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议长

我的官邸大门第三次被拆了。

　　

　　这一次，愤怒的民众连窗户也没放过，防弹玻璃碎片散落在波斯地毯上，像极了我们22国支离破碎的能源政策。

　　

　　我站在二楼书房，透过没了玻璃的窗框，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还我石油”、“无能议长下台”之类的标语，有几个年轻人甚至试图攀爬外墙。

　　

　　“议长，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了。”

　　

　　林默幽灵般地出现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作为我的首席助理，这一个月来他眼下的青黑就没消过。

　　

　　“行动？”

　　

　　我苦笑一声，转身看着桌上那封来自31国的最后通牒：“除非我同意向他们提供‘雷霆’系统的核心代码，否则他们不会恢复石油供应。”

　　

　　雷霆系统是我们22国研发了十年的导弹防御技术，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拦截31国新型超音速导弹的系统。

　　

　　三个月前，当31国对30国发动突袭时，他们就向我们索要这项技术，我当然拒绝了。

　　

　　不是因为我们与30国有什么特殊关系，而是因为一旦技术外泄，整个g域的战略平衡将被彻底打破，对未来格局毁灭性的负面影响。

　　

　　然后，我们的石油供应就被切断了。

　　

　　“李瓦司！滚出来！”

　　

　　“李议长，我们的车加不到油，工厂停工，你却还在这里享福！”

　　

　　楼下的喊声越来越近，我听到安保人员试图阻拦的呵斥声，但明显力不从心。

　　

　　这一个月没有石油的日子，让整个22国陷入了半瘫痪状态，公共交通缩减了60%，私家车成了摆设，工厂轮流停电，物价飞涨。

　　

　　民众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他们选我当议长，是希望我能解决问题，而不是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们上来了。”

　　

　　林默紧张地看着楼梯方向。

　　

　　我深吸一口气，快速从抽屉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背包。

　　

　　这场景我已经在心里预演过三次了，就为了应对这一天。

　　

　　“按计划进行。”

　　

　　我一边安排道，一边把桌上的加密通讯器塞进口袋：“告诉内阁我出去寻找解决方案了，在我回来前，让张副议长主持常务工作。”

　　

　　林默点点头，递给我一顶棒球帽和一副眼镜：“货运列车三十分钟后出发，已经安排好了。”

　　

　　我迅速换上便装，戴上帽子和眼镜。

　　

　　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愤怒的年轻人冲了进来。

　　

　　“议长在哪？”

　　

　　领头的年轻人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我和林默，竟然没认出变装后的我。

　　

　　林默上前一步：“议长正在地下室召开紧急会议，我可以带你们去——”

　　

　　趁着他们被林默引开的空档，我从书房的密道溜了出去。

　　

　　这条密道通向官邸后方的小花园，是我曾曾曾祖父当年修建这栋房子时设计的，他曾经也是22国的议长，经历过比这更糟的时期。

　　

　　花园围墙外停着一辆普通的电动自行车，我翻墙而出，骑上车直奔城郊的货运站。

　　

　　一路上，我看到加油站前排着长达数公里的队伍，街角的杂货店挂着“今日无油”的牌子，几个孩子在已经停运的公交站台上无聊地踢着石子。

　　

　　二十二分钟后我到达了货运站。

　　

　　站台上几乎没人。

　　

　　没有石油，连货运都大幅缩减了。

　　

　　我出示林默给我的通行证，顺利登上了最后一节车厢。

　　

　　列车缓缓启动时，我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看着22国首都的轮廓渐渐远去。

　　

　　那些高楼上闪烁的灯光也比往常暗淡了许多。

　　

　　为了节约能源，政府已经下令全城限电。

　　

　　“这次准备去哪？”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车厢阴影处传来。

　　

　　我吓了一跳，转身看到军情处的赵处长正坐在一堆货箱上抽烟。

　　

　　“你干嘛？”

　　

　　我警惕地看着他。

　　

　　赵处长吐出一口烟圈：“内阁一半的人认为你临阵脱逃，另一半认为你去找31国投降了。”

　　

　　“那你呢？”

　　

　　“我猜你是去找20国。”

　　

　　他掐灭烟头，得意洋洋道：“毕竟他们是这附近唯一敢和31国对着干的中立国。”

　　

　　我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赵处长站起身，递给我一个信封：“拿着吧，20国边防司令是我老朋友，这封信能让你顺利入境。”

　　

　　我接过信封，感觉里面除了信纸还有别的东西：“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相信你是真心在想办法，”赵处长耸耸肩，露齿一笑：“虽然你的方法总是...非正统。”

　　

　　列车在边境前的小站停下，我在这里换乘了一辆开往20国的国际货运列车。

　　

　　二十个小时的颠簸后，我终于看到了20国的标志——那面蓝白相间的中立国旗帜。

　　

　　20国与22国截然不同，这里街道整洁，车辆川流不息，商店橱窗灯火通明。

　　

　　最让我惊讶的是，加油站前竟然没有排队。

　　

　　这个国家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能源危机的影响。

　　

　　“李议长先生，久仰大名。”

　　

　　我转身，看到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向我走来。

　　

　　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汽车。

　　

　　“莫里斯总理派我来接您。”

　　

　　他微微欠身：“我是总理秘书艾伦。”

　　

　　我跟着艾伦上了车。

　　

　　汽车安静地滑行在宽阔的街道上，穿过繁华的商业区，驶入一片政府建筑群。

　　

