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墓碑上的影子
那黑影站在墓碑顶上，一动不动。
月光照不出它的细节，只能看到一个大概轮廓，像人，又比一般人更瘦更高，微微佝偻着，脖子似乎有点过长，不太协调。
王林他们这边也没人敢动。
风穿过乱坟岗，呜呜地响，刮得人脸上发凉。阿吉的牙关又开始磕碰，咯咯咯的，在这死静的地方格外刺耳。凌月反手握紧了匕首，身体微微下沉，做好了随时扑出去或者挡在王林前面的准备。
老头没说话，那只空着的手藏在破烂的袍子下面，估计也攥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时间好像粘住了。
过了可能只有几个呼吸，却长得让人心慌。那黑影还是没动，就像本来就是墓碑的一部分。
王林心里发毛，压低嗓子问老头：“……是冲我们来的？”
老头眼睛还盯着那边，嘴唇不动地回王林：“废话。这鬼地方，除了我们和底下埋的，还有谁会大半夜站坟头看风景？”
他这话一点没安慰到王林。
“那……怎么办？”
“等着。”老头声音干巴巴的，“它不动，我们也不动。看谁先憋不住。”
这算什么办法？王林心里急，但又没法子。怀里的小龙好像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轻轻扭了一下。
就在它扭动的瞬间，墓碑顶上那个黑影，头部的位置似乎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就好像……它刚刚注意到了幼龙的存在。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林头皮一炸。几乎想都没想，王林抱着幼龙往后缩了半步，想把它藏到身后。
王林动的同时，那黑影也动了。
它不是跳下来，也不是扑过来。它就那么直挺挺地、轻飘飘地从高高的墓碑顶上滑了下来，落地一点声都没有，像片叶子。
这下离得近了些，借着惨白的月光，王林勉强能看清一点了。
那确实像个人形，但全身都裹在一种哑光的黑色布料里，连头脸都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好像特别大，几乎占了大半张脸，在黑暗里泛着一点极淡的、非人的幽光。它的手臂垂着，手指尖利，长得过分，几乎快到膝盖。
这模样，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甚至不像王林知道的任何一种人。
它落地后，没立刻冲过来，而是站在那里，那双幽亮的大眼睛，越过他们，直勾勾地盯住了王林怀里的幼龙。
被那种目光盯着，王林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那感觉，不像看活物，倒像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它必须拿到手的东西。
凌月猛地踏前一步，匕首横在身前，挡住了它的视线。
那黑影的目光这才慢吞吞地移到凌月身上。它似乎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评估一件挡路的杂物。
然后，它抬起了那只利爪般的手。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王林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凌月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捂着手腕，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指缝里立刻有血渗出来。
太快了！
老头反应极快，几乎在凌月受伤的同时，他藏在袍子下的手猛地甩了出去！
几点寒芒射向黑影的面门！
那黑影不闪不避，另一只爪子随意地一挥。
叮叮几声轻响，老头射出的东西全被打飞，不知落到了哪个坟堆后面。
黑影似乎被老头这手激怒了，或者说，它终于不耐烦了。它那双幽亮的大眼睛再次转向王林，然后迈开了步子。
它的步子很怪，轻飘飘的，踩在坑洼不平的乱石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速度快得吓人，直冲王林来！
“操！”老头骂了一句，把手里的金属棍往前一递，棍头再次爆开一团火光，试图阻挡。
那黑影根本不理，直接撞散了那团能量，火光碰到它身上的黑布，嗤嗤响着熄灭了，连一点焦痕都没留下。
眼看那尖利的爪子就要抓到王林的脸，王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死死抱住幼龙，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去挡——尽管王林知道这根本没用。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王林怀里一直安分的幼龙，大概是被那迫近的杀气彻底惊醒了，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又恐惧的嘶鸣，颈侧那个圣印“嗡”地一下，再次爆发出强烈的白光！
光芒瞬间驱散了他们周围一小片的黑暗，亮得刺眼！
冲过来的黑影显然没料到这个，它似乎极其厌恶或者畏惧这光芒，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不像人声，更像某种金属刮擦的噪音。它冲过来的动作硬生生顿住，抬起利爪挡住了那双大眼睛。
圣印的光持续散发着，虽然不强，却稳稳地将他们护在中心，将那黑影逼停在了几步之外。它焦躁地原地踱了一步，发出威胁的低嘶，却似乎不敢轻易冲进光里。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之前引来追杀的东西，这会儿居然成了他们的护身符！
机会！
老头反应最快，一把扯住王林胳膊：“发什么呆！走！”
王林猛地回过神，抱着发光的幼龙，跟着老头扭头就往乱葬岗深处跑。凌月也立刻捡起匕首，忍着痛跟上。阿吉连滚带爬地落在最后。
那黑影被圣光阻隔，发出一声愤怒已极的尖啸，却没有立刻追来。
他们根本顾不上方向，只知道拼命远离那个鬼东西。脚下的荒草绊人，碎石头硌脚，坟包磕磕绊绊，但他们跑得比什么时候都快。
王林怀里的幼龙还在发光，像个移动的小灯泡，给他们照亮了前路，也无疑暴露着他们的位置。
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觉肺都要炸了，胸口火辣辣地疼。最后面阿吉的喘气声已经像破风箱，眼看就要不行了。
“停……停一下……”王林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老头先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后面。
除了风声和他们粗重的喘息，暂时没别的声音。那黑影好像没追上来。
他们几个互相靠着，瘫坐在一个半塌的坟包后面，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那……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阿吉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全了。
老头脸色阴沉，看了一眼王林怀里光芒渐渐减弱、重新恢复安静的幼龙。“没见过。不像人，不像兽，也不像我知道的任何一种魔物。”他看向凌月的手腕，“伤怎么样？”
凌月撕下一截布条，麻利地给自己包扎。“皮肉伤，没毒。”她声音还算稳，但脸色有点白。
刚才那一下太快太狠了。那黑影的实力，绝对远超之前的哑鸦。
“它怕光？”王林回想刚才的情景，“幼龙的圣光好像能挡住它。”
“不是怕光，是怕这种特定的能量。”老头纠正王林，眼神复杂地看着幼龙颈侧渐渐隐没的圣印，“这小龙的来历，比我想的还要麻烦。刚才那东西，不像来抢的，更像……来回收的。”
回收？这个词让王林心里更不舒服了。
“现在怎么办？它会不会再追来？”
“说不准。”老头环顾四周，“这乱葬岗太大，我们这么乱跑不是办法。得先找个地方躲一下，等天亮再说。”
他话音刚落，他们旁边那个半塌的坟包里，突然传出一点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扒拉着泥土。
他们四个瞬间僵住，所有声音都停了，惊恐地扭头看向那个破坟包。
在这刚被不知名怪物追杀后的死寂乱葬岗，听到自家身边的坟包里有动静……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更清晰了。
紧接着，一只沾满泥土、枯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猛地从坟包的破口里伸了出来，五指扭曲地抓挠着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