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海城,莫家老宅,祠堂。

夜色如墨,祠堂内却灯火通明。檀香混着陈旧木料的气味,在肃杀的气氛中几乎凝成实质。莫怀山拄着紫檀龙头杖,端坐于主位太师椅上,面容沉静如古井,唯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下方跪着的一众人时,才泄出雷霆般的威压。

莫知洐跪在最前方,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后背已隐约透出几道深色痕迹。他垂着头,额发散落,遮住了眉眼,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顺,可那绷直的脊梁和紧握在身侧、指节泛白的拳头,却又泄露了另一种无声的抵抗。

祠堂两侧,依次站着莫家各房有头有脸的人物。家主莫振廷与其妻柳婉莹立在左侧首位,两人面色皆不佳,一个眉头紧锁,一个眼观鼻鼻观心,只偶尔飞快瞥一眼跪着的继子,眼神复杂。右侧是二房莫怀仁与其子莫知恒,再往后是三房、四房……济济一堂,却鸦雀无声,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啪!”

清脆的鞭响骤然撕裂寂静。执家法的老管家手腕沉稳,一记藤鞭重重落在莫知洐挺直的背脊上。布料撕裂的声音细微却刺耳,一道血痕迅速在白衬衫上洇开。

莫知洐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紧咬,愣是没吭一声,只是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一鞭,打你识人不清,引狼入室!”莫怀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石地面上,带着金石之音,“秦家那小子是什么货色?豺狼心性,偏你还当个宝,弄出个‘林霄’的幌子,把全家当傻子糊弄!结果呢?秦勉那条疯狗反扑,咬得我莫家遍体鳞伤!损失多少?脸面又丢了多少?嗯?”

莫知洐喉咙滚动,嘶哑开口:“孙儿知错。是孙儿……虑事不周。”

“虑事不周?”莫怀山冷笑,龙头杖重重一顿,“你是被那点子虚乌有的‘情爱’糊了心窍,蒙了眼!我莫家选继承人,要的是能扛鼎、能决断、能领着全族在风口浪尖站稳的狼,不是个被个残花败柳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家门户都守不住的废物!”

这话极重,极辱。不仅骂了莫知洐,更是将已死的秦霄(林霄)贬到了尘埃里。

莫知洐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层伪装的恭顺几乎要被撕裂。可他嘴唇哆嗦几下,最终还是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地面:“爷爷教训的是。孙儿……辜负家族栽培。”

“辜负?”莫怀山目光如电,掠过下方各怀心思的众人,“你岂止是辜负?你是无能!”

他抬手,老管家毫不犹豫,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下。鞭影如蛇,撕裂空气,也撕裂皮肉。莫知洐背上的衬衫很快破烂不堪,交错的血痕触目惊心。他身体剧烈颤抖,支撑地面的手臂青筋暴起,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只从齿缝间泄出几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那秦霄,”莫怀山等鞭刑暂歇,才缓缓继续,语气竟带上一丝奇异的、冰冷的惋惜,“若论心性手段,倒也算个人物。当年在秦家那般境地,还能挣出一线生机,虽然后来玩脱了,把自己折进去,可那股子狠劲,那份算计……可惜了。”

他话锋一转,重新钉在莫知洐身上,寒意森然:“可惜他跟错了人,也高估了你莫知洐!他以为赌上自己,就能换你周全,换秦家覆灭?笑话!他那是把自己最后那点价值,连同你的脑子,一起打包送给了林子成和叶淮川当筹码!而你呢?你除了抱着他那具快凉的尸体要死要活,你还干了什么?啊?!”

莫怀山越说越怒,龙头杖指着莫知洐,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我告诉你,秦霄是不是麻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办事不利!能力不行!连自己裤裆里那点事都管不好,连个残废都摆不平,还让人家反手将了一军,把整个莫家拖下水!你有什么资格坐在继承人的位置上?有什么脸面让我把莫家未来交给你?!”

这话彻底撕开了温情脉脉的家族面纱,将血淋淋的权力逻辑摆在明面。不是秦霄不该爱,是你莫知洐爱不起,更护不住!连自己“私情”引发的祸端都处理不了,凭什么执掌家族?