　　这里就是20国的政治中心，白城。

　　

　　莫里斯总理的办公室比我想象中简朴。他本人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似乎在欣赏窗外的城市景观。

　　

　　“22国的议长亲自造访，真是令人意外。”

　　

　　莫里斯转过身来。

　　

　　他是个精瘦的老人，眼睛却异常明亮：“特别是以这种...非常规的方式。”

　　

　　我没有寒暄的兴致：“总理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31国切断了对我们的石油供应，我的国家正在崩溃。”

　　

　　莫里斯示意我坐下：“而你拒绝向他们提供军事技术作为交换。”

　　

　　“那会改变整个地区的战略平衡。”

　　

　　我坚定道。

　　

　　“原则总是昂贵的，不是吗？”

　　

　　莫里斯挑眉一笑，又点了点头：“20国可以为你提供石油，但代价是什么？”

　　

　　我早有准备：“我们可以用稀有金属交换，或者……”

　　

　　“不，”莫里斯打断我，“那些我们都不缺，我想要的，是你的‘雷霆’系统。”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不可能，我来这里是为了避免技术外泄，防止战争扩大化，而不是——”

　　

　　“别急，”莫里斯举起手，“我不是要你的核心技术，我要的是你的头脑，实话说，我们的防御系统有些...过时了，我需要你帮我们升级它。”

　　

　　我困惑地看着他：“你是说...”

　　

　　“三个月。”

　　

　　莫里斯竖起三根手指：“你亲自为我的军事研究院工作三个月，帮我们解决几个关键技术问题，作为交换，20国将向22国提供相当于平时60%的石油供应。”

　　

　　“60%不够。”我皱眉道。

　　

　　“足够让你的国家维持基本运转了。”

　　

　　莫里斯冷静道：“而且这能向31国传递一个信息，22国还有其他选择，到时候可以与它谈判。”

　　

　　我陷入沉思。

　　

　　三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但作为一国议长离开岗位这么久...而且这本质上是一种“人质”交易，一旦传出去，对我的政治声誉将是毁灭性打击。

　　

　　“我需要保证，”我最终开口，“22国的石油供应必须在我工作期间持续不断。”

　　

　　莫里斯点点头：“当然。但你必须完全保密，对外这只是两国正常的能源贸易，如果31国知道我们在背后支持你...”

　　

　　“我明白。”

　　

　　我深吸一口气：“我接受。”

　　

　　“很好。”莫里斯按下桌上的通讯器，“艾伦，准备合同。”

　　

　　合同比我想象的还要详细，几乎涵盖了一切可能的法律和技术细节。

　　

　　当我签下名字时，感觉不像是在签署一份国家协议，倒像是在卖身契上画押。

　　

　　“欢迎加入20国军事研究院。”

　　

　　莫里斯收起合同：“艾伦会带你去你的住处，明天早上八点，会有人接你去研究院。”

　　

　　艾伦带我来到白城郊区的一栋小别墅。

　　

　　虽然不大，但设施齐全，甚至有个小花园。

　　

　　“您的活动范围限于白城城区和研究院，”艾伦递给我一张门禁卡，“请不要尝试离开指定区域，否则合同将立即终止。”

　　

　　我点点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实质上是个高级囚犯。

　　

　　艾伦离开后，我站在陌生的客厅里，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孤独。

　　

　　我掏出加密通讯器，给林默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协议达成，60%供应即将恢复，保持联系。”

　　

　　放下通讯器，我走到窗前。

　　

　　这里的夜空比22国首都清澈得多，星星清晰可见。

　　

　　我想起那些冲进我官邸的愤怒民众，想起加油站前绝望的长长的队伍，暗舒了口气，又想起赵处长说的“非正统方法”，有些懊恼。

　　

　　我究竟是在拯救22国，还是在亲手埋葬自己的政治生涯？

　　

　　第二天一早，一辆军车准时停在别墅前，我被带到位于白城北部的军事研究院。

　　

　　那是一座巨大的银色建筑群，周围是高耸的围墙和严密的安保。

　　

　　“这是您的临时工作证。”

　　

　　接待处的女士递给我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技术顾问”和我的化名：“德雷克教授会带您熟悉环境。”

　　

　　德雷克是个六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跟我来，”他生硬道，“我先带你看看我们的防御系统现状。”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我被带着参观了20国的整个防空网络。

　　

　　他们的技术确实落后，至少比22国落后十五年。

　　

　　但最让我惊讶的是，他们竟然还在使用一些过时的加密协议，这些协议在22国早就被淘汰了。

　　

　　“所以，”在最后一站，德雷克终于忍不住问我，“你真的能帮我们改进这些？”

　　

　　我看着他怀疑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德雷克教授，我把自己国家的石油供应押在了这上面，你说我能不能？”

　　

　　他愣了一下，然后难得地笑了：“明白了，明天八点，会议室见。我们有几个棘手的问题需要解决。”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是林默发来的消息：

　　

　　“石油开始输送，民众情绪稍缓。内阁仍在争论您的‘失踪’，赵处长压下了最糟糕的猜测，请尽快回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至少三个月，保持国家运转，让张副议长主持常务。”

　　

　　发完这条消息，我走到浴室，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是三天没刮的胡茬。

　　

　　这副模样，哪还像一国议长？

　　

　　但或许，这才是我现在真正的身份：一个把自己抵押出去当技术顾问的22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