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排挤
三个月期满的那天,20国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
莫里斯总理只是派艾伦送来一份文件,上面详细记录了我在军事研究院的“工作成果”,以及20国向22国输送石油的完整清单。
没有感谢,没有道别,就像送走一个完成任务的雇佣兵。
“您的专机已经准备好了。”
艾伦的语气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仿佛这九十天从未存在过。
我站在20国军事研究院的停机坪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银灰色的建筑。
三个月来,我帮他们重新设计了整个防空系统的架构,升级了七个关键节点的加密协议,甚至解决了困扰他们多年的雷达信号干扰问题,所有的这些,换来了22国三个月的喘息时间。
“李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张教授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数据芯片。
这三个月里,我们从昔日的对手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盟友:她帮我收集31国与20国暗中勾结的证据,我则承诺考虑向15国提供“雷霆”系统的简化版本。
“临走前给你这个。”
她递过数据芯片:“最新截获的通讯记录,31国和30国上周在边境秘密会晤了。”
我接过芯片,感觉它比想象中要沉重许多:“结果如何?”
“还不清楚。”
她压低声音道:“但根据能源流向监测,30国最近获得了大量原本属于31国的液化天然气配额。”
这不合常理。
31国与30国仍在交战状态,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除非...
“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
张教授点点头:“回你的国家后要小心。如果这两个宿敌都能联手,那么他们的目标一定大得足以超越彼此间的仇恨。”
远处,艾伦开始不耐烦地看表。我最后看了张教授一眼:“谢谢你这三个月的帮助。”
“不用谢我。”
她难得地露出一个微笑:“记得你的承诺就好,15国也在危险名单上。”
登上专机,我透过舷窗看着20国的土地渐渐远去。
三个月前我来时,22国正处于崩溃边缘;如今回去,等待我的又是什么?
飞机降落在22国首都****时,没有欢迎仪式,甚至没有一名内阁成员到场。
只有林默,我忠诚的助手,孤零零地站在停机坪边缘,手里拿着一把黑伞,因为外面正下着冰冷的冬雨。
“李议长。”
他快步上前,将伞举到我头顶:“欢迎回来。”
我注意到他没有用“您”这个尊称,而且眼神闪烁不定:“情况有多糟?”
林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副议长已经控制了议会多数,他们称您这三个月是‘不负责任的擅离职守’。”
“石油供应呢?”
“20国按照约定提供了三个月的量,但三天前已经停止输送。”
林默压低声音:“31国那边...张副议长正在推动与他们的‘技术合作’谈判。”
我不禁蹙起眉头。
最担心的事情果然来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张副议长已经准备向31国屈服了。
“先去议会大厦。”
车子驶入城区,我透过雨帘观察着这座三个月未见的城市。加油站前依然排着长队,但比之前短了许多;街角的杂货店门口挂着“限量供应”而非“无油”的牌子;公交车站台上等车的人少了,但至少公交车在运行。
20国提供的石油勉强维持了22国的基本运转,但远远不够让这里恢复元气。
议会大厦前,安保人员看到我的车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匆忙打开大门。
这个细节告诉我,我的归来并不在他们的预期之内。
更令人震惊的是,我的议长办公室,那间位于大厦顶层的圆形办公室,已经换了主人。
“张副议长说您...可能需要时间适应。”
林默尴尬地解释道:“您的临时办公室在二楼。”
二楼东翼的角落办公室,原本是议会档案室的一部分。
我的名牌被随意钉在门上,墨水还没完全干透,推门进去,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里挤着一张旧办公桌和两把椅子,窗户正对着停车场。
“什么时候搬的?”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两周前。”
林默关上门:“张副议长说顶层办公室‘更适合议长主持日常工作’。”
我放下行李,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办公椅上。
权力的转移往往从这些细节开始,办公室的位置、面积、视野,张副议长正在用最古典的方式宣告:22国的权力核心已经转移。
“把这三个月的会议记录拿来,还有能源部的每日报告。”
林默面露难色:“张副议长下令,所有内阁文件都需要他先过目...”