祠堂内落针可闻。各房人神色各异。莫振廷脸色铁青,既有对儿子的失望,也有被老爷子当众斥责“教子无方”的难堪。柳婉莹低垂的眼皮下,飞快掠过一丝快意,却又立刻被更深沉的忧虑取代——莫知洐若真倒了,她和她儿子就能上位?未必,老爷子心思深着呢。

莫怀仁父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莫知恒甚至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似在嘲弄堂弟的“情种”行为。其他几房则多是事不关己的漠然,或隐晦的幸灾乐祸。

“孙儿……无能。”莫知洐伏在地上,声音闷哑,带着血腥气,那层圆滑世故的伪装在绝对的暴力和羞辱下,碎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最本能的认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无能?”莫怀山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左侧,“振廷!”

莫振廷心头一凛,上前半步:“父亲。”

“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莫怀山丝毫不留情面,“儿子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么大乱子,你事先毫不知情?事后又处理成这副德行!秦勉发难时,你在哪里?除了急着跟这逆子撇清关系,你做了什么实质性止损?嗯?”

莫振廷额头见汗:“儿子……儿子一时失措,已加紧在处理……”

“处理?等你处理完,莫家的脸都让人踩进泥里了!”莫怀山毫不客气,“从今日起,你手里南边那三条航运线的管理权,交给怀仁暂代。你就在家,好好想想怎么当这个父亲,怎么当这个家主!”

莫振廷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辩驳一句:“……是。”

柳婉莹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稳。那三条航线是莫振廷手里最肥的肉之一,交给莫怀仁……她下意识看向二房,只见莫怀仁眼底迅速掠过一丝狂喜,随即被“沉重”的表情掩盖,还“愧疚”地朝莫振廷点了点头。

“怀仁。”莫怀山点了二房的名。

莫怀仁立刻躬身,态度恭谨无比:“父亲。”

“你最近,很活跃啊。”莫怀山语气平淡,却让莫怀仁后背瞬间绷紧,“秦家事起,上蹿下跳,联络这个,接触那个,怎么,觉得你侄子不行了,你儿子就能上了?”

莫怀仁冷汗“唰”就下来了:“儿子不敢!儿子只是忧心家族……”

“忧心家族?”莫怀山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看你是忧心自己捞得不够多!东南亚那笔烂账,真当我不清楚?私自挪用家族资金填你那个窟窿,胆子不小!”

莫怀仁腿一软,直接跪下了:“父亲息怒!儿子……儿子是一时糊涂,已经填补上了,绝无下次!”

“填补?”莫怀山冷笑,“用你侄子的失误当借口,中饱私囊,这叫填补?你那儿子,”他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莫知恒,“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蒙特卡洛一晚上输掉多少?嗯?”

莫知恒“扑通”也跟着跪下,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你们二房,从今天起,所有海外账户冻结,交由家族监察堂审计。怀仁,你去宗祠后面的静室,抄三个月族规,好好静静心。莫知恒,禁足半年,不许踏出老宅一步,敢出去,腿打断。”

雷霆手段,毫不容情。二房父子面如死灰,连求饶都不敢。

接下来,三房、四房……一个都没逃过。或是因为在秦家事件中“反应迟缓”、“立场暧昧”,或是因为“私下与秦家有不当往来”、“趁机侵吞家族资产”,又或只是单纯“庸碌无为”、“尸位素餐”。每人都有错处被精准点出,每人都有惩罚落下。或收权,或禁足,或罚款,或派去苦寒之地“历练”。一时间,祠堂内跪倒一片,哀戚惶恐之气弥漫。

莫怀山如同冷酷的君王,手持权柄,将家族内部这些年的积弊、私心、龃龉,借着秦家这次风波,一并清算。他要的不是某个人的命,而是要借着这股雷霆,重新树立绝对权威,敲打所有人——莫家,还是他说了算。继承人可以敲打,但更轮不到其他人觊觎生事。

就在祠堂内气氛压抑到极点,众人瑟瑟发抖之际,祠堂厚重的大门,忽然被无声推开一道缝隙。

管家匆匆而入,附在莫怀山耳边低语几句。

莫怀山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深沉难辨的情绪,随即挥了挥手。

管家退下。片刻后,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踏着门外沉沉的夜色,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大衣,风尘仆仆,脸色在祠堂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长时间未曾好好休息。但他步伐沉稳,肩背挺直,周身那股经年沉淀下的、清冷疏离的气质,并未因疲惫而稍减半分。

是叶淮川。

祠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惊疑、猜测、审视、忌惮……不一而足。这位极少踏足莫家,更遑论深夜直闯祠堂的“叶先生”,此刻出现,意欲何为?

