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你希望我到场吗?”叶淮川反问。
林子成沉默了一下:“随你。”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白茵说,秦霄撑不过婚礼当晚。知洐会疯。”
“那就让他疯一次。”叶淮川语气淡漠,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有些坎,得自己过。有些痛,得自己挨。旁人帮不了。”
"秦霄如果不认识他,他现在应该跟我们坐在同一个席位,与我们谈笑风生"
"可惜他爱上了,甘心放弃继承人的身份,把自己落在敌人手上,赌莫知衍的真心"
"不可否认,他赢了"
"可换一个方面说他输了"
"那些证据,嗯可以再次轻而易举的回到秦家,继续当昔日的秦霄,与你我在同一个位置,他怎么看上知衍的"
"不管怎么说,我和知衍回不去了,死去的白月光,秦霄真的打算困知洐一辈子,让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我不应该让知衍回头的"
“不可否认,秦霄依旧是那个秦霄,而且子成,当时你不也为我花尽心思,我们不应该再停留在过去,而应该走向未来"
"我累了"
上一世,林子成英年早逝。他只晓得莫知衍一生风流,未曾娶妻,却从未知晓这段风流债。
两人一时无话。夜色渐深,书房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叶淮川身上的药草气息,林子成身上的冷冽酒气,还有某种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林子成,”叶淮川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不是“林总”,也不是其他。
林子成抬头看他。
“如果有一天,”叶淮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是说如果,你也面临类似的选择……我希望你选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林家,为了责任,而是真正地,为你自己选一次。哪怕选错了。”
林子成心脏猛地一跳,某种久违的、酸涩的情绪涌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转身走向门口。
“我走了。”
“嗯。”叶淮川应了一声,没有挽留。
走到门口,林子成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也一样。”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黑暗。
叶淮川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许久,极轻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又温柔的弧度。
婚礼当天,简单到近乎简陋。在一个小教堂里,只有寥寥数人见证。莫知洐穿着礼服,英俊依旧,却憔悴得惊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轮椅上、穿着白色礼服、消瘦得撑不起衣服的秦霄。秦霄脸上化了妆,遮掩了大部分病容,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虚幻的笑意。
神父念着誓词。莫知洐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愿意。” 轮椅上,秦霄的气息微弱,用尽力气,才吐出同样三个字:“我愿意。”
交换戒指时,莫知洐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戴不上去。秦霄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的手背,稳住了他。
仪式结束,秦霄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昏睡过去。莫知洐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回到了那间已被布置成新房的公寓。
没有闹洞房,没有宾客。只有他们两个人。
莫知洐将秦霄放在铺满鲜花的床上,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着:“我们结婚了,霄哥,我们结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永远都是……”
秦霄在昏睡中,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夜色渐深。
秦霄忽然醒了过来,精神似乎好了些,甚至能半坐起来,靠在莫知洐怀里。他们低声说着话,回忆着零星美好的过去,幻想着不可能拥有的未来。秦霄的眼神越来越亮,亮得惊人,回光返照一般。
“知洐,”他轻轻摸着莫知洐的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不起啊……把你的人生,弄得一团糟。”
“不,没有,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莫知洐泣不成声。
“别哭……”秦霄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缓缓闭上,靠在莫知洐怀里,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嘴角还噙着那抹温柔的笑意。
莫知洐抱着他,一动不动,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变得冰冷僵硬。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抱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秦霄苍白却安详的脸上。
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秦霄,终究没能看到他的太阳。
他死在了他“婚礼”的当晚,死在了他费尽心思、用尽手段才得到的“丈夫”怀里。以一个相对“体面”的、被承认的身份。
消息被严密封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对外宣布,“林霄”先生因病医治无效,于新婚次日凌晨不幸离世。莫家少夫人之位,昙花一现。
葬礼低调举行。林子成和叶淮川都出席了。莫知洐站在墓碑前,一身黑衣,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墓碑上“爱妻林霄”那几个字,眼神空洞。
林子成看着他,心中一片复杂的冰凉。他不理解,永远也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会为了另一人,把自己弄到如此地步。爱?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吗?还是仅仅是一种执迷不悟的自我感动?
叶淮川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递过去一个无声的眼神。林子成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白茵跟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秦放那边的最新动向,以及莫家内部对莫知洐态度的微妙转变。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秦家内乱平息,新主秦放“懂事”地依附于林家主导的新秩序。莫知洐经历丧“妻”之痛,在家族眼中或许是种“解脱”和“教训”,反而可能因祸得福,在沉寂一段时间后,被重新启用。林家稳坐钓鱼台,影响力更甚从前。
只是,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莫知洐的心,碎在了那个新婚之夜,再也拼凑不完整。他和林子成之间,也永远隔了一道名为“秦霄”的、血淋淋的鸿沟。
而林子成,在某个深夜,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却孤独的城市灯火,忽然想起了叶淮川那句“我希望你选自己”。
选自己?
他摸了摸心口,那里空落落的,只有冰冷的责任和无穷无尽的算计。爱?太奢侈了。他连莫知洐那份痴狂都理解不了,又怎能奢望别的?
路还长,戏还得唱。只是这戏台之上,又少了一个人,多了一段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白茵悄无声息地进来,为他披上一件外套。“林总,夜深了,该休息了。叶先生刚才来电话,问您明天有没有空,他想约您去城外的静心斋吃素斋。”
林子成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许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静心斋……听起来,是个能让人暂时喘口气的地方。
至于明天见不见叶淮川,见了又该说什么……他懒得去想了。
先活过今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