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蒙特卡洛的警告犹在耳边,海城的硝烟已骤然升级。
秦勉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反击来得迅猛且不计代价。他不再局限于商业狙击或地下的小动作,而是动用了秦家盘根错节数十年的、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全部力量。一时间,针对莫家海外几处关键矿业的“安全事故”频发,运输线屡遭不明势力干扰;莫氏股价受到有组织的做空攻击,来源隐蔽且资金雄厚;更致命的是,几份精心炮制的、涉及莫家某些边缘人物“不当交易”和“历史污点”的材料,开始在海城特定圈层内隐秘流传,虽未直接指向莫知洐,却足以让莫家声誉蒙尘,让原本就对莫知洐联姻“林霄”不满的家族内部反对声浪骤然高涨。
莫老爷子莫怀山震怒。在他看来,这已不仅仅是孙子任性带来的麻烦,而是整个莫家被拖入了泥潭,被动承受着秦勉疯狂的报复。他紧急召回了在欧洲“拓展业务”的莫知洐,一通家法砸碎了三只明代的瓷瓶后,将莫知洐软禁在了老宅最深处的“思过堂”,切断了他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美其名曰“静思己过,以观后效”。莫家内部,原本被压制的不同声音立刻冒头,尤其是莫知洐的继母柳婉莹一系和几个早有异心的堂兄弟,开始上蹿下跳,落井下石,试图趁此机会分食莫知洐手中的权力蛋糕。
曾经风光无限的莫家继承人,转眼间资源受损,处境艰难,甚至有了墙倒众人推的迹象。
而这一切的源头——秦霄,或者说林霄,在安全屋的绝对保护下,并非一无所知。当莫知洐被软禁、消息若隐若现传来时,他那双沉寂已久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拒绝了所有医护人员的靠近,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当林子成带着一身寒气踏入安全屋时,看到的是形容枯槁、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的秦霄。
“林总,”秦霄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让我见秦勉。”
林子成脚步微顿,锐利的目光扫过他:“见秦勉?以什么身份?秦霄,还是林霄?”
“秦霄。”秦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一个快死的秦霄。”
林子成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说说你的想法。”
“秦勉恨我,更恨莫知洐抢走了我,毁了他控制秦家、打击莫家的计划。”秦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他现在是疯狗,只想拖着所有人一起死。但他最想毁掉的,还是我,和莫知洐。”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布满阴霾和绝望的眼睛,“我可以回去。回到秦家。以‘秦霄’的身份。”
“回去送死?”林子成弹了弹烟灰,语气冷淡。
“回去当你的棋子。”秦霄纠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秦勉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的惨状,就是莫知洐的痛苦。如果我‘自愿’回去,饱受折磨,奄奄一息,甚至‘死’在秦家……他会放松警惕,他会觉得他赢了。而一个放松警惕、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疯子,会露出多少破绽?”
林子成夹着烟的手指停住了。他审视着秦霄,像在评估一件危险而又有巨大潜在价值的武器。“你想用你自己做饵,引秦勉露出致命弱点,然后让我和叶淮川……彻底解决他?”
“不止。”秦霄摇头,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是激动,也是身体不堪重负的征兆,“秦家不止秦勉一个人想我死。那些旁支,那些当年落井下石的……我回去,他们才会重新跳出来。林总,你有办法,让秦家彻底乱起来,乱到……再也构不成威胁。” 他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缓过气后,他盯着林子成,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如果还能有点用处,换莫知洐平安,换秦家永绝后患……值了。”
“为了莫知洐?”林子成掐灭烟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解和一丝轻蔑,“值得吗?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赌他那点不知是愧疚还是执念的感情,现在还要把命赔上?秦霄,我认识的那个秦霄,可没这么……恋爱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秦霄心上。
秦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白,眼神却执拗得可怕:“林总,你不懂。你不是我,你没经历过从云端跌进泥里,没经历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经历过……唯一一点光,还是虚假的,最后连那点虚假的光都要熄灭的感觉。”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扭曲的柔情,“知洐他……或许一开始是假的,是骗我的。可后来呢?他为我做的,是真的。他看我时的眼神……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这就够了。我这种人,不配要全部,有一点,就够我赔上一切了。”
林子成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为爱痴狂、不惜以身饲虎的残破之人,心中涌起的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不解、厌烦与一丝物伤其类的复杂情绪。他欣赏过去那个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的秦霄,即使是对手,也值得正视。而眼前这个……为了所谓爱情把自己和身边人都拖入绝境的秦霄,让他觉得……愚蠢,又可悲。
“你想清楚了?”最终,林子成冷声问,“回去,可能生不如死。秦勉不会让你好过。而且,一旦回去,‘林霄’这个身份就彻底作废,你之前所有的忍耐和伪装,都白费了。”
“我想清楚了。”秦霄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笑了笑,那笑容凄艳而绝望,“‘林霄’本来就不存在。我只是秦霄,一个早就该死的秦霄。”
“好。”林子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温度,“我会安排。但秦霄,你给我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箭。我不会因为莫知洐,也不会因为任何人心软。你只是一颗棋子,有用的棋子。明白吗?”
