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清场

下水道里死一样静。只有污水流动的黏糊声音，还有我们自己咚咚的心跳。

老头那句“清场”砸下来，我们仨都懵了。

“清……清场？”阿吉舌头都打结了，“什么意思？谁清谁？”

老头没理他，耳朵贴着潮湿的墙壁，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上面的动静……不对。”他声音压得极低，“哑鸦的脚步声，刚才还有四五处，现在……没了。”

没了？

王林头皮一炸。那帮叫“哑鸦”的家伙，神出鬼没，下手狠辣，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凌月握紧了匕首：“内讧？”

“不像。”老头摇头，表情古怪，“太快了。几乎没听到像样的打斗声……就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处理掉了。”

处理掉？这个词让王林后背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王林怀里的幼龙忽然又不安地动了动，颈侧那个圣印微微一闪。小家伙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老头的目光瞬间钉在幼龙身上。“是因为它……上面的东西，是冲着它来的！”

他话音刚落——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们头顶正上方传来！整个下水道都跟着猛地一震，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他们全都下意识缩紧了身体。

紧接着，是一种让人牙酸的、沉重的刮擦声，像是什么巨大的金属物体在石板上拖行。声音缓慢，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感。

刮擦声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是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之后，再也没了任何声音。上面的世界，仿佛突然变成了一片虚无。

这种绝对的安静，比刚才哑鸦的攻击更让人窒息。

他们四个连大气都不敢出，僵在阴影里，仰着头，死死盯着头顶那块厚重的石板。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什么事都没发生。

“走……走了？”阿吉用气声问，腿肚子都在打颤。

老头缓缓摇头，示意他们绝对不要动。他自己则像一尊石雕，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阵微弱但熟悉的声音传了下来——是城里卫兵巡逻的脚步声。正常的城市噪音回来了！

老头直到这时，才猛地松懈下来，后背重重靠在渠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额头上竟然也见了汗。

“暂时……安全了。”他沙哑地说。

王林这才感觉自己的肺火辣辣地疼，刚才一直憋着气。凌月也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阿吉直接瘫坐在污水里。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王林声音发干，问道。

老头抹了把脸，眼神复杂地看了王林一眼。“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哑鸦，也不是城防军。那东西……层次太高。”他顿了顿，“高到……可能根本懒得看我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一眼。”

他这话说得难听，却是事实。如果上面的存在真是为了幼龙而来，刚才直接破开下水道就行了。但它没有，它只是清理掉了哑鸦，然后走了。

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吉带着哭腔问。

老头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用那根金属棍指了指下游更黑暗的方向。“先离开这儿。哑鸦在这折了人手，他们的上层肯定会查。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他当先迈步，脚步有些虚浮。

王林和凌月对视一眼，搀起软脚的阿吉，赶紧跟上。幼龙在王林怀里动了动，继续睡着。

污水没过大腿，冰冷刺骨。但他们谁也没抱怨，只想尽快离开。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下水道开始出现岔路。老头选择了一条更狭窄的支路。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微光，是通往地面的一个废弃泄水口，外面长满了茂密的荆棘藤蔓。

老头拨开藤蔓，谨慎地向外观察了许久，才侧身让他们出去。

外面是城郊的一片乱葬岗，月光惨白地照在歪斜的墓碑上。

重新呼吸到地面冰冷的空气，他们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老头最后钻出来，放下藤蔓。他回头望向远处王都的轮廓。

“哑鸦吃了亏，不会罢休。王都的水，比想的还深。”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王林和幼龙身上，“小子，你捡到的是个天大的麻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王林抱着幼龙，看着荒凉的乱葬岗，心里一片茫然。

打算？王林能有什么打算？

而且，那个清场的神秘存在……它真的走了吗？还是仅仅为了以后方便自己来取？

王林低头，看着幼龙颈侧。圣印隐没了，但王林知道它还在。

这念头让王林不寒而栗。

王林抬起头，看向老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月光下，老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忽然微微偏头，视线越过王林的肩膀，望向乱葬岗深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身体再次绷紧。

“啧。”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

王林的心猛地一沉。

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远处一座高大墓碑顶上，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月光勾勒出它的轮廓，像人，又似乎有些不对劲。

它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已与墓碑融为一体。

是在看他们吗？

它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