳顿，厨房特意备了药膳粥和小菜，都是温养脾胃的。陈医师过去，也是林总的意思，让他给您做个检查，开些调理的方子。”
这已不是简单的“接待”，而是近乎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管控”了。白茵执行得一丝不苟，显然林子成是下了死命令的。
叶淮川没再说话，只是将旁边的羊绒毯拉过来，轻轻盖在腿上。毯子柔软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好闻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林子成常用的那种冷冽须后水的味道——这毯子，恐怕是林子成平时在车上用的。
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毯子边缘，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泄露出一丝深藏的、疲惫的温柔，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担忧。
A国那边，那个嘴硬心软、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此刻却因为兄弟的“不争气”和“失去”而失眠伤神的家伙……现在，又在为什么而头疼呢？
他连夜飞回来，替他挡下莫家可能的进一步苛责，替他安抚那个濒临崩溃的兄弟，替他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和心累。
可这些，那个远在A国的家伙，恐怕不会领情，只会觉得他又多管闲事，又擅作主张吧。
叶淮川极轻地扯了下嘴角，那是一个无奈又带着纵容的弧度。
随他怎么想吧。
至少，今晚，莫知洐不用再挨鞭子了。至少，林子成在A国，能少一点无谓的担心，或许……能睡得好一点。
至于他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那些彼此试探又彼此回避的暧昧，那些“刀子嘴豆腐心”的别扭关怀……
路还长。
慢慢来吧。
车子向着城郊那处静谧的、属于林子成名下的“静苑”驶去。而遥远的A国，正是华灯初上时分。一场跨国会议刚刚结束，林子成独自站在酒店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望着窗外陌生的繁华夜景，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一丝深藏的郁色。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白茵发来的加密信息：「叶先生已接至静苑。莫家事暂了，莫少禁足思过，无大碍。叶先生气色不佳，陈医师已到。」
林子成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直到烟灰烫到手指，才猛地惊醒。他掐灭烟蒂，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多事。
他在心里低骂了一句，不知是骂叶淮川的多管闲事，还是骂莫知洐的不争气，亦或是骂自己……此刻心头那点莫名松了一下的感觉。
最终，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
最终，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只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然后将手机扔到一旁，重新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头疼。
莫知洐这个蠢货……还有叶淮川那个……疯子。
都他妈不让人省心。
他揉了揉眉心，那里突突地跳着。秦霄死了，莫知洐半废，叶淮川又搅和进来……这一团乱麻。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白茵信息里那句“叶先生气色不佳”，而微微揪紧了一下。
啧。
更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