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澜轩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慵懒,梧桐叶影婆娑。林子成几乎是有些踉跄地快步穿过庭院,直到坐进等候的车内,隔绝了外界,他才猛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唇角的触感,手腕残留的力度,还有叶淮川那句低沉执拗的“戒不掉,也不想戒”,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盘旋。车厢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叶淮川的清苦气息,混合着他自己须后水的冷冽,形成一种暧昧又恼人的纠缠。

他抬起手,指腹用力擦过唇角,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却擦不掉那股萦绕不去的、带着Alpha宣告意味的触感。落荒而逃。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向来冷静自持的认知里。他林子成,竟然也会有如此仓皇失措、近乎失态的时刻。因为叶淮川一个越界的吻,几句戳破心防的话。

烦躁像藤蔓般滋生。他扯松了领口,对前座的司机沉声道:“回公司。”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车子平稳驶离,窗外的景色向后飞掠。林子成试图将思绪拉回正轨,拉回那些可控的数字、条款、博弈,但叶淮川那双深沉执拗的眼睛,总是不合时宜地浮现。还有那句——“就只是看着我。”

看他什么?看他的后悔,看他的执着,看这场不知是弥补还是新一轮算计的所谓“追求”?

林子成嗤笑一声,却感到胸腔某处传来一阵空落落的闷疼。他厌恶这种失控感,厌恶被轻易搅乱的心绪,更厌恶……那个因此方寸大乱的自己。

几天后,大洋彼岸,蒙特卡洛。

璀璨的水晶灯将私人赌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醇酒与昂贵香水混合的气息,背景是轮盘转动、筹码轻响的靡靡之音。这里是有钱人的游戏场,也是另类的信息交汇与权力试探之地。

林子成坐在一张德州扑克桌的主位,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神色淡漠地看着桌上的牌。他今晚手气似乎不错,面前的筹码堆起一小叠。莫知洐坐在他对面,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阴郁。

桌上还有其他几人:一位是本地颇有能量的意大利裔家族子弟,安东尼奥,热情健谈;两位是来自中东的王子,衣着奢华,英语带着浓重口音,眼神却精明;还有三位是国内来的,算是林子成和莫知洐的发小,家中产业不小但无继承权,平日游手好闲,最擅长的便是混迹这种场合,长袖善舞,消息灵通——赵骏、钱瑞、孙哲。

白茵安静地立在林子成侧后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偶尔为林子成续上冰水或低声回应他简短的指令时,才会显露存在感。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林,你的牌运总是让人羡慕。”安东尼奥用带着意大利腔的英语笑道,推出一摞筹码,“跟注,再加一点小小的‘惊喜’。”

林子成眼皮都没抬,指尖在筹码边缘轻轻一划。“跟。”声音平淡无波。

莫知洐笑了笑,也推出筹码:“看来安东尼奥今晚很有信心。我跟,顺便看看林少的‘惊喜’有多大。”

赵骏在旁边起哄:“莫少,你这可不对啊,跟林少叫板?小心裤衩都输掉哦!”话是玩笑,眼神却瞟向林子成,带着试探。

钱瑞抿了口酒,接话:“啧,赵哥你这话说的,莫少是那种人吗?人家最近情场得意,说不定赌场也失意不了多少。”他故意把“情场得意”咬得重了些,眼神暧昧地在莫知洐和林子成之间打了个转。

孙哲打着哈哈:“哎哎,打牌就打牌,扯那些干嘛。不过说真的,莫少,你那位‘林霄’弟弟,听说身体养得不错?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兄弟们见见?也让我们沾沾喜气嘛!”

这话一出,桌面上气氛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莫知洐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的阴郁浓了几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筹码,没接话。

林子成这才抬眸,看了孙哲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孙哲心里咯噔一下。林子成随手翻开自己的底牌,是一对K。“承让。”他收拢了桌中央的筹码,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孙少要是闲得发慌,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家在澳门的流水,听说上个月不太好看。”

孙哲脸色一变,讪讪地笑了:“林少消息真灵通,一点小波动,小波动……”

安东尼奥哈哈笑着打圆场:“生意嘛,总有起伏。来来,继续!今晚可是要尽兴!”他转向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中东王子,“哈立德王子,您说是不是?”

