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挨批
门轻轻关上后,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钱三一转身,看见妙妙正低头翻着那张保证书——是刚才石诗雨临走前塞回她手里的。
“她们加了两条。”妙妙抬眼,嘴角似笑非笑,“‘每周需单独约会一次,时长不少于三小时’,”她顿了顿,“‘手机密码每季度更换,新密码需由林妙妙女士设定’。”
钱三一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块。“应该的。”他声音很轻,“其实诗雨刚才在厨房跟我说……”他犹豫了下,“说大二那年,你收到过隔壁系学长的情书。”
妙妙手一顿。
“她说你当时直接把情书拍在桌上,说‘我有男朋友了,他在美国’。”钱三一握住她没受伤的手,“这些事,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有什么好说的。”妙妙别过脸,“你那时候在MIT,隔着太平洋,告诉你不是平添烦恼?”
“可我想知道。”他固执地把她的手包进掌心,“想你生气时摔门的样子,想你收到花时皱鼻子的表情,想你……所有我没能参与的时刻。”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妙妙忽然抽出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些零碎东西:两张褪色的电影票根,一枚MIT的校徽,还有几张折得很仔细的便签纸。
“这是什么?”钱三一拿起一张便签,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是他大一时写给她的学习计划表。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往里面塞东西。”妙妙声音很轻,“每次觉得撑不下去了,就打开看看。看完了,就又能撑一阵子。”
钱三一看着那张已经泛黄的纸,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他忽然想起无数个深夜,她在视频那头强打精神说“我很好”的样子;想起她总抱怨北京风大,却在他问要不要寄围巾时说“别浪费邮费”;想起婚礼那天,她攥着他手心的汗,小声说“钱三一,我们终于不用靠网络信号谈恋爱了”。
“对不起。”他喉咙发紧,“我太习惯你的付出了,差点忘了你也会累。”
妙妙盖上铁盒,发出轻轻的咔嗒声。“现在知道了?”她戳戳他胸口,“那就好好补课。从……”她想了想,“从明天拆完绷带,陪我去图书馆画图开始。”
“画一整天都行。”他立刻应下,“我给你带午饭,泡枸杞红枣茶——牧雯刚教的,说补气血。”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妙妙忽然“嘶”了一声——手腕不小心碰到了沙发扶手。钱三一立刻紧张起来:“疼?要不要换药?”
“没事。”她看着他把医药箱拿过来,小心翼翼解开纱布。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在灯光下透着淡粉色。他棉签沾着药水,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其实留疤也没关系。”妙妙忽然说。
钱三一手停住。
“就当是个记号。”她看着那道伤痕,“提醒我们俩……有些错,一辈子犯一次就够了。”
棉签掉在茶几上。钱三一忽然俯身,很轻很轻地吻了吻那道伤疤的边缘。温热的触感让妙妙微微一颤。
“不会了。”他额头抵着她手背,声音闷闷的,“林妙妙,我发誓。”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夜班公交驶过站台,报站声飘得很远。这个寻常的北京夜晚,在这个刚刚经历过风暴的家里,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妙妙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头发。“钱三一,”她声音里带着困意,“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汁儿。”
“豆汁儿?”他抬头,表情有点为难,“那个……我可能得练几次。”
“那就练呗。”她打了个哈欠,“反正钱学霸学什么都快。”
他笑着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遵命,老婆大人。”
关灯前,钱三一忽然说:“对了,江涛说明天他们买菜,会带条黑鱼过来。说炖汤对伤口愈合好。”
“嗯。”妙妙已经迷迷糊糊了,“那你要学会做……不能老麻烦人家……”
“好。”他给她掖好被角,在黑暗里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说:“晚安,妙妙。”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他躺下来,在手机上设了六个闹钟——从凌晨五点开始,每隔半小时一个。备注依次写着:“泡黄豆”“磨豆浆”“第一次尝试”“第二次尝试”“第三次尝试”“外卖备选”。
做完这些,他侧过身,在黑暗中轻轻握住妙妙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像最安心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