“明白。”秦霄低下头,顺从得令人心酸。
叶淮川的动作,比林子成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他没有试图去捞被软禁的莫知洐,也没有直接与秦勉正面对抗。他像一条潜藏在深海中的毒蛇,精准地找到了秦家这艘看似庞大、实则内部早已腐朽的巨轮最薄弱的一环。
秦勉并非铁板一块。他当年上位手段本就不光彩,打压兄弟,排挤异己,秦家内部怨声载道者众。叶淮川利用早年布下的、甚至可能追溯到“纪三爷”时代的人脉网络,悄无声息地接触了秦勉那位能力出众却一直被压制的堂弟秦放,以及几位对秦勉早已不满的族老。
提供的“弹药”足以致命:秦勉近年来为巩固地位、打击莫家而进行的几桩见不得光的交易证据;他私自挪用家族资金填补个人亏空的账目;甚至……还有当年秦霄父母意外身亡的一些模糊但指向性极强的线索。
与此同时,林子成在商业和舆论上发动了总攻。他不再掩饰林家的态度,公开表态支持莫家(尽管莫知洐被软禁),并联合了几家与秦家有旧怨或利益冲突的集团,对秦家核心产业进行围剿。金融市场上,做空秦家的力量陡然增强,舆论场上,关于秦家内部倾轧、秦勉品行不端的黑料开始有规模地投放。林家多年经营的能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更绝的是,林子成将秦霄“自愿”回到秦家、并“不堪折磨病重垂危”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恰好”泄露给了秦放和那几位族老。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秦勉不仅对外树敌,对内残害血脉(哪怕是不受待见的血脉),更是将把柄送到了对手手中。
秦家内部,瞬间大乱。
秦放率先发难,联合族老,以“残害家族子弟、损害家族利益、引火烧身”等罪名,要求召开家族会议,罢黜秦勉代家主之位。墙倒众人推,原本慑于秦勉淫威的旁系纷纷倒戈。秦勉焦头烂额,既要应付外部的商业攻击和舆论压力,又要镇压内部的叛乱,原本针对莫家的疯狂反击,顿时后继乏力,漏洞百出。
而就在这时,“病重垂危”的秦霄,在秦家一次混乱的内部会议上,“挣扎”着出现,当众指认秦勉多年来对他的迫害,以及秦勉为夺权对家族犯下的诸多罪行。他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每说一句话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那份凄惨与悲愤,极具感染力。虽然他拿不出太多实证(证据早已被叶淮川和林子成以更巧妙的方式递给了秦放等人),但他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强的控诉。
秦勉百口莫辩,众叛亲离。在内外交困下,他最终被家族会议罢免,并被软禁起来,等待更严厉的家族审判。秦放暂代家主之位,而他的第一件事,就是“顺应民意”,与林、莫两家(尤其是实际操盘的林子成)达成了“谅解”与“合作”协议。协议内容包括停止一切敌对行动,赔偿部分损失,以及在未来的某些领域进行“有限合作”。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秦家彻底放弃对秦霄(以及相关事宜)的追究,并承认某些“既定事实”。
秦家的威胁,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瓦解了。代价是秦家的内乱、声望大跌和未来利益的让渡。而最大的功臣(或者说棋子)秦霄,在完成“使命”后,被秦放“出于人道主义”送回了莫知洐身边——当然,是秘密的,此时的莫知洐,仍在“思过堂”。
当莫知洐终于被解除软禁,拖着疲惫不堪、伤筋动骨的身心回到他与秦霄曾经的“家”时(一处秘密购置的、连莫家人都不知道的公寓),看到的是比离开时更加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秦霄。
四目相对,空气死寂。
莫知洐看着秦霄惨白得不似活人的脸,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冲上前,想抱住他,却又不敢,手颤抖着悬在半空。
“你……你做了什么?”莫知洐的声音嘶哑干涩,“秦家……秦勉他……”
“我回了一趟秦家。”秦霄平静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跟秦放,还有几位叔公,聊了聊。聊了聊这些年的‘照顾’,聊了聊我父母的死,聊了聊……秦勉是怎么一步步把秦家拖进深渊的。”
“你疯了!”莫知洐终于崩溃地低吼出来,眼眶瞬间通红,“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秦勉会杀了你!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
“我知道。”秦霄看着他,甚至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破碎的温柔,“可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解决他,才能不让他继续发疯咬人,才能……不让你再为我伤筋动骨,被家族责难,失去一切。”
“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莫知洐抓住他瘦削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宁愿失去一切!我宁愿被爷爷打死关一辈子!我也不要你再去冒险!你知不知道,当我听说你回了秦家,我……我恨不得毁了所有!”