哈立德王子矜持地点点头,用略带口音的英语说:“当然。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莫先生,听说您为了这位新的伴侣,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甚至和家里有些不愉快?”他碧蓝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莫知洐捏着筹码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了几分混不吝:“代价?谈不上。喜欢一个人,想对他好,天经地义。至于家里……”他顿了顿,看向林子成,意有所指,“总有明白人,知道什么才是长远之计。对吧,子成?”

林子成接过白茵适时递上的冰水,喝了一口,才淡淡道:“自家的事,关起门来处理就好。拿出来当谈资,跌份。”这话既像回应莫知洐,又像在敲打哈立德王子。

钱瑞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插嘴:“林少这话在理!不过莫少啊,不是兄弟多嘴,你那位……嗯,林霄弟弟,到底什么来头?能把我们眼高于顶的莫少迷成这样?以前也没听说林家有这么一号人物啊?”他看似好奇,实则是在替更多人问出这个问题。

林子成拈起一枚筹码,在指尖转了转,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林家旁支,早年流落在外,刚认回来不久。”他语气平铺直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身体弱,经不起折腾。莫少怜惜,是他的事。旁人……”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钱瑞、赵骏、孙哲,最后落在哈立德王子脸上,虽未停留,却让后者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还是少打听为妙。林家认回来的人,自然有林家的规矩护着。”

这话软中带硬,既解释了“林霄”的来历(虽然在场聪明人心知肚明这解释水分多大),又明确划出了界限——这是林家和莫知洐的私事,旁人无权过问,更别想拿来做文章。

白茵在阴影里,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唇角。老板这护短护得,真是……连自己都不放过。明明对那个秦霄(林霄)观感复杂,甚至有些不以为然,但对外,口径却异常统一。

莫知洐听了,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举起酒杯朝林子成示意了一下:“还是子成懂我。”他抿了口酒,话题一转,看向林子成,“说起来,叶先生最近似乎很忙?好几次想约他喝茶,都排不上号。你们……最近常见?”

这话问得随意,却将焦点引向了林子成和叶淮川的关系。桌上几双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叶淮川身份特殊,虽不在权力中心,但影响力微妙,他和林子成的关系更是扑朔迷离。

林子成面色不变,将指尖的筹码丢回堆里。“叶先生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我怎么会清楚。”他避重就轻,随即反问,“倒是你,自家后院还没理顺,就有闲心关心别人喝不喝茶?”

“后院起火,才更得找高人借东风啊。”莫知洐笑吟吟的,话里有话,“叶先生那杯茶,可不是谁都能喝到的。子成你近水楼台,可得把握机会。”

“近水楼台?”林子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极淡地勾了下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莫少还是多操心自己那摊子事吧。听说秦勉最近动作不断,你还有闲心在这儿玩牌?小心阴沟里翻船。”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闲聊,实则句句机锋。一个试探对方与叶淮川的关联深浅,一个提醒对方自身麻烦未了少管闲事。旁边几位“发小”和外国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科打诨,实则都在捕捉信息。

赵骏:“哎哟,两位大少怎么说着说着就掐起来了?牌还打不打了?我这手气刚有点起色!”

钱瑞:“就是就是,莫少家里那点事儿,哪用得着林少操心?莫老爷子疼孙子那可是出了名的。倒是林少,听说你最近在东南亚那边有大动作?带带兄弟们呗?”

孙哲:“林少吃肉,好歹给口汤喝啊!叶先生那边要是有什么好门路,也透透风?”

哈立德王子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林先生的投资眼光,我一直很钦佩。”

安东尼奥更是直接:“林,有没有兴趣看看我在南美的几个新矿?绝对优质资产!”

