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枯井密谈
那声“空魔之体”像根钉子，把王林死死钉在原地。洞里又黑又闷，他后背却唰地一下冒出一层冷汗。
老头反应极快，猛地跨出一步，隔在王林和那枯瘦老人之间，手里的铁棍微微抬起，虽没亮光，却透着一股子警惕。“你说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狭小空间里嗡嗡作响。
外面虫子刨土的沙沙声还没停，听得人心烦意乱。
那老人靠在泥壁上，喘了几口粗气，才慢悠悠抬起眼皮。黑暗里，他那双眼睛亮得有点瘆人。“别慌……老头子我要是想害人，刚才……刚才就不用喊你们往左边岔路跑了。”他扯动嘴角，像是在笑，却带出一连串咳嗽。
王林心口还在咚咚狂跳，他盯着那老人：“你怎么知道……那个词？”这个词，除了导师王瑞，根本不该有别人知道！
老人没直接回答，反而歪头看向老头手里的铁棍。“嘿……‘熔火之芯’……老伙计，你这根宝贝棍子，刚才是不是亮得有点过分了？”他又咳嗽两声，“寻常魔力，可催不动它这真火。能把它短暂唤醒的……只有那种最本源、最纯粹、但通常根本无法被引导的力量……也就是‘空魔之体’燃烧自身时，泄露出来的那一丁点儿‘生气’。”
王林猛地看向自己手里的铁棍。原来它叫“熔火之芯”？刚才那一下爆发，是这棍子本身的力量？还是……
老头沉默了一下，棍子稍稍放低：“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躲了很多年，今天差点真成了坟里枯骨的老家伙罢了。”老人喘匀了气，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不少，“你们可以叫我老莫顿。至于我怎么知道‘空魔之体’……”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王林，“小子，你导师是不是姓王？叫王瑞？”
王林头皮一麻，差点跳起来：“你认识我老师？”
“何止认识……”老莫顿咧咧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当年在宫廷，我给他打下手的。专门负责看管皇家秘藏典籍，其中就有几卷快烂掉的孤本，上面就记着这种要命的体质。”
他叹了口气，像是陷入了回忆。“空魔之体，魔力无法停留，如同空气流过空瓶，故名‘空魔’。世人都以为这是废物体质，却不知……这瓶子不是空的，它只是太大了，大到你往里倒一桶水，也根本显不出来。非得用命去烧，才能点燃那么一星半点。”
老莫顿看向王林小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刚才你被那骨齿虫咬了，流了血，急了眼，是不是感觉有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往上冲？”
王林愣愣地点头。那种感觉，又陌生又可怕。
“那就对了。空魔之体无法储存外界的魔力，但自身生命力却磅礴无比，只是平时锁得死紧。唯有极端情绪或者受伤见血时，才有可能泄出一丝。这一丝‘生气’，对某些上古魔导器来说，却是最好的引子。”他指了指那根“熔火之芯”。
老头恍然大悟，喃喃道：“怪不得……我说这小子刚才那一下……”
“但你得记住，”老莫顿语气突然严肃起来，盯着王林，“这么干，等于是在烧你的命！次数多了，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就得油尽灯枯！王瑞那老小子……他居然真敢找这么一个徒弟，他难道没告诉你这有多危险？”
王林张了张嘴，想起导师总是让他学理论，从不让他实际尝试操控魔力，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外面那东西是什么？”凌月突然插话，她一直警惕地听着，匕首没松手过。阿吉缩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老莫顿脸色沉了沉。“不清楚。但我躲在这片乱葬岗底下有些日子了，就是因为它。那东西神出鬼没，专门吸食残存的魂火和生命力，非常可怕。你们刚才在上面闹出的动静，肯定惊动了它。至于这些虫子……”他指了指被封住的洞口，“骨齿虫，算是它的爪牙之一，负责清理和驱赶‘食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林问道。得知对方可能和导师有关，戒心稍减，但眼前的危机还没解除。
老莫顿挣扎着想坐直些。“这条暗道，是我早年发现的，应该能通到镇子西边那口废弃的枯井。跟我来吧，总比留在这里等它们挖开强。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而且关于‘空魔之体’，那几卷孤本上还记了点别的东西。王瑞可能都不知道，或者……没来得及告诉你。”
老头眼神一凝，和王林对视了一眼。
“带路。”老头干脆地说道。
老莫顿在阿吉和凌月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摸索着洞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更深的黑暗里走去。王林和老头断后。
通道一路向下，越来越潮湿，空气里的霉味也更重。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确实被甩在了后面。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一点微弱的光线，还有细微的水声。
老莫顿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个不起眼的缝隙：“从这儿挤出去，就是那口枯井的井壁了。井口应该被石板盖着，但有个缺口。”
老头率先挤了出去，确认安全后，才招呼他们。
几人依次爬出，果然身处一口深井的底部，脚下是淤泥和腐叶。抬头望，井口被石板盖住大半，只剩一条缝，漏下些许月光和星光。井壁湿滑，布满青苔。
暂时安全了。
几人都松了口气，靠着井壁喘息。阿吉直接瘫坐在淤泥里。
老莫顿也滑坐下来，看着王林，忽然叹了口气：“小子，你导师让你来找‘鉴体遗物’，是不是？”
王林一惊，这事他可没跟任何人提过！
老莫顿看他表情就明白了，摇摇头：“猜就是。那老东西还是不死心啊。但他方向可能错了。”
“什么意思？”
“那遗迹里，根本没什么鉴体遗物。”老莫顿说得斩钉截铁，“那地方，真正危险的不是机关幻象，而是最深处供奉的那东西……它鉴的不是体质，是命格！是更虚无缥缈，也更凶险的东西！”
王林愣住了。
老莫顿抬头，从井口的缝隙望着那线夜空，声音飘忽起来。
“王瑞让你去，恐怕不只是想确认你的体质。他可能……是想借那地方的力量，给你‘改命’。”
井底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王林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上了脊梁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