“我知道。”秦霄抬起冰凉的手,轻轻覆在莫知洐颤抖的手背上,他的眼神那么温柔,又那么悲哀,“知洐,我知道。可我不能那么自私。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莫家继承人的位置,你多年的经营,你的骄傲……不能都毁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血的刀,割在自己心上,也割在莫知洐心上:“我爱你,知洐。不是因为你是周昀,也不是因为你是莫知洐。只是因为,在我最不堪、最绝望的时候,是你把我拉了出来,给了我这偷来的一点温暖和时光。哪怕这温暖一开始是假的,哪怕这时光布满算计……可对我来说,是真的。”
“所以,让我为你做点事吧。哪怕是用这种方式。”秦霄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和他苍白的笑容交织在一起,凄美得惊心动魄,“别再为我跟家里对抗了,别再为我失去更多了。好好做你的莫家继承人,娶一个门当户对、能帮到你的Omega,生儿育女,光耀门楣……把我忘了吧。”
“不!不可能!”莫知洐猛地将他搂进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声音哽咽破碎,“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秦霄,你听清楚,我莫知洐这辈子,就要你一个!你是我的劫,我的债,我认了!你休想把我推开!休想!”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空荡的公寓里紧紧相拥,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泪水交织,绝望与深爱同样炽烈。这一刻,所有算计、利用、愧疚、不安都暂时退去,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情感——他们爱着彼此,用尽全力,哪怕这份爱始于错误,途经受难,前途未卜。
爱,终于被血淋淋地剖开,放在了明面上,不再隐藏,不再猜忌,却也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
秦霄的身体,在这场孤注一掷的回归和巨大的精神消耗后,彻底垮了。医生私下告诉莫知洐,他的脏器衰竭加速,精神也处于崩溃边缘,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这个消息像最后的丧钟,敲在莫知洐心头。他变得沉默,阴郁,眼中时常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寻找续命的办法,动用所有残留的资源和人脉,甚至求到了林子成面前。
林子成是在一间私人俱乐部的露台上见到莫知洐的。莫知洐看起来糟透了,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莫少的风采。
“子成,帮我。”莫知洐开门见山,声音干涩,“我知道你有门路,国外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无论花多少钱……”
“莫知洐,”林子成打断他,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审视,“你清醒一点。秦霄的身体,不是钱能解决的。那是多年折磨透支的结果,是心死的征兆。你找再好的医生,也不过是拖时间。”
“能拖一天是一天!”莫知洐低吼,“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你自己,看着莫家,一起陪葬?”林子成的语气冷硬起来,“秦家的事刚了,你爷爷还在气头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抓把柄?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稳住局面,挽回损失,重新赢得你爷爷和家族的信任!而不是为了一个……一个将死之人,耗尽你最后的本钱!”
“他不是‘将死之人’!”莫知洐猛地揪住林子成的衣领,目眦欲裂,“他是秦霄!是我爱的人!”
林子成任由他揪着,神色丝毫不变,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爱?莫知洐,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这份爱,你得到了什么?众叛亲离,资源尽损,继承人位置摇摇欲坠!这就是你要的爱?”