叶淮川对投注在身上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他先是对着主位的莫怀山,微微颔首,姿态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节,却并无多少暖意:“莫老,深夜打扰,见谅。”

莫怀山打量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叶先生倒是稀客。这么晚过来,有事?”

叶淮川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了满地、狼狈不堪的莫家众人,最后落在脊背血肉模糊、依旧伏地不起的莫知洐身上,停留了数秒。他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随即移开,重新看向莫怀山。

“确实有事。”叶淮川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受人之托,来替莫知洐少爷,向莫老讨个人情。”

“哦?”莫怀山眉峰微挑,“受何人所托?又讨什么人情?”

叶淮川没有直接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淡淡道:“秦家之事,已了。秦勉伏诛,秦放主事,与莫、林两家已达成新契。此事中,莫家虽有损失,但根源在秦勉疯狂,非一人之过。况且,”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莫知洐血淋淋的后背,“莫少为此,已付出代价。鞭笞、禁闭、罚跪、削权、失爱……对于一个家族继承人而言,这些惩罚,够了。”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事实,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继续下去,损伤的不仅是莫少的身体,更是莫家未来继承人的威望和心气。莫老苦心,叶某明白。但过刚易折,眼下外患方平,莫家需要的,是一个能重新站起来、稳住局面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被彻底打垮、心生怨怼的废人。”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僭越。但叶淮川站在那里,神情坦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道理。

莫怀山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算计,几分真心。“叶先生倒是对我这不成器的孙子,关心得很。”

“不敢。”叶淮川微微垂眸,避开那过于迫人的视线,“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况且,”他抬起眼,迎上莫怀山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祠堂跳动的烛火,和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人见不得他这般模样。见他不好,有人会头疼,会……心绪不宁。”

这个“有人”是谁,在场稍微知情的人,心中都已雪亮。

林子成。

莫怀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了然,以及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他冷哼一声:“林子成那小子自己不来,倒支使你过来当说客?怎么,我教训自家孙子,还得看他林大少爷的脸色?”

“莫老言重了。”叶淮川语气依旧平稳,不卑不亢,“子成在A国处理要务,分身乏术。并非支使,只是……他知道我今晚回国,顺口一提。我也只是,顺路过来,传达一下他的关切之意。至于莫家家事,自然由莫老决断。叶某僭越了。”

他嘴上说着“僭越”,身体却稳稳站着,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那“顺口一提”、“顺路过来”,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以叶淮川的性子,若非林子成真的“心绪不宁”,若非他自己也放心不下,又怎会刚下飞机,就直奔这龙潭虎穴般的莫家祠堂?

莫怀山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心中恼怒叶淮川(或者说林子成)的手伸得太长,竟敢干涉他管教孙子,但另一面,却又不得不权衡。叶淮川背后站着林子成,林子成背后是如日中天的林家。今日若真把叶淮川驳了回去,便是彻底打了林子成的脸。秦家新灭,莫家元气有损,此刻与林家生出龃龉,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叶淮川那句“有人会头疼,会心绪不宁”,虽未明说,但其中蕴含的、林子成对莫知洐那份复杂的、恨铁不成钢却又无法彻底割舍的“兄弟情”,莫怀山并非毫无感知。林子成对莫知洐,或许失望透顶,或许怒其不争,但那份自年少时便结下的情谊和多年来并肩作战的信任,并未完全消失。这份情谊,在当前的局势下,对莫家而言,依然是一份需要珍惜的资产。

心思电转间,莫怀山已有了计较。他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冷硬:“叶先生倒是会说话。既然是子成的意思……也罢。”

他目光重新落在莫知洐身上,声音陡寒:“莫知洐,看在林家和叶先生为你说话的份上,今日暂且到此。但你给我记清楚,今日之罚,是让你长记性!从即刻起,你卸去名下所有职务,禁足于‘思过堂’,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每日抄写族规、反省己过!秦家后续事宜,由怀仁暂代处理。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肩上担的是什么,再出来说话!”

