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古北水镇
钱三一和妙妙带着孩子和长辈们在古北水镇玩了一周,送走长辈们的车消失在路口,水镇忽然安静下来。江天昊伸了个懒腰:“总算能喘口气了。这几天装乖宝宝,我脸都笑僵了。”
邓小琪轻轻捶他肩膀:“谁让你平时没个正形。”她转向妙妙,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真的没事了?”
“早好啦。”妙妙转动手腕展示,“就是疤可能消不掉了。”
“消不掉才好。”钱三一忽然开口,见三人都看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提醒我。”
江天昊揽住他肩膀:“行啊钱三一,觉悟见长。不过下次要再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兄弟都没得做。”
四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午后阳光把屋檐的影子拉得斜斜的,河面上游船晃晃悠悠,船娘哼着听不清词的小调。路过一家糖画摊子,邓小琪停下脚步:“我要个小兔子。”
“你都多大了。”江天昊嘴上嫌弃,却已经掏出手机扫码。
老师傅手法娴熟,糖丝在铁板上流转,很快成型。邓小琪举着透亮的糖兔,对着阳光看:“妙妙,你还记得高二那年校庆吗?我们班演话剧,你非要吃糖画,结果粘在戏服上,被王胜男阿姨追着骂。”
妙妙笑起来:“怎么不记得!那戏服还是我跟三一借的,他嫌弃得三天没理我。”
“我哪有。”钱三一辩解,“我就是……就是让你赔我干洗费。”
“赔了吗?”
“没。”他摸摸鼻子,“后来不是让你请我喝了一学期豆浆。”
河风吹来,带着水汽和桂花香。江天昊忽然说:“其实那天我也在。看你在后台急得团团转,差点就想把外套脱给你了。”
空气静了一瞬。钱三一看向江天昊,对方坦然地回视:“但想想算了,某人肯定会跳脚。”他笑着捶了下钱三一胸口,“那时候就知道,这哥们儿栽了。”
妙妙低下头,糖画在手里慢慢融化。邓小琪挽住她胳膊:“走,前面有家茶馆,听说评弹很好听。”
茶馆临水而建,雕花窗棂半开着。四人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壶碧螺春,几碟茶点。楼下传来三弦叮咚声,女声吴侬软语,唱的是《白蛇传》选段。
“对了,”邓小琪忽然压低声音,“我怀孕的事儿,先别往外说。才两个月,不稳当。”
妙妙握住她手:“放心。不过天昊,”她瞪向对面,“你可要把小琪照顾好了。”
“那必须的。”江天昊给妻子添茶,“我妈连月子餐谱都备好了,一天三顿不重样。”
钱三一默默剥着南瓜子,剥好一小撮,自然推到妙妙面前。她怔了怔,捡起一颗放进嘴里,很甜。
评弹唱到“断桥相会”,窗外恰好有船摇过。船头坐着对老夫妻,老太太指着岸边的银杏树说着什么,老爷子笑着点头,把她的披肩拢紧些。
“真好。”邓小琪轻声说。
“什么真好?”江天昊问。
“就这样。”她看着那对远去的背影,“等我们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小镇住着。春天看花,冬天看雪,每天吵两句嘴,再和好。”
江天昊握住她的手:“不用等老了,明年孩子出生,我们就常来。让妙妙他们带娃,咱俩偷溜出来喝茶。”
“想得美。”妙妙笑骂,“要带一起带,谁也别想跑。”
茶香袅袅中,钱三一忽然说:“其实我订了今晚的游船票。说是有星空灯光秀。”
“可以啊钱三一!”江天昊拍桌,“终于开窍了!”
夜幕降临时,河两岸亮起绵延的灯笼。四人挤上一条乌篷船,船身窄,妙妙挨着钱三一坐,能感觉到他体温透过薄衫传来。船公长篙一点,船滑进夜色里。
灯光从水底浮起,蓝色、银色、金色,像打翻的星河。无人机群从远处升起,排列成飞翔的鹤阵,掠过黛色山峦。
邓小琪靠在江天昊肩上,忽然说:“其实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当不好妈妈。”她声音很轻,“怕像我妈以前那样,太忙,顾不上孩子。”
江天昊搂紧她:“不会。我会一直在。”
另一边,妙妙悄悄把手放进钱三一掌心。他立刻握住,十指相扣。灯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三一。”她凑近他耳边。
“嗯?”
“等煜一他们再大点,我们也再生一个吧。”
他猛地转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你说真的?”
“骗你是小狗。”她笑起来,“不过得等我毕业,拿完大奖,开个人工作室之后。”
“都听你的。”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多久都等。”
船行至桥洞下,黑暗笼罩的瞬间,钱三一飞快地在她唇上印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掠过花瓣。妙妙在黑暗里红了脸,幸好没人看见。
出桥洞时,漫天“星光”正好组成一个巨大的爱心图案。岸边游客发出惊叹,孩子们欢呼雀跃。江天昊起哄:“钱三一,表示表示啊!”
钱三一没说话,只是把妙妙的手握得更紧些。紧到能感觉到彼此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在流淌的灯火里,渐渐同频。
船靠岸时,邓小琪已经睡着了。江天昊小心翼翼背起她,冲两人摆摆手,先往回走。钱三一和妙妙落在后面,沿着挂满灯笼的长街慢慢走。
“累吗?”他问。
“不累。”她摇头,“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那别醒。”他停下脚步,在灯笼暖红的光里看她,“林妙妙,我们就这样,一直梦下去吧。”
远处传来打更声,悠长,绵远。夜色温柔地包裹着这座小镇,包裹着河灯,包裹着并肩而行的身影。而明天,当太阳升起时,那些曾被风雨打湿的羽翼,会在这个寻常又珍贵的夜晚里,悄悄晾干,重新变得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