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两口吃完饭散步
“三一,放我下来吧。”妙妙轻轻拍他肩膀,“前面就是小区了。”
钱三一却把她往上托了托:“没事,背得动。”他声音闷闷的,“关伟他们……肯定猜到了。”
“猜到就猜到呗。”她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心跳得有些快,“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我让所有人担心了。”他脚步顿了顿,“尤其是你那些闺蜜。当年我们结婚,她们把我堵在休息室,说‘敢欺负妙妙,我们飞北京揍你’。”
妙妙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她们说真的。牧雯练过散打,诗雨是校辩论队的,怼人能怼三小时不带重样。”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钱三一摸出来一看,屏幕亮着李江涛的名字。“来了。”他叹气,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周牧雯拔高的嗓音:“……绷带那么厚肯定不是小伤!”李江涛压着声音:“三一,你们在家吗?她们俩打车过去了,我跟诗雨正往你们那儿赶……”
“在家。”钱三一看了眼背上的人,“来吧。该挨的骂,我认。”
挂了电话,妙妙戳他脸颊:“怕啦?”
“怕。”他诚实地说,“但更怕你一个人面对她们。”进了电梯,他把她放下来,仔细理了理她有些皱的衣领,“待会儿你别说话,我来解释。”
妙妙没应,只是握住他手。绷带蹭着他手背,粗糙的触感让钱三一心里一紧。
门铃响起时,排骨莲藕汤的香味先飘了进来。周牧雯拎着保温桶站在最前面,石诗雨捧着水果篮,阳琪琪和关伟提着几个食盒。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妙妙手腕上。
“进来坐。”钱三一侧身让开。
客厅沙发瞬间坐满了。周牧雯打开保温桶,盛汤的动作带着火气:“妙妙,喝汤。”完全没看钱三一。
石诗雨把水果篮放茶几上,终于转向钱三一,声音冷静:“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钱三一站得笔直,像回到学生时代被老师训话。“是我的错。”他开口,嗓子发紧,“我因为一些无端的猜忌,伤害了妙妙。她手腕的伤……是因为我。”
阳琪琪红了眼眶:“猜忌?钱三一,妙妙跟你在一起五年,结婚生子,你猜忌什么?”
“天昊。”关伟按住妻子肩膀,看向妙妙,“是江天昊那事儿?”
妙妙点点头,捧着汤碗的手有些抖。钱三一立刻蹲下身,接过碗,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得让周牧雯愣了愣。
“继续。”石诗雨抱着手臂。
钱三一放下勺子,声音低下去:“那天商会酒会,妙妙裙子被酒洒了,天昊送了件外套到休息室。就三分钟。”他顿了顿,“可我……我翻了她手机,还说了难听的话。”
客厅一片死寂。周牧雯突然站起来:“钱三一,你知道妙妙大一那年,为了给你准备生日惊喜,通宵赶作业把手磨出水泡吗?你知道她怀煜一时孕吐严重,还偷偷给你公司项目做数据支持吗?”她越说越急,“这样的妙妙,你怀疑她?”
“我不配。”钱三一垂着眼,“所以她现在……”他看了眼妙妙,声音哽住,“她提离婚,我撕了结婚证。她说分居,我每天睡地板。她拉黑我,我就去实验室门口等。我知道我活该,但我……不能没有她。”
石诗雨的表情稍微松动。阳琪琪抽了张纸巾,塞给已经开始掉眼泪的周牧雯。
“妙妙,”关伟温和地问,“你现在怎么想?”
妙妙看着蹲在面前的人。他头发有些乱,衬衫领口歪了,眼神里那种她熟悉的骄傲碎得一干二净,只剩惶恐和恳求。
“我在教他。”她轻声说,“教他怎么信任,也教他怎么被信任。”她伸出没受伤的手,碰了碰钱三一低垂的额头,“进度有点慢,但……学生在努力。”
钱三一猛地抬头,眼圈红了。
“行了。”石诗雨站起身,“汤趁热喝。妙妙,设计稿需要帮忙就说。”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钱三一,下不为例。”
朋友们陆续离开。关门声落下时,钱三一还蹲在原地。妙妙用脚尖碰碰他膝盖:“起来,腿不麻啊?”
他没动,只是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膝头。过了很久,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她们真好。”
“当然好。”妙妙揉他头发,“所以你要好好表现,不然下次来的可能就是我妈,带着擀面杖。”
他被逗笑了,肩膀轻颤。抬头时,眼睛还湿着,却亮晶晶的。“林老师,”他凑近,“今天这关,算过了吗?”
“勉勉强强。”她推开他脸,“去把汤热热,我饿了。”
厨房传来微波炉的嗡鸣。妙妙靠在沙发上,听见钱三一哼着跑调的歌——是他们高中时常听的那首。窗外的北京夜景璀璨,而屋里这一盏灯,一碗汤,一个正在努力学做“好学生”的人,忽然让她觉得,那些尖锐的痛楚,正在被某种更绵长、更温吞的东西慢慢包裹。
就像伤口愈合前,总会先长出薄薄的、有些发痒的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