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妙闹别扭

超市入口挂着红灯笼，推车上星期日的特价宣传单还带着油墨味。钱三一认真对照着小本子上的清单：“生抽、老醋、八角……这个‘十三香’是什么？”

妙妙正弯腰挑着干辣椒，头也不抬：“就是十三种香料。没有的话买五香粉也行。”她忽然直起身，举起一袋红艳艳的辣椒，“这个！牧雯说做麻辣烫必须用这种，够劲。”

“你什么时候跟她学的？”钱三一接过袋子放进推车。

“昨晚你睡着后。”妙妙推着车往前走，“视频了半小时，她一边哄孩子一边教我配方。”她顿了顿，“念念长牙了，流口水流得围兜都湿透。”

钱三一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异国他乡的超市里，关于故友和孩子的三言两语，像暖流漫过心头。

走到冷冻区时，妙妙忽然停下脚步。冰柜里整齐码着汤圆，芝麻馅、花生馅，包装上印着熟悉的中文字。“冬至快到了。”她轻声说。

“买。”钱三一直接拿了两袋，“我来煮。虽然可能煮破皮，但……总比没有好。”

“你不会煮破的。”妙妙笑起来，“去年冬至，你把汤圆煮成了芝麻糊，煜一还拍手说‘爸爸厉害，汤圆会游泳’。”

两人都笑了。推车在空旷的过道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像某种安心的节拍。走到肉类区时，钱三一忽然问：“晚上烧烤，那个查理斯凯……真的会带男朋友来？”

妙妙正比对两盒鸡翅，闻言抬眼看他：“怎么，钱学霸还紧张？”

“有点。”他坦白，“毕竟昨天……不太礼貌。”

“知道反省是好事。”她挑了盒更新鲜的放进推车，“放心，查理斯人很好。他说他男朋友是建筑系的，也许你俩还能聊聊结构力学。”

结账的队伍排得有些长。前面是对老夫妻，老太太正把商品一样样放到传送带上，老爷子慢吞吞地掏钱包。阳光从超市大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

“等我们老了，”钱三一忽然说，“也这样来买菜。”

妙妙正踮脚看收银台旁边的口香糖，随口应：“那你得先学会认菜。昨天你把香菜当成芹菜了。”

“我学。”他认真道，“从今天开始，每天认三种蔬菜。”

轮到他结账了。收银员是个亚裔面孔的年轻人，扫到汤圆时笑了笑：“要过冬节了？”

“是冬至。”妙妙纠正道，又补充，“中国的传统节气。”

“我知道。”年轻人用中文说，“我奶奶也会煮汤圆。”他熟练地装袋，“祝你们冬节快乐。”

走出超市，阳光正好。两人手里各提一个大购物袋，沉甸甸的，装满了食物和调料，也装满了对夜晚聚会的期待，对异国生活的笨拙经营，以及对遥远故乡的温柔念想。

“重不重？”钱三一问。

“重。”妙妙老实回答，“但心里踏实。”

他停下脚步，在人来人往的停车场边，很轻地碰了碰她脸颊：“林妙妙。”

“嗯？”

“谢谢你还愿意陪我买这些。”

妙妙怔了怔，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不客气，钱三一。毕竟……”她掂了掂手里的袋子，“做卤味的鸭翅是我要吃的。”

风吹过，停车场边的枫树沙沙作响，红叶旋转着落下。两个提着购物袋的身影并肩走着，影子在秋天的阳光里紧紧依偎。前方不远，就是那个亮着灯的家，而夜晚，将有朋友、有烧烤、有笑声，有他们正在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崭新而坚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