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进入正轨
“还疼吗?”钱三一指尖轻轻碰了碰她下唇破皮的地方。
妙妙偏头躲开,舀了一勺豆腐脑:“自作自受。”豆腐脑烫,她小口小口吹着气,热气氤氲了眉眼,“你昨天那种抱法,跟土匪抢压寨夫人似的。”
他在她对面坐下,把小笼包的醋碟推过去:“那我下次提前申请?”见她瞪过来,立刻改口,“开玩笑的。以后……注意方式方法。”
窗外有早起的鸟雀叽喳飞过。妙妙夹起一个小笼包,咬破薄皮,汤汁流进勺里——是她最爱的蟹粉馅。“三一,”她忽然说,“其实我昨晚画稿时,突然想到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钱三一抬头。
“那时你也忙项目,我也赶毕业设计,经常半夜在书房各据一角。”她轻轻搅着豆腐脑,“有次我画到凌晨三点,趴桌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盖着你的外套,你还在改代码,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笑了笑:“那次是因为甲方临时改需求。”
“我知道。”她顿了顿,“所以昨天你抱我回卧室,我生气,也不是真生气。”她抬眼看他,“是怕……怕我们又回到那种除了睡觉几乎没有交集的日子。”
餐桌安静下来。豆浆机完成工作的提示音滴滴响着,钱三一起身去倒了两杯,一杯加糖,一杯原味,把加糖的那杯放在她手边。
“不会的。”他重新坐下,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去美国的手续都办好了,房子租在学校附近,步行到你工作室只要十分钟。我已经跟导师谈妥,前三个月不接新项目,专心陪你和孩子适应。”
妙妙愣住了:“你什么时候……”
“上周。”他坦白,“看你这段时间压力大,想等设计赛结束再告诉你。”他顿了顿,“妙妙,我以前总觉得,爱你是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支持你追求梦想。现在才明白,最好的爱是参与——参与你的忙碌,你的焦虑,你所有稀松平常的日常。”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餐桌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妙妙低头喝豆浆,糖放得刚刚好,是她喜欢的甜度。
“那……”她声音闷闷的,“今天真不能去帮昊子?”
“真不能。”他正色,“他店里新来的伙计是餐饮专业,比我靠谱。而且小琪现在需要静养,你们四个女人凑一起,能把屋顶掀了。”
“夸张。”她终于笑了,眼睛弯起来,“那逛街呢?你真要跟着?”
“跟。”他理直气壮,“负责拎包,刷卡,当人形导航。顺便监督某人不能喝第三杯奶茶——你上次生理期疼成什么样,忘了?”
妙妙脸一红:“知道了知道了,钱管家。”
气氛松动了。她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忽然说:“其实那款香奈儿,我看中很久了。”
“买。”他立刻接话。
“很贵。”
“我老婆配得上最贵的。”他说得自然,仿佛在陈述定理。
妙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绕过餐桌走过来,坐到他腿上。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钱三一僵了僵,手臂却下意识环住她的腰。
“钱三一,”她搂住他脖子,额头抵着他额头,“你以后要是再把我嘴咬破……”
“任你处置。”他立刻保证。
“还有,”她戳他胸口,“不准再摔我筷子。那是我妈从景德镇带的,一套很贵的。”
“买新的。”
“不是买新的的问题!”她又好气又好笑,“是态度问题!”
“好,态度问题。”他从善如流,“下次我轻拿轻放,双手捧着递给你,说‘请林妙妙女士用餐’——这样行吗?”
她终于笑出声,整个人靠在他肩上。“烦死了你。”声音却软软的,像融化了的糖。
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这个平凡的早晨,在这个发生过争执又迅速和解的家里,豆浆还温热,包子还剩两个,而相拥的两个人,正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学习如何在奔忙的人生里,为彼此留出喘息的缝隙。
钱三一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妙妙。”
“嗯?”
“下午我陪你去逛街。但晚上……”他声音低下去,“你得陪我去图书馆查资料。下周三的研讨会,我需要些数据。”
“成交。”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我要先试十件衣服,你要负责给出建设性意见。”
“每件都说‘好看’行吗?”
“不行。要具体,比如‘这件显腰细’‘那件衬肤色’。”
“遵命。”他笑着应,把她抱得更紧些。
晨光越来越亮,照亮餐桌上的空碗碟,照亮地板上两人的影子,也照亮那些藏在琐碎争执里的、不言而喻的深情。而新的一天,就在这样拌着嘴又拥抱着的早晨里,温柔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