牌局成了幌子,真正的博弈在言语之间。林子成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挡回试探,或抛出新的诱饵转移话题。莫知洐则始终挂着笑,看似随意,却总能抓住机会将话题引向对他有利或能探听虚实的方向。

白茵安静地听着,偶尔林子成一个眼神,她便心领神会地低声提醒某个数据或安排。当钱瑞又一次试图将话题引向叶淮川,并半开玩笑地说“叶先生那脾气,也就林少你能扛得住”时,白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圆润:

“钱少说笑了。叶先生是林总重要的合作伙伴,彼此尊重,何来‘扛得住’一说?倒是钱少您上次在港岛拍下的那幅画,听说争议不小?收藏是雅事,可别惹了不必要的麻烦,让家里长辈操心。”

她笑容得体,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关心,却让钱瑞脸色一僵。那幅画确实有点问题,他正头疼怎么捂着呢。这林少的助理,消息也太灵通了,嘴也够厉害。

林子成像是没听见,专注于手中的牌。莫知洐则挑了挑眉,看了白茵一眼,又看看林子成,似笑非笑。

牌局继续,筹码来来去去。夜渐深,其他桌的客人陆续离场或转战他处,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桌,以及周围几个安静的侍者。

终于,哈立德王子和安东尼奥也借口明日行程,带着收获(或损失)与试探到的信息离开了。赵、钱、孙三人精乖,看出林莫二人有话要说,也嘻嘻哈哈地勾肩搭背走了,说明天再组局。

赌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晶灯投下的冰冷光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烟酒气。

侍者悄无声息地清理了其他座位,换上了新沏的浓茶,然后躬身退下,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只剩下林子成与莫知洐,隔着一张宽大的赌桌,相对而坐。

刚才那种浮于表面的谈笑风生瞬间消失无踪。莫知洐脸上的笑容淡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林子成也卸下了那层冷淡的伪装,眼神锐利如刀,审视着对面的“兄弟”。

“玩够了?”林子成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莫知洐揉了揉眉心,没接茬,反而问:“叶淮川……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管他什么意思。”林子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耐,“管好你自己。秦勉不是善茬,你爷爷那边也只是暂时稳住。你把秦霄……把‘林霄’捂得再严实,也有漏风的时候。”

“我知道。”莫知洐声音低沉,“所以需要你,需要叶淮川。”

“需要?”林子成嗤笑,放下茶杯,发出清脆一响,“莫知洐,你是不是被那点所谓的‘爱情’冲昏头了?需要是相互的。你现在除了一个莫家继承人的空头衔,和一堆烂摊子,还能拿出什么‘需要’我们继续下注的筹码?”

这话说得极重,极不客气。

莫知洐猛地抬头,眼底泛起血丝:“林子成!我们这么多年……”

“别跟我提这么多年!”林子成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你现在做的,是在拿我们的交情,绑架我的利益,去填你那感情用事挖出来的无底洞!为了一个秦霄,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把莫家又拖进了什么泥潭?嗯?”

“我没有!”莫知洐反驳,但底气不足。

“没有?”林子成冷笑,“你看看你自己!还有半点以前那个莫知洐的样子吗?为了他,你跟家里顶撞,跟秦勉死磕,把所有资源都倾斜过去,甚至不惜把林家和叶淮川都拖下水!你这是在救他?你这是在把自己和他一起绑在悬崖边上!等他哪天缓过劲来,或者哪天你爷爷彻底失去耐心,第一个被推下去的就是你!”

“他不会!”莫知洐嘶声道,像是要说服自己,“霄哥他……他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林子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满是讥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对,是厌恶,不是对莫知洐,更像是对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愚蠢的执着。“莫知洐,你醒醒吧。你看看他现在,除了那副可怜相,除了抓着你不放,他还有什么?过去的秦霄,至少还有野心,有能力,够狠,也够亮眼!虽然我不喜欢他那套,但不得不承认,是个人物。现在呢?”他摇了摇头,语气刻薄,“一个靠着算计你那点愧疚和执念,把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连真实面目都不敢露的……可怜虫。我真是不明白,你,或者当年的他,到底看上对方什么?”

这话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莫知洐心里最痛的地方。他脸色瞬间惨白,手指紧紧攥住茶杯,指节泛白。

“林子成!”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没资格这么说他!你根本不懂……”

“我是不懂。”林子成截断他,眼神冰冷,“我也不想懂你们那套要死要活的戏码。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莫知洐,看在过去的份上,我最后帮你这一次。‘林霄’的身份,我帮你坐实。秦勉那边,叶淮川会处理。但之后,你最好把你那摊子烂事理顺,把你那个‘心头肉’管好。别让他再出任何幺蛾子,也别再把麻烦引到我和叶淮川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必要的时候,弃车保帅的道理,你我都懂。莫家继承人这个位置,想坐的人不少。一个‘林霄’……分量不够。”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意思很明白:如果秦霄(林霄)再成为不可控的麻烦,或者莫知洐因此严重损害到林子成(以及叶淮川)的利益,林子成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莫知洐,甚至可能反过来帮莫家其他人。

莫知洐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林子成,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你……你说过会帮我!”

