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井口重逢
井口那声呼唤像根针，猛地扎破了井底死一样的寂静。
“是老师！”王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胸腔里那点后怕瞬间被一股热流冲散。他扯着嗓子就朝上喊：“老师！我在这儿！在井里！”
“别嚎了！”老头一把捂住他的嘴，力道大得差点把他门牙按进牙龈里，“刚走个怪物，你又想招点别的过来？”老头侧耳听着上面的动静，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里闪着精光。
井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石板被猛地推开，哗啦一声，清亮的月光和几个人影一起漏了下来，晃得井底几人眯起了眼。
领头的是王瑞。他袍子下摆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头发也有些散乱，呼吸带着急促，完全没了平日那份从容。他手里攥着一根发光的木杖，光线不强，却足够照亮他脸上那抹显而易见的焦急。
“王林！”光线扫过井底，王瑞一眼就看到了被老头捂着嘴、还在徒劳挣扎的徒弟，眉头立刻拧紧了，“你们对他做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手里的木杖光芒涨了一分，隐隐透出威胁。
“王瑞大师！别误会！”老莫顿赶紧上前一步，举起双手，“是我们，老莫顿！刚在井下躲过一劫，多亏了这小伙子机灵。”他指了指王林，又快速瞥了一眼老头。
老头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王林大口喘气，顾不上抱怨，急忙抬头喊：“老师！我没事！刚、刚才有个可怕的东西在井口！”
王瑞的目光迅速扫过井底几人，在老莫顿和老头身上停顿了一下，似乎认出了他们，眼中的戒备稍减，但疑虑更深。他最后看向王林，语气急促：“什么东西？你有没有受伤？”他注意到王林身上沾着的污泥和那点擦伤，木杖的光芒柔和了些，微微探下，似乎想将他拉上来。
“没、没大事。”王林扒着井壁，仰着头急急地说，“像个干尸，眼睛吓人，还会流黄水，臭死了！它刚才差点扒开石板进来！幸好镇子外面突然有狼叫，把它吓跑了！”他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倒是一个没漏。
“狼叫？”王瑞眉头皱得更紧，侧头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脸色微变，“镇外狼群的确在异动，不像寻常狩猎……”他不再多问，立刻朝井下伸出手，“先上来！此地不宜久留！”
井下几人互相看了看。老头先把阿吉托了上去，王瑞在上面拉了一把。接着是凌月，她身手矫健，借着井壁几下就跃了上去，上去后立刻警惕地环视四周。然后是老莫顿，动作略显笨拙。王林是最后一个，他抓住老师温热的手，脚蹬着湿滑的井壁，被一股沉稳的力量直接提了上去。
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夜风一吹，王林才感觉腿有点软。他贪婪地吸了口带着草叶清香的空气，冲散了肺里那口井底的霉味。
王瑞快速检查了一下王林，确认他只是些皮外伤和体力透支，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你们怎么会凑到一起？还躲在这口废井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老莫顿和老头，带着审视。
老莫顿拍了拍身上的土，苦笑一下：“说来话长，大师。我们也是被那鬼东西追得没办法，才误打误撞躲进来的。多亏您这徒弟心善，没把我们当坏人撵出去。”
王瑞没说话，只是看着王林。王林赶紧点头：“老师，是真的！刚才在下面，莫顿大叔还说……”他猛地顿住，想起老莫顿在井下关于“改命”和“命途之碑”的话，还有对老师意图的猜测，这些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口，问不出来。
王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迟疑，目光微闪，却没有追问，反而话锋一转：“有什么话离开这里再说。那东西可能还没走远，狼群的动向也很反常。”他顿了顿，看向老莫顿两人，“你们有什么打算？”
老莫顿和老头交换了个眼神。老莫顿叹了口气：“我们得尽快离开红叶镇了。那东西盯上我们了，留下怕是死路一条。”
王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们自己保重。”他显然没有带上这两人的打算，注意力重新回到王林身上，“我们得立刻回去，镇上可能也不太平。”
就在这时，镇子外围的方向，又传来一阵更加密集和狂躁的狼嚎声，比之前听到的更加接近，甚至能听出里面夹杂着某种愤怒和……恐惧？
王瑞脸色骤然一变：“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狼群聚集！声音里的气息很乱！”
几乎同时，远处黑暗中，突然爆起一团刺眼的红光，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爆炸声和人类的怒喝，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狼嚎！
“是镇子西门的方向！”凌月瞬间判断出方位，握紧了匕首。
王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边是冒险者公会和不少居民聚集的区域！
王瑞猛地将王林拉到自己身后，木杖上的光芒变得不稳定起来。“出事了！”他声音紧绷，“我们……”
他的话被一声极轻微、却冰冷得仿佛能冻结血液的低笑打断了。
那笑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飘忽不定，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空魔之体……果然在这里……”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王瑞猛地转身，将王林彻底护在身后，木杖横在胸前，光芒大盛，如临大敌。凌月也瞬间贴近，背对着王瑞和王林，匕首反握，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老莫顿和老头也立刻靠拢过来，脸色煞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夜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消失了，连远处那混乱的狼嚎和爆炸声也似乎被隔绝开来。
只有那冰冷的、非人的低笑，还在耳边若有若无地回荡。
黑暗里，不止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