这惩罚依旧不轻,但比起可能更严重的后果(比如彻底废黜),已是网开一面。更重要的是,保留了“继承人”的名分和“思过”后重来的可能。

莫知洐身体僵硬了片刻,才缓缓以头触地,声音嘶哑破碎:“孙儿……谢爷爷开恩。谢……叶先生。”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叶淮川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目光却并未在他身上多停留。

“叶先生,”莫怀山重新看向叶淮川,语气缓和了些,却带上了另一层深意,“你远道而来,为我这不肖孙说话,这份心意,老头子记下了。不过,我莫家的门槛,也不是谁都能轻易踏进来指手画脚的。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这是警告,也是划清界限。

叶淮川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其中的锋芒,只淡淡道:“莫老教诲,叶某谨记。今夜叨扰,告辞。”

他转身欲走。

“且慢。”莫怀山却叫住了他,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尤其在叶淮川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影上停留片刻,“叶先生脸色不大好,可是旅途劳顿?听说你是连夜从A国飞回来的?为了这点事,如此奔波,倒是让老头子过意不去了。”

这话听着像是关切,实则是探究和进一步的施压——你叶淮川,到底为何对莫知洐的事如此上心?仅仅是因为林子成“顺口一提”?

叶淮川脚步顿住,侧过身,光影在他清寂的侧脸上切割出分明的轮廓。他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祠堂里:

“算不上奔波。只是有人在那里,因为某些事……睡得不太安稳。我早点回来,有些人,或许能少操些心,早点休息。”

他没有明说“有人”是谁,也没说“某些事”是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林子成在A国,因为担心莫知洐,睡不好。叶淮川知道了,所以不惜连夜飞回来,替他处理这桩“麻烦”,好让他能安心。

这份体贴,这份以林子成的情绪为第一优先级的行事准则,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合作伙伴”或“朋友”范畴。其中蕴含的亲密与羁绊,深沉得让人心惊,也暧昧得让人浮想联翩。

莫怀山瞳孔微缩,深深看了叶淮川一眼,没再说话。这位曾经的“纪三爷”,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心思难测,行事出人意表,对林子成更是……

叶淮川走到里屋,看着莫知洐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叶……哥。” 莫知洐艰难地开口,眼神有了焦距,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嗯。” 叶淮川应了一声,拉了把椅子坐下,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问,“疼吗?”

莫知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疼。” 手腕疼,心里更疼。但这种疼,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地感受到的。

“疼就记住。” 叶淮川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做任何决定之前,先想想,能不能承受这种疼,或者……比这更疼的后果。”

莫知洐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是不是……真的很失败?”

“感情上没有失败可言。只有值不值得,后不后悔。” 叶淮川看着他,“秦霄觉得值,所以他做了。你现在后悔吗?”

后悔吗?莫知洐问自己。后悔遇见秦霄?后悔爱上他?后悔……让他死在自己怀里?

“……不后悔。”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说,“但我恨。恨我自己。”

“恨自己无能?” 叶淮川一针见血。

莫知洐沉默,算是默认。

“那就把恨变成力气。” 叶淮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你爷爷说得对,也不对。秦霄不是你的试金石,他是你的劫,也是你的机缘。他逼你直面了自己。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

他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莫知洐:“是继续演一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继承人,还是试着……带着这些伤痕和知觉,做一个或许不完美、但更真实的自己,看你怎么选。子成那边……他嘴上不说,但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也……有点失望。”

提到林子成,叶淮川的语气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和无奈。

莫知洐心脏一缩。他知道,他和林子成之间,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因为秦霄,而是因为他的“失控”,彻底暴露了他们本质的不同,也越过了林子成能容忍的“盟友”底线。

“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莫知洐低声道。

“这话,留着以后自己说。” 叶淮川淡淡道,“他未必想听,但你说不说,是你的态度。” 他顿了顿,“白茵在外面,她会安排人暗中留意你的情况。你爷爷正在气头上,这段时间,安分些,好好养伤,也好好……想想。”

他说完,不再多留,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很轻:“秦霄如果还在,大概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死很容易,活着才难。你欠他的,不是一条命,而是一个……好好活下去的未来。”

房门轻轻关上。

莫知洐躺在病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掌心那枚戒指的棱角,依旧硌得生疼。叶淮川的话,爷爷的训斥,秦霄最后的脸……交织在一起。

演了二十多年的戏,终于演不下去了。

心口的洞,冷飕飕地灌着风,伴随着清晰的、陌生的痛感。

路,还得走下去。只是这一次,他必须自己走,带着这迟来的知觉,和永远无法填补的缺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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