“我是说过。”林子成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但我没说过会陪你一起死。更没说过,为了你那糊涂透顶的感情,赌上我林家,还有……”他话音微妙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别人的心血。”

这个“别人”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莫知洐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惨淡而讽刺:“林子成,你真是一点没变。永远这么冷静,这么会算计,这么……知道怎么在最关键的时候,捅人刀子。为了利益,什么都能舍,是吗?包括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

“兄弟?”林子成重复这个词,脸上没什么表情,“兄弟不会明知是火坑,还拉着对方一起跳。莫知洐,是你先越界了。我把你当兄弟,才在这里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换个人,早让你自生自灭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着的莫知洐,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笼罩住莫知洐。

“记住我的话。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莫知洐惨白的脸色,转身,步伐沉稳地朝门口走去。白茵不知何时已悄然跟上,如同他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走到门口,林子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地飘来:“对了,白茵是我的人。她做什么,说什么,轮不到外人置喙。管好你那些‘朋友’的嘴。”

这是在回护白茵之前对钱瑞的敲打,更是在宣示主权和警告——他的人,他的事,不容他人试探挑衅,哪怕是你莫知洐,或者你带来的人。

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赌厅内,只剩下莫知洐一人,对着满桌狼藉的筹码和冰冷的茶水。他颓然向后靠去,抬手遮住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而门外,走廊华丽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林子成面无表情地走着,白茵落后半步跟随。

“林总,”白茵低声开口,“刚才……”

“你做得没错。”林子成打断她,语气听不出喜怒,“有些人的爪子伸太长了,该敲打。”他指的是钱瑞试图打探叶淮川和他的关系。

白茵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您对莫少……似乎格外严厉。”她跟随林子成多年,见过他对付敌人,也见过他对待盟友,但像今天这样,几乎撕破脸皮般的尖锐警告,对象还是莫知洐,并不多见。

林子成脚步未停,侧脸在走廊壁灯下显得轮廓分明,也格外冷硬。

“他不是小孩子了。”林子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路是他自己选的,就得自己负责到底。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一直替他收拾烂摊子。”

尤其是,当这个烂摊子,可能会波及到他在意的人时。

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白茵似乎听懂了。她不再多问,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林子成径直走向电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莫知洐最后那惨淡又愤怒的眼神,以及……叶淮川在澜轩里,那双深沉执拗、映着他倒影的眼睛。

一个为情所困,进退失据,将一副好牌打得稀烂。

另一个……步步紧逼,将他试图冰封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都让人心烦。

电梯门光滑如镜,映出他冷峻却难掩一丝疲惫的眉眼。他松了松领带,那股在澜轩被叶淮川撩起、又在这牌局间被压抑下去的烦躁,再次隐隐翻腾。

叶淮川……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复杂的、连自己都梳理不清的情绪。

比起莫知洐那摊注定麻烦不断的糊涂账,似乎……眼前这个更清晰、也更危险的“麻烦”,更让他难以静心。

至少,和叶淮川的对弈,旗鼓相当,不至如此……让人怒其不争。

电梯下行,将顶楼的纸醉金迷与暗流汹涌,连同那令他心烦意乱的种种,暂时隔绝。

但有些话,既然说出了口,就如泼出的水。有些界限,一旦划下,便是鸿沟。

他和莫知洐之间,那曾经坚不可摧的兄弟同盟,已然出现了清晰的裂痕。而裂痕的另一边,是他必须优先守护的底线,和……那个他或许永远不愿承认,却已悄然占据不同分量的人。

车子驶向酒店,窗外是蒙特卡洛迷离的夜景。林子成闭上眼,将所有情绪压回冰冷的面具之下。

路还长,戏还得唱。只是对手与伙伴,亲疏与权重,或许从今夜起,都需要重新衡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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