“去我家里拿备份。”
我打断他:“你知道我把所有文件都同步到私人服务器。”
林默眼睛一亮:“我马上去办。”
他离开后,我走到窗前,看着停车场里进出的车辆。
大部分是张副议长派系的议员。
短短三个月,我的政治根基已经被侵蚀到这种程度。
但最让我担心的不是权力的流失,而是张副议长正在推动的与31国的“技术合作”。
一旦22国向31国提供“雷霆”系统,整个地区的战略平衡将被彻底打破:30国会立即将我们视为敌人,而31国在获得技术后很可能翻脸不认人。
林默一小时后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加密硬盘:“所有文件都在这里,包括一些...非常规渠道获取的内容。”
我接过硬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立刻弹出数百个文件夹,按日期整齐排列。
我快速浏览着这三个月来的重大决策:紧急状态延长、媒体管制加强、议会程序简化...张副议长正在系统地拆除22国的民主制衡机制。
这是战时集权布置。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一份标为“绝密”的备忘录——31国能源部长与张副议长的会谈记录。
其中明确提到“技术共享”与“战略协作”的字眼。
“张副议长现在在哪?”
我合上电脑冷冷道。
“顶层办公室,正在召开安全会议。”
“告诉他我要见他,现在。”
林默犹豫了一下:“议长,也许您应该先——”
“现在,林默。”
二十分钟后,我站在曾经的议长办公室门前。
门上的名牌已经更换为“张振国副议长”,但那个“副”字小得几乎看不见。
敲门后进入,我看到张副议长,那个五十多岁的矮壮男人,正和几名军方人员围坐在会议桌前。
看到我,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迅速挂上公式化的笑容。
“李议长!欢迎回来。”
他站起身,夸张地张开双臂:“我们正说到你呢。”
其他人都站了起来,表情各异。
我注意到赵处长也在其中,他对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我直视张副议长。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张副议长环顾四周,然后摆摆手:“各位先休息十分钟。”
等人走光,门关上后,张副议长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你不该这样闯进来。”
“这是我的办公室。”
我平静地说道。
“曾经是。”
他走回会议桌前坐下:“这三个月你不在的时候,22国差点崩溃,是我维持了这个国家的运转。”
我走到窗前,平静地看着外面的广场。
“所以你就准备把‘雷霆’系统交给31国?”
张副议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林默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那会带来什么后果。”
“后果?”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后果就是22国再也不用担心能源封锁!31国承诺,只要我们提供技术,他们不仅恢复石油供应,还会给予我们最惠国待遇。”
“直到他们不需要我们为止。”
我冷冷道:“然后他们会像对待30国一样,找借口撕毁协议,吞并我们的资源。”
张副议长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古龙水味道,掩盖不住底下的汗味:“你太天真了,李瓦司,世界已经变了。30国和31国达成了临时协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沉默地看着他。
“意味着他们决定暂时搁置分歧,共同对付不站队的国家。”
他的声音降为危险的耳语:“22国如果不选择一边,就会成为两强共同的猎物。”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张教授给我的数据芯片还在口袋里,现在张副议长的话印证了她的担忧:30国和31国确实在密谋什么。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向其中一方投降?”
“这叫现实政治。”
张副议长冷笑道:“后天上午十点,议会将投票表决是否与31国展开全面技术合作,李瓦司,作为议长,你必须选择站队。”
“否则?”
“否则...”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近乎攻击:“我很怀疑一个失去议会支持的议长还能在位子上坐多久。”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张副议长立刻恢复了那副公众形象:“进来!”
