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妙计划出游

“地位这东西,”妙妙一边叠衣服一边笑,“得靠实力争取。比如——”她拿起他一件衬衫,故意皱了皱鼻子,“钱先生,这件领口有墨渍,上次你改论文时弄的吧?”

钱三一凑过来看,耳根微红:“这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她把衬衫放进待洗筐,“那天你熬到凌晨三点,我起来给你煮面,你吃着吃着就睡着了,脑袋差点栽进碗里。”

他接过她手里的T恤,仔细抚平褶皱:“那你还记得我为什么非要那天改完吗?”

妙妙动作顿住。

“因为第二天是你第一次去见导师。”他声音轻轻的,“你想带那篇关于宋代服饰纹样的论文,我说我帮你校稿。”衬衫被小心放进行李箱,“结果越改越多,改到后来,你气得说‘钱三一你再挑刺我就撕了它’。”

记忆像被拨开的云雾。妙妙想起那个焦躁的午后,她把稿纸摔了满地,他蹲下一张张捡起,用镇纸压平,说:“林妙妙,你的想法很好,只是表达可以更精确。”

“后来那篇论文拿了A。”她轻声说。

“是你该得的。”他拉上行李箱拉链,“我最多……算个校对员。”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卧室,在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妙妙忽然跪坐在行李箱旁,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钱三一,你知不知道你有个毛病?”

“什么?”

“总把自己放在辅助位。”她指尖划过他眉骨,“好像你的人生价值就是帮我、支持我、成就我。”她停了停,“可我想娶的,从来不是助理,是爱人。”

行李箱的拉链头闪着金属光泽。钱三一握住她手腕,指腹按在那道新生的疤痕上。“我怕我做不好。”他声音有些哑,“怕配不上你的好,怕耽误你的前程,怕……最后你发现,选错了人。”

“那就一起错下去。”她凑近,额头抵着他的,“反正都错五年了,不差后半辈子。”

两人就这么额头相抵着,呼吸交错。窗外传来鸽哨声,远处有孩童放学归家的嬉闹。这个寻常的午后,在这个刚刚经历风暴又迎来短暂休憩的家里,时间仿佛被拉得很柔软。

“对了,”妙妙忽然想起什么,“得带晕车药。你坐大巴会不舒服。”

“你倒记得清楚。”他笑。

“当然记得。”她已经起身去翻药箱,“大二那年去北戴河写生,你吐了一路,最后靠我肩膀上睡得像个孩子。”药盒被扔进行李箱夹层,“还流口水,我毛衣袖口湿了一大片。”

“林妙妙!”他脸红了。

“干嘛?不许说啊?”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钱三一黑历史,我可攒了一箩筐。”

拌着嘴,行李总算收拾妥当。两个二十四寸行李箱并排立在玄关,像整装待发的士兵。妙妙环顾这个住了没多久的家——沙发上还扔着她没看完的杂志,茶几上有他昨晚写的保证书草稿,厨房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出了新藤。

“突然有点舍不得。”她轻声说。

“又不是不回来了。”钱三一从背后抱住她,“等从水镇回来,我们去宜家买个新书架。你说过想要那种可以旋转的。”

“还有地毯。”她补充,“要米白色的,厚厚的那种,光脚踩上去很舒服。”

“好,都听你的。”

出门前,妙妙忽然转身跑回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那个小铁盒——装着电影票根和旧便签的那个。她把它小心塞进随身背包的夹层。

“带这个干嘛?”钱三一问。

“怕在水镇灵感枯竭。”她拉上背包拉链,“看看这些,就能想起我们是怎样一路走来的。”

电梯下行时,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镜面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他提着两个行李箱,她背着双肩包,手腕上淡粉色的疤痕露在袖口外,像一枚小小的徽章。

“钱三一,”电梯快到一楼时,妙妙忽然说,“到了水镇,我要吃烤梨。”

“买。”

“要看无人机表演。”

“看。”

“还要……”她狡黠一笑,“你背我爬司马台长城。”

他愣了下,随即笑了:“行。不过你要是中途耍赖说累,我可要把你扛下来。”

“谁怕谁!”

电梯门开了,秋风灌进来,带着北方九月特有的清冽。两人相视一笑,踏进那片明亮的、涌动着未知可能的阳光里。身后,电梯门缓缓合上,像为这段小小的逃亡,落下温柔的句点。而前方,是属于他们的,崭新而辽阔的逗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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