他用力掰开莫知洐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腔调:“秦霄的事,到此为止。他替你,也替我们,解决了秦勉这个麻烦。作为交换,我会确保他最后的日子,得到最好的照顾,不受打扰。但更多的,没有了。”
他看着莫知洐绝望的眼神,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尽管这句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知洐,我们这种人,生来就背负着太多。感情是奢侈品,更是毒药。别让这剂毒药,要了你的命,还要了莫家上下几百口的生计。”
莫知洐踉跄后退,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他知道林子成说得对,理智上他比谁都清楚。可心……心已经不由他控制了。
这场争执不欢而散,也在两人原本就出现裂痕的兄弟情谊上,划下了更深的一刀。莫知洐怨林子成的冷酷现实,林子成怒莫知洐的执迷不悟。那个曾经可以并肩作战、彼此信赖的同盟,因为一个秦霄,因为对“爱”与“责任”截然不同的认知,产生了几乎无法弥合的分歧。
秦霄似乎感知到了自己大限将至,也或许是莫知洐的疯狂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在一个平静的午后,他主动联系了林子成,要求见面。
地点还是那处安全屋,只是此刻的秦霄,已瘦得脱了形,靠在床头,连呼吸都显得微弱。
“林总,”他开门见山,气息微弱但眼神异常清明,“我想最后,再‘嫁’一次给知洐。用‘林霄’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嫁。”
林子成皱眉:“你想干什么?刺激莫家?还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都是,也都不是。”秦霄轻轻咳嗽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我想……给他留个念想。一个正式的、被承认的仪式。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他顿了顿,看向林子成,眼神里带着最后一点狡黠和恳求,“而且,林总,这是彻底掌控秦家最后一步棋的最好时机,不是吗?”
林子成瞳孔微缩。
秦霄惨然一笑:“秦放刚上位,根基不稳,急需外援。莫家虽然暂时厌弃了知洐,但莫老爷子不会真的放弃这个最有能力的孙子,尤其是在秦家这个外患已除的时候。一场联姻,哪怕新郎是个‘将死之人’,只要运作得当,就是三家(林、莫、秦新主)重新划定利益、稳固关系的最好纽带。秦放需要这个仪式来证明他与我(秦霄)的‘和解’和对莫家的‘善意’,莫家需要这个台阶来重新接纳知洐并展示宽容,而你……”
他看着林子成,一字一句道:“你需要这个仪式,来确认你对秦家新格局的影响力,来把秦放彻底绑在你的船上,也来……给我这个棋子,最后一个体面的结局。我死后,‘林霄’病故,所有关于秦霄的恩怨,也随之彻底埋葬。对大家都好。”
狠。真狠。对自己狠,对局势看得也透。林子成看着眼前这个油尽灯枯却思维依然缜密的人,心中那点不屑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寒意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敬意。至少,在算计和利用这一点上,秦霄至死都是个中高手。
“你图什么?”林子成最终问。
秦霄望向窗外,眼神有些空洞,又有些悠远:“图他以后想起我,不全是痛苦和遗憾,还能有一点……属于‘莫知洐合法伴侣’的、虚假的圆满。图我能……干干净净地,以‘林霄’的名字,死在他身边。”
林子成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霄以为他不会答应了。
“我会安排。”林子成最终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这是最后一次。秦霄,好自为之。”
婚礼筹备得低调而迅速。莫家那边,在林子成的周旋和莫老爷子权衡利弊后,勉强默许。秦放那边,自然是巴不得借此巩固地位。一切都像秦霄预料的那样,成了一场各方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与粉饰太平。
婚礼前一晚,林子成去了叶淮川的住处。没有预约,直接闯了进去。
叶淮川正在书房看书,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放下书,静静看着他。
“秦霄要死了。”林子成开门见山,语气有些烦躁,“就在明天婚礼之后。”
叶淮川点点头:“我知道。医生跟我说了,也就这两天的事。”
“你不觉得荒唐吗?”林子成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杯烈酒,一饮而尽,“一场注定丧偶的婚礼。一群各怀鬼胎的参与者。莫知洐还抱着那点可笑的念想……我他妈看不懂!” 他很少爆粗口,此刻却难以抑制胸中的郁气。
叶淮川走过来,拿走他手中的空酒杯,重新斟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每个人都在尽力保护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他声音平和,“莫知洐保护他的爱情,哪怕那是镜花水月。秦霄保护他心中对莫知洐那份感情的‘圆满’,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秦放保护他的权力和家族稳定。你保护林家的利益和你认可的秩序。而我……” 他顿了顿,看向林子成,“保护我认为值得的人。”
“值得的人?”林子成嗤笑,接过温水却没喝,“谁?莫知洐?还是那个把自己算计到死的秦霄?”
“你。”叶淮川的回答简单直接,目光坦然地看着他,“还有……我心里那点,放不下的旧念想。”
林子成手指一紧,杯中水面漾起涟漪。他避开叶淮川的视线,语气生硬:“别说这些没用的。明天的婚礼,你到场吗?”
“你希望我到场吗?”叶淮川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