赵处长探头进来:“时间到了,副议长,将军们等着继续简报。”
“马上。”
张副议长转向我,声音恢复正常音量:“李议长,后天议会见。”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
我转身离开,经过赵处长身边时,他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
回到那个狭小的临时办公室,我锁上门,打开赵处长的纸条:“今晚23点,老地方,紧急。”
老地方指的是城郊的一个废弃气象站,我们少数几次密谈的地点。
看来赵处长有不想通过任何电子渠道传递的信息。
晚上十点半,我借口回家休息,让林默开车送我回官邸——大门终于修好了,但窗户还蒙着塑料布。
等林默离开后,我从后门溜出,骑上那辆三个月前用过的电动自行车,前往气象站。
气象站位于城东的小山上,已经废弃多年,我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推车前行,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手电筒的光束指引方向。
赵处长已经在那里等候,身旁停着一辆没有标志的黑色轿车。
看到我,他立刻打开车门:“上车说。”
车内弥漫着咖啡和烟草的混合气味。
赵处长递给我一个保温杯:“喝点咖啡,你需要保持清醒。”
“有多糟?”我直接问道。
赵处长按下车内的干扰器,确保我们的谈话不会被监听:“比你想的还糟,30国和31国确实达成了秘密协议,瓜分周边小国的技术和资源,第一站就是22国和15国。”
他从座位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三天前截获的协议副本,1国获得22国的‘雷霆’系统和15国的量子计算技术;30国则得到两国的稀有金属矿开采权。”
我快速浏览着文件内容。
协议详细得令人毛骨悚然,甚至包括如何分阶段接管两国的关键基础设施。
“张副议长知道这个协议吗?”
“不仅知道,他还在推动它。”
赵处长冷笑道:“31国承诺让他成为‘过渡政府’的首脑。”
我放下平板,感到一阵眩晕。
这已经不止是技术换能源的交易,而是彻底的国家出卖。
“军队呢?”我问道,“军方支持这个协议吗?”
“高层大部分被收买了。”
赵处长的声音有些低沉:“但中下层军官...很多人并不知情,特别是边境部队,他们对31国只有仇恨。”
我望向窗外,月光终于穿透云层,照亮了远处城市的轮廓。
22国的人们此时正在睡梦中,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危机。
“有三个选择。”
赵处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明天在议会公开这一切,引发政治地震,但可能导致31国提前行动;第二,你支持张副议长的提案,换取个人安全,看着22国被慢慢吞噬;第三...”
“第三是什么?”
“联系15国和20国,组建技术防御联盟。”
赵处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用我们的‘雷霆’和15国的量子技术,加上20国的能源储备,建立一个足以威慑两强的防御体系。”
我陷入了沉思。
第一个选择太冒险,第二个选择不可接受,第三个...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20国不会同意的,他们一直奉行中立政策。”
“莫里斯总理比你想象的更担心31国的扩张。”
赵处长递给我另一份文件:“这是20国军情部门对31国军事部署的分析,他们认为自己会是下一个目标。”
我翻阅着文件,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成形。
如果能把15国和20国拉入一个秘密技术联盟,或许真的能形成足够威慑...
“需要多久能联系上15国和20国的领导人?”
“15国总统明天正好在邻国访问,可以安排秘密会面。”
赵处长说道:“20国的莫里斯...可能需要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我想起临别时张教授给我的数据芯片,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把这个交给莫里斯,告诉他,如果20国不行动,下一个被瓜分的就是他们。”
赵处长接过芯片,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军队中仍有忠于你的力量,如果需要,可以随时调用。”
这句话的分量不言而喻。
赵处长是在暗示军事政变的可能性。
“先尝试政治解决,”我皱皱鼻子,“但如果后天议会投票通过张副议长的提案...”
“我明白。”
赵处长发动车子:“我送你回去,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回官邸的路上,我望着窗外沉睡的城市,思绪万千。
三个月前,我离开时是为了解决能源危机;如今归来,面临的却是22国存亡的抉择。
张教授、莫里斯总理、赵处长...这些曾经的对手或同事,现在成了对抗强权的潜在盟友。
而张副议长,我曾经信任的副手,却成了出卖22国的推手。
官邸的窗户依然蒙着塑料布,风吹过时发出不安的沙沙声,像极了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